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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真亦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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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真亦是假

從審訊室出來,周覓對於拋屍水箱的過程還是一頭霧水,在吳東具體描述了屍僵的情況再輔以圖例解釋之後,她才勉強搞明白。這時候,想到了新一輪審訊中又冒出來的諸多新情況,她開始有些後悔當時攬下案情報告的事情了。

“其實也沒那麽覆雜。”看著周覓愁眉苦臉的樣子,吳東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在了解了案情背後真實的背景和隱情後,中間的很多幹擾因素和錯誤的猜測就可以排除了,在排除了這些之後,整個案件的主線和過程就相對清晰了。”

“可惜之前的報告都白寫了。”周覓望著先前加班好不容易寫的幾千字報告一通埋冤:“你再總結總結唄,也算幫我省點時間。”

吳東笑著點了點頭,不過在開始講述時,面色卻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事情因兄弟情仇而起,卻因男女情愛而落。不過蘇牧凡和蘇牧心兩兄弟之間關系的破裂卻始於一場意外事故。也算是造化弄人,如果沒有蘇牧心意外眼瞎的事故,或許後面的一系列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吳東先是來了這麽一段感嘆。

“‘蘇牧心’的意外眼瞎加上母親的提議,兄弟兩人便開始互換了身份。這一頗為戲劇化的結果對於‘蘇牧心’來講是心有不甘,被迫接受的,而對於‘蘇牧凡’來說卻猶如中了大獎一般。當一個人一無所有時,也許他還能安於現狀,可是當一個一無所有的人忽然有希望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時,他就會想盡方法地來實現並維護這一切。所以希望並不完全都是美好的,它可以拯救一個人,同樣也會因為欲望而毀掉一個人。”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接下來遭遇車禍,面臨絕望,‘蘇牧心’選擇自殺時,‘蘇牧凡’並沒有伸出援手,而是選擇了落井下石。之後,‘蘇牧凡’取代了‘蘇牧心’上了大學,獲取了曲桐的芳心,並因此改變了命運,攀上了人生巔峰。可是他沒想到的是,‘蘇牧心’並沒有死,而他所有得到的一切,也終將為償還自己的罪惡而變成鏡花水月。”

“而‘蘇牧心’看似已經接受了十多年盲眼的卑微生活,可是一旦條件具備,深埋在他心底的種子,就會立刻開出不顧一切地覆仇之花。因為讓他放棄自殺,從絕望中醒來,並咬牙堅持了十多年的正是這股覆仇的執念。有時候活著比死去更難,如果沒有這強烈的覆仇欲望,他根本撐不了這麽久。而讓這朵覆仇之花徹底綻放的,就是偶然中得知了曲桐和‘蘇牧凡’早已結婚的消息。這是他所有執念中最無法接受的一點。”

“‘蘇牧心’的覆仇計劃分為了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他只是想讓曲桐明白事情的真相,同時從‘蘇牧凡’手裏獲得一大筆補償。可是沒想到他的出現不僅沒能威脅到‘蘇牧凡’,反而成為了‘蘇牧凡’要挾離婚,並將曲桐排擠出公司的把柄。這是‘蘇牧心’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而正是再一次被‘蘇牧凡’利用,徹底地湮滅了他的理智,點起了他怒火,讓他的覆仇計劃升級到了第二個階段。”

“第二個階段,就是這起案件實際上的開端。有了第一次的失敗,‘蘇牧心’對於第二次的覆仇計劃籌備得更加充足,也更有耐心。他首先確定了毒殺的方式,並通過交易,讓陳順才從電鍍廠偷了氰化鉀。然後在等了整整大半年後,才找準機會毒殺了‘蘇牧凡’。這一次,因為有了充足的時間,他想的也更遠,他不僅要殺掉‘蘇牧凡’,更是心思巧妙地利用自己已經死亡的身份設計了一個取代‘蘇牧凡’身份的詭計。他很自信,一切規劃也都很完美,‘蘇牧凡’也順利地除掉,可是他千算萬算卻漏掉了曲桐這一環節。”

“要想悄無聲息地取代‘蘇牧凡’,必須要滿足兩個條件。一是‘蘇牧凡’的屍體徹底地消失;二是曲桐必須支持他配合他。可是曲桐卻當場拒絕了他。曲桐拒絕他的原因並不是因為自私自保,相反曲桐依然深愛著‘蘇牧心’,只不過她選擇了更佳理智的方式,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亡命之徒,曲桐也知道‘蘇牧心’的計劃根本無法實現。‘蘇牧心’錯誤地把自己的境遇,悲慘和想法強加給曲桐是他的悲哀,而正是這樣,他才誤解了曲桐,繼而把覆仇的怒火一並地燒向了曲桐。”

“還記得‘蘇牧心’最後說的那句話嗎?”吳東問道。

周覓納悶地搖了搖頭。

“他最後說曲桐已經被從他身邊搶走了一次,他絕不允許再被搶走一次。”吳東解釋道:“這只是表面的意思,而他真正的潛臺詞卻是背叛。你試想想,一個你深愛同時也愛過你的人,卻和另一個人生活了十多年,不論是出於什麽原因,你的心中肯定會充滿了怨念。”

“正是曲桐當場的拒絕,讓他的怨念徹底地爆發。所以他最後真正想說的是,曲桐已經背叛了他一次,絕對不允許讓她再次背叛自己。這也就是‘蘇牧心’最終決定殺曲桐的原因。”

“殺曲桐而自保便是‘蘇牧心’覆仇的第三個階段。在這個階段中,殺曲桐只是結果,而自保並最終奪取財產才是真正目的。正是因為如此,‘蘇牧心’才把簡單地毒殺曲桐變成了一個極其覆雜的嫁禍詭局。”

“首先,他采取了欺騙的形式取得了曲桐的信任,然後灌醉了曲桐,把屍體拋屍樓頂水箱。接著,他假扮了‘蘇牧凡’逃出小區毒殺了施悅,施悅知道他的身份,必死無疑,而且施悅的死也更加有助於嫁禍曲桐,所以他才在現場打開了竈火,留了門縫,為的就是讓施悅的屍體早點被發現,進而讓警察第一時間介入並追查到曲桐。”

“我們在第一次調查時,在得知施悅死後曲桐震驚的表情和反應其實並不是在演戲,反而是她真實的情緒表現。因為她根本沒想到施悅會死,同時她的反應不僅僅來自於施悅的死,更多地則是震驚於‘蘇牧心’殺死施悅的行為。正是這一刻,她知道‘蘇牧心’已經越陷越深,無法自拔了,也正是這一刻,她決定幫助‘蘇牧心’隱瞞身份,協助他逃亡,因為她知道路走到這一步,‘蘇牧心’在法律面前已經沒有任何機會,同時更因為她還深深地愛著他。”

“在第一次調查結束後,曲桐立刻回了一遍東港就是為了尋找‘蘇牧心’的行蹤,按照指令的兩次匯錢也是她想幫助‘蘇牧心’的最好證明。當然,家裏的那把火也是她故意放的,目的就是銷毀‘蘇牧心’在家裏住過的痕跡。可是沒想到,一把火卻燒出了‘蘇牧凡’的屍體,你應該還記得得知屍體藏在樓頂水箱後曲桐的反應。”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想曲桐應該經歷過了劇烈的思想鬥爭,‘蘇牧凡’的死必須有個交待,可是如果說出了實情,‘蘇牧心’就必死無疑。同時,以曲桐的聰明,她應該也知道,在當時的情況下,‘蘇牧凡’的死她根本無法撇清關系。所以最終她在爭取無果後,最終還是選擇了頂罪來保全‘蘇牧心’。”

“至於曲桐知不知道‘蘇牧心’要嫁禍她的真實目的,這個很難猜測,不過依我看,就算她知道了真相,最終的結果也不會有什麽改變。這就是這個案件最悲哀,也是最無可奈何的地方。“吳東想起了曲桐最後認罪時那發自心底的絕望和放棄,不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拋開前兩個覆仇階段,單從嫁禍曲桐自保的這一系列計劃和布局來講,‘蘇牧心’幾乎是看三步走一步,心思縝密到了極致。如果能夠悄無聲息地嫁禍曲桐達到目的那是最好;就算身份曝光,他也留好了陳順才這一後手來繼續嫁禍曲桐。這一點,我們在第一次審訊他的時候已經領教到了。更讓人無法想象的是,就算最後計劃敗露,他也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這一點恰恰證明了他的心理已經徹底地扭曲,不過也正是他這一點近乎瘋狂的執念,讓他最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過程大致就是如此了。”吳東忍了忍繼續說道:“想想也是可笑,其實整個案子並不覆雜,把事情越搞越亂的反而是我自己。看似合理的分析,看似嚴謹的邏輯,所有自作聰明的推理,不僅讓真相越離越遠,而且還無中生有地弄出了曲桐的犯罪動機,反助了‘蘇牧心’一把。如果不是他最後自己犯了錯,我的警察生涯有可能就從此畫上句號了。”

吳東的言語中沒有太多感情起伏,但是周覓卻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洶湧。連自己這個剛入職的小警察都無法接受被兇犯利用的事實,更何況他這名老幹警了。於是周覓趕忙出言安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不是曲桐鐵了心地隱瞞和幫助‘蘇牧心’,案子也不會搞的這麽麻煩。”

知道周覓是在安慰自己,吳東聽完笑了笑,不過轉而立即又陷入了思考。曲桐奮不顧身的行為的確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案情調查的走向,但是他知道,最核心的難點還是‘蘇牧心’,確切地說應該是‘蘇牧心’的盲人身份。

盲人的身份實在太具有隱蔽性和誤導性,雖然在過程中很順利地就把‘蘇牧心’給挖了出來,但是他的盲人身份卻極大地幹擾了自己的判斷。從知道他的盲人身份那一刻起,自己就把他定位成了次要的角色,畢竟從常識來講,盲人是很難完成如此覆雜的作案過程的。而且就算後來一步步地論證,讓他明白了‘蘇牧心’並不是一個普通的盲人,他也很難相信‘蘇牧心’可以憑一己之力想出如此天衣無縫的詭計。

這時,吳東又想到了薛小玲以及盲人按摩店周邊鄰居提到的‘蘇牧心’一年前後的巨大反差。很顯然,‘蘇牧心’前後巨大的反差肯定不是像之前分析的那樣,是因為曲桐的誘惑而轉變了心性。那麽到底又是什麽原因呢?

是為了扮豬吃虎,讓警方調查他的時候低估他的能力,進而繼續嫁禍曲桐?這樣的確有一定的可能,他近期在盲人按摩店的諸多無賴行為,還有剛抓住他時的地痞模樣,的確會讓人小看他,而把焦點放在曲桐身上。

可是離開盲人按摩店後他那一擲千金,花天酒地的行為又該如何解釋呢?那時候他已經離開按摩店,決定跑路,再裝樣子已經沒有必要。難道?難道他早就知道警方會來抓他?

頓時,吳東心中本已散去的迷霧,又開始悄無聲息地慢慢回流,雖然淺薄,但卻依舊讓他無法看清黑暗中那隨時變換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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