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4)

關燈
第46章 踐踏夢想的草包二世祖(4)

自打來到這個世界,辛茸就把自己關在豪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通訊錄裏千八百個狐朋狗友消息轟炸,他都不予理會。

反正這圈子裏誰不知道辛少脾氣陰晴不定,不管他怎麽折騰,也沒人敢多嘴一句。就算失聯幾個月,隨手在朋友圈甩一句“今晚聚聚”,照樣能招來一大幫人鞍前馬後。

不到十分鐘,局就組好了。

辛茸剛要收起手機,嗅到一股濃甜馥郁的香氣。

奚橋正端著剛出爐的舒芙蕾往這邊走。

“好了?”辛茸挑眉,眼尾掛著刻意為之的輕慢。

奚橋在他面前站定,神色恭敬:“……嗯。”

辛茸不動聲色地哼了一聲,心裏卻在一個勁撥著算盤。

雖然他為今晚“開水燙青蛙”的大計做足了功課,卻也深知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紈絝惡少人設絕不能崩,要全方位無死角地惡心人,指不定哪天就能厚積薄發,把仇恨值一下子拉滿。

辛茸拿起叉子,剛一入口,眉頭就擰成死結。

“說了多少次蛋清得打到能拉出小尖角才能進烤箱,你這黏黏糊糊的,做的是豬食嗎?”

奚橋喉結微動,最終只是沈默地垂下眼簾。

“以後給我好好練,”辛茸把叉子當指揮棒似的一轉,“聽見沒有?”

“……好。”

辛茸嫌惡地一甩手,順手把車鑰匙丟了過去。

“去,把車開出來。”

十分鐘後,超跑副駕上,小少爺單手撐著下巴,懶洋洋地望著窗外霓虹。五光十色的光影打在他臉上,照亮他嘴角那抹惡劣的笑。

“我說——”辛茸拖著尾音,長腿一疊,斜睨著身旁面無表情開車的人,指尖沒頭沒腦地敲著門板,“你這駕照不會是買來的吧?開得這麽爛,我都快被你顛吐啦。”

“……”

奚橋一聲不吭,側臉在傍晚的昏光中格外冷峻,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辛茸自說自話了半天沒人接茬,自己都嫌無趣,撇撇嘴正準備換個更刁鉆的角度找茬,偏頭一看,才發現奚橋臉色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的脊背繃得筆直,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一副要將方向盤生生掐碎的架勢。

辛茸眉頭一皺,下意識傾身探過去。

“餵,你——”

話沒說完,車子猛地一個急剎,輪胎在路面擦出刺耳的響聲。

猝不及防的沖力將辛茸甩向前方,安全帶勒進肩窩,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他剛想破口大罵,卻見奚橋整個人蜷伏在方向盤上,寬闊的肩膀不受控地發著抖,呼吸聲又重又急,像是正在忍受某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辛茸楞了楞。

按照人設,這時他應該陰陽怪氣、火上澆油一通,可不知怎的,原本準備好的刻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又莫名咽了回去。

“你、你幹嘛?”他喉結動了動,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幾分,“……不舒服?”

沒有回應。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回蕩在車廂裏。

“說話啊,到底怎麽了,胃疼?頭暈?”辛茸莫名煩躁起來,連珠炮似的往外倒話,“你跟我裝什麽啞巴呢?”

眼見他還是不說話,便伸手去探他額頭,指尖剛碰到肩頭,奚橋卻像被電擊似的彈開。

“別碰我!”

辛茸一個踉蹌跌回座位,後腦勺磕在頭枕上,整個人都給撞懵了,而奚橋卻始終垂著眼,眼尾泛紅,下頜繃緊,一副受了奇恥大辱的樣子。

“你發什麽瘋啊?”半晌,辛茸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遲來的委屈慢慢湧上來,“突然急剎嚇死我了,還對我那麽兇……”

奚橋沈沈地看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麽都沒說,只是重新握緊方向盤。

引擎轟鳴再度響起時,車廂裏的氣壓瞬間跌到了冰點。

辛茸一臉不爽地將頭扭向窗外。剛剛那點莫名冒出來的心軟,被奚橋這麽一攪和,瞬間變成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煩悶堵在胸口,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纏得他呼吸都不暢快,恨不得一腳把身邊那人踹下車。

早知道,就不該給這家夥好臉色看!

低氣壓一路蔓延,直到跑車緩緩停在位於郊外的會館門口。

辛茸來得最晚,可到場的那一刻,仍舊毫無懸念地成為全場焦點。

即便在家族裏不受待見,可憑著殷實的家底,依舊能讓這群紈絝子弟趨之若鶩,爭先恐後地圍上來套近乎。

桌上堆滿了生蠔、小龍蝦、烤串。辛茸幾個月沒正經吃過東西,一眼掃過這油膩得發亮的一桌食物,胃裏翻江倒海,索性抄起酒杯一杯杯往喉嚨裏灌,靠著烈酒的麻痹把那股作嘔的感覺壓下去。

別人碗裏油花泛濫,他面前那只卻幹凈得像新洗出來的。

視線無意識一偏,忽然發現身旁那只碗,同樣空空如也。

“你不吃?”他半瞇著眼問。

奚橋擡起眼,仿佛沒想到辛茸會主動搭話,眸子微微一縮。

辛茸:“……”

酒意上頭的他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壞了。

果然酒多誤事。

冷戰期間主動搭話,這不等於低頭認輸?

……等等,不對,這算什麽冷戰?

他倆明明從來就沒熱過!

越想越惱,辛茸狠狠掐了下掌心,偏偏這時奚橋開口了。

“您也沒吃。”

辛茸一下被噎住,隨即瞇了瞇眼,語氣倏地變得咄咄逼人。

“我不吃你就不吃?怎麽,我要跳樓,你也跟著跳?”

奚橋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視線:“您可以試試。”

“……”

這出其不意的頂撞讓辛茸一怔,卻意外地……並不感到生氣。

那種感覺就像是家裏養的那條溫順聽話的小土狗,忽然也會齜牙咧嘴地反咬人一口了。

……莫名有點欣慰是怎麽回事?

辛茸情緒覆雜地低笑一聲,沒再接話,埋頭繼續灌酒,醉意浮沈間全然沒註意,奚橋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

這一整天,他寸步不離跟在辛茸身邊,被他呼來喚去,心裏再清楚不過,這人除了那口半吐不吐的舒芙蕾,別的什麽都沒吃。

也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那雙原本澄澈的眼睛被酒意染得發紅,奚橋心頭煩躁得厲害,終是忍無可忍地伸出筷子。

“哐啷”一聲輕響。

辛茸聞聲,慢半拍地低頭,發現盤子裏多出個紅彤彤的玩意,歪著頭研究了半天,硬是沒認出那是什麽。

“……幹嘛啊?”

他的嗓音被酒精泡得發軟,眼神跟著動作晃,整個人不受控地往奚橋肩上倒,像塊死纏爛打甩不掉的牛皮糖。

“吃些東西,”奚橋單手扶正他搖搖欲墜的身子,語氣淡淡,“空腹喝酒對胃不好。”

辛茸瞇著眼,費力對焦,終於認出盤子裏那玩意是什麽。

哦。

小龍蝦啊。

“不要……”他嘴一撇,嫌棄得很,“最討厭剝蝦了……”

一邊嘟囔著,一邊慢慢閉上眼,晃晃悠悠地陷進昏沈裏。

再次睜眼的時候,視線不經意定住。

盤中的小龍蝦,不知何時褪去了紅殼,只剩瑩白蝦肉泛著誘人光澤。

辛茸困惑地眨著眼,腦子被酒泡得發脹,運轉遲緩。

……殼呢?

那麽大一個殼呢?

他盯著那截雪白的肉,恍然間以為這個世界的小龍蝦都成精了,都會自己脫衣服了。

正迷迷瞪瞪地看著,忽然,一只手闖入視線。

指節分明,腕骨突出,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隨著動作微微起伏。

筷尖一轉,又一顆脫了衣服的小龍蝦落進盤裏。

辛茸呼吸滯住。

這輩子、上輩子,從他綁定系統到現在,會給他剝蝦的,只有那一個人。

心頭嗡地一聲,有什麽沈埋太久的東西破土而出,悶聲不響地沖了上來。

眼眶驟然一熱,他倉皇擡頭,卻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心臟像被人從高處拽下來,狠狠砸在地上。

不是他。

期待在此刻被無情碾碎,化作一陣劇毒般的怒火,轟然在胸腔炸開。

辛茸紅著眼,霍地站起身,直接朝奚橋劈頭蓋臉吼過去:“誰讓你給我剝蝦的?”

包廂內頃刻死寂。

奚橋怔了一瞬,克制地抽回手,語氣淡得一如既往:“您說不喜歡剝蝦,我以為——”

“你以為?”辛茸冷聲打斷,嗓音沙啞,“誰讓你亂以為的?”

話音一落,他拎起盤中那只蝦仁,手腕一揚,狠狠甩在地上。

滿座噤若寒蟬,酒桌氣氛頃刻凝固。

說完,他連外套都懶得拿,拂門而出。

夜風猛地撲上來,透著涼意,刮得腦子嗡嗡響。

酒勁還沒散,胸口郁氣卻越纏越緊,像根倒刺深紮心口,稍一動彈就鉆心似的疼。

他知道自己這火發得毫無道理,可就是控制不住。

在今天之前,只有一個人為他剝過蝦。

而現在,這個“唯一”就這麽輕而易舉被剝奪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從心口剜走了一塊血肉。

更別說,現在他連在夢裏都見不到那個人了。

最近辛茸能明顯地感覺到,在這個世界待得越久,上個世界的記憶就越淡。再這麽拖下去,總有一天,會徹底消失。

他站在涼風裏,任憑那團火在胸口裏翻湧,直到終於慢慢熄下去,才晃晃悠悠地推門回到包廂。

剛一落座,一個油頭滑臉的紈絝立馬湊了上來,笑得諂媚。

辛茸壓根不記得這人是誰,這些酒肉朋友在他眼裏都一個德行,要不是為了任務,他連正眼都懶得給。

“哎喲辛少,您消消氣。兄弟們專門又點了兩盤,讓他剝個夠,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動您的盤子,真是不長眼。”

辛茸的視線越過眼前這人,落在餐桌那頭。

奚橋正低著頭,一只接一只剝著蝦,動作機械麻木得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沒人理他,他也像個多餘的木樁子,僵在那裏,默不作聲。

一副逆來順受、死氣沈沈的樣子,莫名讓辛茸心口那團火氣又死灰覆燃。

就這麽不知反抗?

誰都能踩他一腳?

辛茸越發覺得,這個世界是真待不下去了。

眼前一切都讓他煩透了,惡心透了,提不起半點興致,只想趕緊做完任務走人。

想到這兒,他索性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向桌邊,一把抓起車鑰匙轉身就走。

這時,手腕卻突然被拉住,回頭正對上奚橋蹙緊的眉頭。

奚橋剛剛剝完一只蝦,似乎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指尖還沾著紅油,隨著剛才的動作,就這麽沾在了辛茸的手腕上。

他的動作頓了下,默默收回了手。

“您幹什麽?”

辛茸理直氣壯吐出兩個字:“兜風。”

“您喝了酒,”奚橋起立,臉色頓時沈下來,強壓著語氣,“不能開車。”

辛茸嗤笑一聲,眼尾挑起譏誚的弧度:“你那駕照真是花錢買的吧?不知道這兒是私家場地,不歸交規管?”

“……”

奚橋險些被他氣笑了。

這人到底是蠢還是瘋?

重點是這個嗎?

大半夜的荒郊野嶺,醉成這樣還想飆車,是嫌命太硬了?

他再次上前想要阻攔,正在這時,辛茸也回過了頭,沖他甩下一句:“你到底有完沒完?!”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的同時,一股濃烈的酒氣逸入奚橋的鼻腔。

那氣息裹著隱約的漿果香。奇怪的是,奚橋發現自己竟然認得出,那是辛茸身上自帶的味道,微微的甜味像梅子酒,意外地不那麽惹人厭。

就這麽片刻恍神的功夫,幾道身影已經擋在他面前。

再擡眼時,那道背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

辛茸的腳步越來越急。

他趕著去完成今晚的重頭戲。

說起來也簡單。既然小打小鬧刺激不到奚橋,那他就玩票大的。

跑車後備箱裏躺著早就準備好的血袋。他動作利落地劃開一個,仰面躺進血泊,還特意在額角抹了道傷口,隨後給安排好接應的人發了信號,放出動靜,把人往這邊引。

一切準備就緒,他閉上眼,靜靜等待著被人發現。

這一次,他就不信仇恨值不漲。

很快,呼喊聲引來一陣騷動,耳邊人聲嘈雜,腳步聲由遠及近。

人群像受驚的魚群般湧來,辛茸半瞇著眼,透過眼睫的縫隙,在一片混亂中精準地鎖定了奚橋的身影。

只不過……

那表情,似乎有點不對勁。

並不是他預期中的嫌惡或者厭煩,而是一種近乎空白的怔忡,像是被人當頭一棒,整個人宕機當場。

辛茸一時納悶,正想看得更仔細些,耳邊就在這時傳來系統提示音。

“恭喜宿主,仇恨值達到30,可以解鎖第一個任務了!”

他長舒一口氣,胸口那股憋了一晚的火終於散了些。

至少,今天這一晚上,總算是沒白忙活。

緊接著,辛茸一個鯉魚打挺從血泊裏坐起來,與此同時,預先安排好的煙花騰空而起,大片光影接連綻放,將夜空炸得璀璨奪目。

“怎麽樣,”絢爛火光下,他隨意抹了把臉上的假血跡,沖目瞪口呆的眾人笑得飛揚,“給你們準備的驚喜,夠刺激吧?”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立馬是一片起哄的奉承聲。

“辛少絕了,這招夠狠!”

“不愧是你,一出手就是大場面!”

煙花映得半邊天通紅,人聲鼎沸中,有人湊過來遞煙,笑嘻嘻地問:“辛少,今天什麽日子啊?搞那麽陣仗?”

辛茸並沒有抽煙的習慣,但還是接了過來,沒點火,只是仰頭望著夜空出神。

“沒什麽,”煙花的光映進他眼底,心裏卻毫無波瀾,“就是突然想看了。”

確實是沒什麽特別的理由。

就是想到從前,也有人像這樣,為他點亮過整片夜空。

在他記憶裏,那是一場很美的煙花。

可現在再看,好像也不過如此了。

那樣的煙花,終究是再也看不到了。

身邊吵吵嚷嚷,有人起哄著要轉場去夜總會,他興致缺缺,心不在焉地應付著。

走到半路,身邊忽然有人叫了一聲:“哎?辛少,你那助理怎麽不動了?”

辛茸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奚橋還蹲在原地,目光盯著車門上殘留的血跡,一動不動。

四周立馬響起一片哄笑。

“不是吧?嚇傻了?”

“辛少,你這助理也太不經事了。”

辛茸眉頭微皺。

這人暈血歸暈血,但頂多是惡心反胃,臉色發白,從沒像現在這樣過。

耳邊笑聲嘈雜,紮在腦子裏突突作響,讓他心口跟著一陣煩躁。

辛茸擡手按了按太陽穴,低聲嘟囔了一句:“別笑了。”

聲音太輕,被吵鬧聲淹沒得幹幹凈凈。

下一秒,他拔高嗓音:“都別笑了!”

笑聲戛然而止。

辛茸掃了眼人群,拂袖丟下一句:“今天就到這兒,散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隨後身後傳來一陣訕訕的追問。

“辛、辛少……您不去夜總會啦?”

辛茸沒搭理。

腦海中莫名閃過一個畫面。

以前景樾癔癥發作時,總是蹲在角落裏,誰都叫不動,像是被什麽困住。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想起那一幕。

明明隔得那麽遠,根本看不清奚橋的表情,明明八竿子達不到一塊去,可他就是無比確信:此刻的奚橋,正經歷著和當初的景樾一模一樣的情緒。

那種情緒不是單純的害怕。

至少,怕的東西不在眼前。

他被困在某個早就過去、但從沒真正過去的回憶裏,掙不開、逃不掉,急需有人拉他一把。告訴他現在的、眼前的,才是真實。

這個念頭電光火石地閃過,像是一只無形的手,操縱著辛茸的所有思維。

於是他根本來不及細想,身體就先於大腦做出反應,下意識朝奚橋的方向奔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