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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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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17)

路燈昏黃的光暈灑在地上,將二人並肩而坐的影子拖得很長。

辛茸喉頭一陣發緊。

聽見奚橋用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說出如此讓人頭皮發麻的話,連他這樣向來不依不饒、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一時啞然。

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擠出聲音:“你怎麽知道的?”

奚橋微微一頓。

“你那時候才多大,”辛茸補了句,“怎麽會知道父母為什麽把你扔橋上呢?”

夜風卷著枯葉掃過地面,發出簌簌輕響。

奚橋靜靜望著他,眼底浮起些許疑惑,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麽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養父母說的,”沈默片刻後,他開口,“是他們撿的我。”

辛茸臉色霎時沈了幾分,眼底壓著的一簇火苗騰地竄了上來。

“他們這麽跟你說的?”

“……”

腦海裏有根弦啪地一聲繃斷,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他們說的你就信?難道他們跟你親生父母核實過嗎?”

奚橋怔住了,顯然從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其實他並不理解辛茸為什麽這麽激動。這種逼著人翻舊賬撕舊疤的做法,甚至稱得上冒犯。但奇怪的是,他卻並不生氣。

胸口像泡了水的海綿,被人狠狠一攥,酸脹的苦水就這樣漫了出來,悶得喉頭發澀。

他鬼使神差地順著說了下去。

“他們說,那天我被放在橋中央,”語氣平靜得像在覆述一樁早就塵埃落定、無人過問的舊事,“他們路過看見,就把我抱回去。”

辛茸盯著他看了很久。

指甲悄無聲息地掐進掌心,火氣憋在胸腔裏直打轉。

“他們是不是整天跟你說,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其實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氣那對夫婦,還是氣眼前這個榆木腦袋。

怎麽會有人如此心安理得地把這種話,一遍遍灌進一個被遺棄的孩子耳朵裏,讓他背著這麽沈重的債長大?

一下子,許多過去想不通的事都找到了答案。

難怪奚橋對於一切總是逆來順受,別人把他踩在泥裏他也不吭聲。因為在他的認知裏,親生父母巴不得他死,而這世上唯一肯收留他的人,卻日覆一日地提醒他:“你能活著,都是我們賞的。”

辛茸越想心裏越窩火,一扭頭,看著奚橋那張總是波瀾不驚、把情緒藏得很深的臉,猛吸一口氣。努力收斂起情緒,語氣無比認真。

“既然沒人見過你親生父母,憑什麽你就要信他們說的?說不定……說不定他們其實很舍不得你,盼著你能被哪個好人家撿走呢?”

奚橋怔了怔,這輩子頭一次聽見這種話。

自記事起,他就是那個被撿回家的孩子,寄人籬下慣了,能有口飯吃、有個棲身之處就已經謝天謝地。至於其他,他從沒敢問過。

目光緩緩垂下,落進無盡夜色裏。

“我不知道,”良久,他輕聲開口,“但沒有他們,我的確活不到現在。”

“那又怎樣?”辛茸聲調陡然一拔,火氣噌一下冒上來,“你又沒求著他們撿你!說不定要是當初他們不撿,後頭還有別的人撿呢!”

他越說越來勁:“要我說,沒有他們,說不定你早就被有錢人撿回去當大少爺了!”

“……”

奚橋唇角動了動。

“我說是就是!”辛茸理直氣壯瞪他。

這一通胡攪蠻纏,倒真把奚橋說楞了。他沈默了半晌,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淡笑。

結果這一笑直接把辛茸點炸了。

“笑什麽,我說得不對嗎?”

奚橋低頭看他。

只見少年氣勢洶洶,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溜圓,那張總是叭叭個不停的嘴此刻抿成一條線。

“沒有,”奚橋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像在哄人,“您說得很對。”

辛茸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暫時收起了爪子。

鬧了一通,奚橋心頭積壓的郁氣倒散了些。但該問的事,他還是記得清清楚楚。

夜風再起,吹動路邊樹影婆娑。

奚橋忽然開口:“那您呢?”

辛茸正伸著懶腰,動作一頓,偏過頭去,就見奚橋一雙眼靜靜落在他身上

“啊?”

“為什麽不肯回宋宅?”

“……”

辛茸被他問得一噎。

這人怎麽還惦記著這茬?

“沒意思啊,”他只好裝作滿不在乎,“整天勾心鬥角的,煩都煩死了。”

可奚橋仍然盯著他看,眉頭微蹙,神情凝重,那眼神看得他越發心虛,嘴角往下撇了撇:“幹嘛,這麽想趕我走啊?”

“不是。”

奚橋嘆了口氣,剛要解釋,辛茸卻搶在他前頭一口斷了話茬。

“行了行了,不是誰都喜歡待在那種陰森宅子裏,反正我不回,我就賴在你這兒了,你甩不掉我的。”

說完還沖他齜了齜牙,一副拽拽的小無賴模樣。

“……”

其實奚橋又怎麽會看不出來,辛茸在這破舊的老社區裏,過得比在宋宅自在百倍。

可問題是……

從小被捧在手心的小少爺,怎麽能窩在這種地方?

更別提現在宋明裕命懸一線,宋家那堆豺狼虎豹早就盯上了這位不谙世事的小少爺。

遺產爭鬥一觸即發,要是他不肯長點心,早晚會被人連骨頭帶肉,啃得幹幹凈凈。倘若以後真的凈身出戶,他又該怎麽辦?

正出神著,墻角一陣窸窸窣窣,一只肥頭大耳的流浪貓晃晃悠悠竄出來。

辛茸眼睛一亮,像是看見了老朋友,立刻蹲下去打招呼。

那貓也不怕生,尾巴一甩,徑直撲到他腿上打呼嚕,舒服得四仰八叉。

四周的空氣也隨著貓的呼嚕聲,漸漸沈靜下來。

奚橋攥緊的拳頭微微顫了下,喉結上下滾動,終於艱難開口。

“辛少,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您。”

“嗯?”辛茸正愜意地順著貓毛,頭也不擡,“什麽啊?”

“那天您去的酒吧,其實是我——”

話沒說完,辛茸動作一頓,整個人瞬間繃緊,飛快俯身過去,一把捂住了奚橋的嘴。

腿上的貓嚇得炸毛跳開,四腳朝天翻在地上,辛茸卻顧不得安撫,死死盯著奚橋,掌心緊貼著對方的嘴唇。

從奚橋眼底那抹愧疚的神色中,他幾乎是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他想坦白,想認罪,想把當初設計他去酒吧、與宋鑫暗中勾結的事,一股腦全抖出來。但一旦他說出口,劇情就有偏離軌道的可能。

更別說,要是那些愧疚在奚橋心裏生根發芽,侵蝕了他的意志,動搖了他的覆仇決心,後果更是無法估量。

所以辛茸完全是下意識地阻止了他。

等回過神來,卻見奚橋瞳孔微張,神情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表情覆雜得一言難盡,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似乎撲得太近,動作也親密得……過了界。

辛茸悻悻收回手,順勢摸了下鼻尖,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但奚橋臉上的表情仍舊古怪。

他就這麽直勾勾盯著自己,眼神裏亂七八糟的情緒攪成一團,像震驚,像羞憤,像狼狽……還有點難以言喻的情緒混雜其間。

不過……

辛茸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好歹是讓他閉嘴了。

只是緊接著,他又忍不住心累。

這主角,也太實心眼了。

剛動了點害人的念頭就愧疚得要自首,這以後可怎麽混?

辛茸仰頭望天,隨口感嘆:“哇,好多星星。”

這片老城區臨近城郊,夜空比市中心透亮許多,星星點點,密密匝匝地鋪滿整片天幕。

他望著頭頂的星海,輕飄飄丟出一句:“每顆星星都有自己的軌跡,不是嗎?”

說完,他側眸瞥了奚橋一眼。

奚橋沒吭聲。

“所以啊,”辛茸收回目光,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底映著漫天星輝,“你覺得對的事就去做。別太在意別人怎麽看,你又不欠誰的。哪怕有私心也沒關系,對得起自己,比什麽都重要。”

奚橋心頭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

辛茸什麽都知道。

知道他設局引他去酒吧,知道他藏在心底的愧疚,知道他沒說出口的坦白。

可他非但沒有拆穿,還反過來拐著彎安慰自己。甚至是……鼓勵自己。

胸口像被什麽堵住了,憋得發悶,理不清道不明,他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一句話。

不知過了多久,肩頭忽然一沈。

辛茸靠了過來,腦袋歪歪斜斜地倒在他懷裏,整個人軟綿綿地貼著他手臂,像只酣睡的小動物,毫無防備。

月色落在他側臉,鍍上淡淡的一層柔光,讓那張臉愈發像是上好的溫瓷,脆弱得一碰就碎,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

奚橋心頭莫名發軟,終是嘆了口氣,俯身將人打橫抱起,一步步往家走。

走到門口剛要掏鑰匙,懷裏的人動了動。

像是怕掉下去似的,往他懷裏縮了縮,低低喚了聲:“老公……”

帶著點困倦的呢喃,叫得奚橋手一抖,鑰匙差點掉地上。

沒有得到回應,懷裏的人像是委屈了,原本軟綿綿的呼喚變成小心翼翼的試探:“……老公?”

奚橋盯著他,喉結滾了滾,半晌,咬著牙低聲應了句:“嗯。”

怕他沒聽清,又悶聲補了一句:“我在。”

似乎是聽見了這聲回應,懷裏的人耳尖動了動,下一秒,得寸進尺地往他頸窩蹭了蹭,慢悠悠伸手勾住他脖子,整個人徹底賴進他懷裏。

呼吸綿長,睡得死沈,像是天塌下來都不會醒。

奚橋低頭看著,不禁失笑。

這人到底是怎麽回事,白天才睡了一下午,這會兒又能睡成這副德行。

說來也怪,以前在宋宅時,這位小少爺脾氣大得跟炮仗似的,一不順心就能炸個天翻地覆。可在他這破房子裏,哪怕床板硬得硌人,枕頭塌得沒形,也從沒聽他抱怨過半句。

還是說……

只要在自己身邊,他就會安心?

這個念頭忽然冒頭,像是一團絲線,無聲無息地纏上心間,有點酸,又有點發熱,叫人說不出滋味。

他把人放回床上,剛要抽開手,手腕卻被一根細細的指尖勾住。

“聽話,”奚橋嘆了口氣,“把鞋脫了。”

床上的人紋絲不動。

奚橋拿他沒轍,只能彎腰替他脫了鞋襪,把人裹進被窩,掖好被角。

辛茸含糊咕噥了幾聲,聲音黏糊糊的聽不真切,但奚橋已經不需要聽清,就知道他在說什麽。

“不走,”他在床邊坐下,聲音低柔,“睡吧。”

本來今晚房間讓給了樂甜,他打算去沙發湊合,可看著辛茸還攥著他指尖,死活不肯松手,便索性留下來守著。

視線落在那只手上。

就在剛才,這只手溫溫熱熱地捂住他的嘴,又飛快縮回去。

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使,奚橋緩緩俯下身,單膝跪在床沿,拉起他的掌心,貼近鼻尖,聞到只屬於辛茸的味道。

帶著點汗意,濕濕的,卻莫名香甜。

他閉上眼,鼻尖蹭過每一節指骨,描摹每一道掌紋。

不夠。

遠遠不夠。

於是幹裂的唇代替了鼻尖,戰戰兢兢地覆上去。

前世他死在去見辛茸的路上,至死未能如願。如今重活一世,那只曾沾染他鮮血的手,此刻毫無防備地貼在他唇邊。薄皮下的血管淡淡浮現,仿佛稍一用力就會碎裂。

覆仇本應是易如反掌的事。

可他卻像個在荒漠中跋涉太久的旅人,終於尋到綠洲,這一刻,只想貪婪地汲飲這泓甘泉。

逼仄昏暗的房間裏,奚橋跪在床邊,唇瓣貼著掌心,像是對待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不敢捏,不敢握,只用嘴唇輕輕摩挲。

虔誠、克制,仿佛朝聖的信徒,又像向命運俯首的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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