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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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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真的死了

蘭徵的身體沈重地靠在她懷裏,頭顱無力地垂落在她頸側,說話間溫熱的呼吸帶著血沫的腥氣,微弱地拂過她的皮膚。

“蘭徵……”沈雲霜的聲音幹澀得厲害,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陌生的驚惶。

她下意識地收緊手臂,仿佛這樣就能阻止那溫熱的生命從指縫中流走,“先別說話了,我會救你。”

蘭徵的意識似乎已陷入模糊的深淵,長長的睫毛如同瀕死的蝶翼,微弱地顫動了幾下,沾著血珠。

他似乎在努力聚焦渙散的視線,想看清抱著他的人。

“沒用的……刺向舅舅那一劍,我用的是血殺……”破碎的氣音從他染血的唇間溢出,微弱得如同嘆息,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翻湧的聲響。

“我本就是抱著必死之心殺他的……”

他的身體在她懷中細微地抽搐了一下,眉頭因劇痛而死死擰緊,唇邊的血蜿蜒得更急。

“誰準你尋死的?”沈雲霜厲聲喝止,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她的目光急切地掃過蘭徵胸前那猙獰的傷口和不斷擴大的血暈,不行!不能讓他死!

這個念頭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瞬間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

必須止血!立刻!

她幾乎是粗暴地,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急迫,雙手抓住蘭徵胸前那已被鮮血浸透,變得粘膩沈重的錦袍衣襟,狠狠向兩邊撕開!

嗤啦——!

布帛撕裂的聲響尖銳刺耳。

破碎的錦緞被扯開,露出底下同樣被鮮血浸染的雪白中衣。

然而,就在那片刺目的血紅和猙獰傷口之下,一抹奇異的、溫潤的,如同月華凝結的微光,驟然映入沈雲霜的眼簾!

那光芒來自緊貼著蘭徵心口的位置,被鮮血浸透的中衣微微鼓起一個輪廓。

隨著她撕開外袍的動作,一枚約莫鴿卵大小,通體流轉著深邃幽藍與純凈月白光芒的玉璽,沾染著蘭徵溫熱的鮮血,從中衣的縫隙裏滑落出來,“啪嗒”一聲,輕輕掉落在沈雲霜顫抖的掌心。

觸手溫潤,卻又帶著一種沈甸甸,仿佛承載著無盡星河的力量感。

玉璽表面光滑,內裏卻似有星雲在緩緩旋轉,那幽藍與月白的光芒交織流淌,純凈得不含一絲雜質,好似一種浩瀚而柔和的力量!

蘭徵氣息羸弱地看著沈雲霜,斷斷續續說道,“這是……代表神族的……印璽,你拿著,我相信……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創造出一個……一個魅神魔三族,和平共處的……世界……”

沈雲霜整個人如同被九天玄雷狠狠劈中,瞬間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掌中這枚染血的,散發著純凈光芒的玉璽,指尖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溫熱的、屬於蘭徵的血,順著玉璽的弧線,蜿蜒流下,滴落在她同樣染血的掌心,燙得驚人。

“好,我答應你,一定會的,你活著,活著才能看到,先讓我為你止血。”

就在她準備為蘭徵運功續命時,蘭徵握住了她的手,“別白費力氣了,雲霜……如果有來世……蘭徵……蘭徵還願嫁你……我們好好的,沒有……沒有族類仇恨,只有……愛……”

話音落下,他像是累極了,垂下手,永遠地閉上了眼。

沈雲霜目光死死釘在懷中,蘭徵那張因失血過多而灰敗,卻依舊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

“蘭徵!蘭徵!”

她不敢相信,那個總是默默陪伴自己的男子,他竟然真的死了……

沈雲霜另一只握著湮界石的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湮界石狂暴的力量在她掌心不安地跳動、咆哮,她猛然看向錦裳。

殺了她!殺了這個害死母親,覆滅魅族的元兇之一!

湮界石的力量在瘋狂叫囂。

可懷中的男子……

蘭徵臨死前那雙盛滿了哀懇的眼睛,像兩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被覆仇烈焰完全包裹的心臟。

他為了她親手殺了自己的舅舅,那個他曾經仰望的神山。

他的信仰,他的世界,已經在今日徹底崩塌,現在,他又用自己的生命,為他的母親,求一個“死後再殺”的結局。

荒謬!可笑!

卻又……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悲涼。

狂暴的風流在沈雲霜周身呼嘯,她的眼眸中激烈地變幻著殺意與掙紮。

最終,那滔天的殺意如同退潮般,緩緩收斂。

她放下蘭徵,目光越過他,死死釘在錦裳那張因恐懼和怨毒而扭曲的臉上。

“殺你?” 沈雲霜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冰冷的嘲弄,如同冰錐刮過琉璃,“太便宜你了,錦裳。”

她猛地擡起另一只空著的手,五指張開,對著錦裳隔空狠狠一抓!

“啊!!!” 錦裳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一道刺目的金光猛地從她天靈蓋中被強行抽離,那是她的神之本源!代表著神族至高無上的力量與漫長的壽元!

金光離體的瞬間,錦裳那保養得宜,充滿神性的容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衰老,華貴的衣袍瞬間黯淡無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她驚恐地看著自己布滿皺紋,枯槁如樹皮的雙手,發出更加絕望的哀嚎。

“廢你神力,永生永世,墜入無間地獄。”

沈雲霜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冰冷得不帶一絲波瀾,“在那裏,好好品嘗你曾經施加給魅族的痛苦與絕望吧!”

隨著她話音落下,錦裳腳下的地面驟然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黑色縫隙,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氣息。

無數漆黑、扭曲、帶著倒刺的鎖鏈如同毒蛇般從中竄出,瞬間纏繞上錦裳衰老的身體,無視她歇斯底裏的掙紮與更加惡毒的詛咒,將她狠狠拖入那永恒的黑暗深淵之中!

裂縫合攏,錦裳那絕望的尖叫戛然而止,仿佛從未存在過。

做完這一切,沈雲霜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周身那狂暴的魅霧和湮界石的光芒都瞬間黯淡下去。

她微微喘息著,看了一眼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的蘭徵,揮袖收起他的屍身,轉身準備離去。

“沈雲霜,你別走!”

“放我出去,沈雲霜!”

由雙生鈴構築起,隔絕了外界所有混亂的結界內,謝翊那張俊美卻寫滿驚惶與痛苦的臉龐清晰可見。

他瘋狂地用拳頭捶打著那看似脆弱實則堅不可摧的結界壁障,紫眸中蓄滿了淚水,嘴唇開合,一遍遍地嘶喊著她的名字。

沈雲霜沒有回應謝翊無聲的呼喊,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

她只是漠然地擡手,對著謝翊的方向,隔空做了一個“離開”的手勢。

“一個時辰後,結界自開。”

她的聲音透過混亂的戰場,清晰地傳到結界之內,也傳入所有幸存神侍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與冰冷。

“謝翊,滾回你的魔界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片狼藉的祭神廢墟,掃過那些噤若寒蟬,面無人色的神侍,最後定格在虛空中的某個點上,仿佛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座矗立在魔氣深處的永夜宮。

“告訴夜羅剎,” 沈雲霜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淬了冰的利刃,響徹雲霄,帶著宣告天下的森寒殺意,“三日後,我沈雲霜,踏平魔宮!”

“你若攔我,到時我們便是敵人。”

說完,她不再理會結界內謝翊瞬間煞白的臉和更加瘋狂的捶打,也沒看到謝翊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的絕望。

深色的魅霧再次湧起,裹挾著她傷痕累累卻依舊挺拔決絕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人界的方向,倏然遠去。

只留下身後一片死寂的廢墟,以及結界內,那個如同困獸般發出無聲哀鳴的魔族太子。

***

回到人界後,沈雲霜命人將蘭徵葬在自己院中。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魔界,永夜宮外。

曾經威嚴壯闊,象征著魔族至高權力的宮殿,此刻卻被一片死寂籠罩。

宮門前,往日森嚴的魔侍隊列不見蹤影,唯有巨大的魔宮輪廓在暗紅天光下投下濃重而孤寂的陰影,像一頭瀕死的巨獸。

沈雲霜穿了一身素白,衣袂在魔界腥燥的風中翻飛,卻纖塵不染,像是曾經那個嫡仙般男子的模樣。

當她雙足踏上魔界焦土的那一刻,一股源自血脈,源於湮界石與魅族本源的恐怖氣息,如同無形的海嘯,轟然席卷四方!

“夜羅剎,我今日來勢必要踏平魔宮,為魅魔兩族恩怨,做個了斷!”

永夜宮沈重的大門,在令人窒息的威壓下,“吱嘎”一聲,緩緩向內打開。

一道高挑而孤絕的身影,一步步從濃重的陰影中走出。

夜羅剎依舊穿著象征魔尊威嚴的紫黑色華袍,長及腳踝的紫發在身後舞動,如同燃燒的紫色魔焰。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片沈寂如淵的冰冷,紫色的魔瞳鎖定著沈雲霜,裏面是歷經滄桑的疲憊,是守護族群的決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

“沈雲霜。” 夜羅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灰燼,帶著魔尊特有的威嚴與一絲沙啞,“踏平魔宮?好大的口氣。”

沈雲霜的目光冰冷地迎向夜羅剎,“血債,終須血償,你魔族欠魅族的,今日清算。”

“清算?” 夜羅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嘲諷。

“二十年前的舊賬,何須算到今日這些只想活下去的普通魔族頭上?魅族之殤,我魔族有責,如今我夜羅剎身為魔尊,難辭其咎,但是。”

她話音未落,周身紫黑色的魔氣轟然爆發!

“本尊和你的這一戰,無關勝負,是本尊寧死也要守護身後宮門,為族人爭取的一線生機!”

她說完,不再是鋪天蓋地的威壓,而是凝聚成一道撕裂空間的,純粹到極致的毀滅魔刃!

速度之快,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時,已斬至沈雲霜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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