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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入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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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入網

“去哪裏?”出租車司機把車緩緩地停靠在路邊,不過卻沒有立刻打開車鎖,這讓拖著一箱一包的小芳只能胡亂地拉著車門把手幹著急。

“去火車站。”小芳彎下腰對著駕駛室催促道:“門好像打不開。”

“火車站這麽近,這個點又堵,還不如走著去的快。”說著,司機就打算掛檔起步。

“等等。”小芳一著急,丟下行李,趕忙從挎包裏掏出兩張紅鈔丟進了車裏:“不打表,不用找。”

小芳還從來沒有這麽出手闊綽過,雖然有些心疼,不過此刻手上的提包卻讓她底氣十足了很多,同時她也總感覺身後有一雙眼睛就這麽盯著自己,讓她一刻也不願多做停留。

這薄薄的紅票,就像一把可以打開任意門的萬能鑰匙,啪的一聲,車鎖立刻彈起。小芳趕忙應聲打開了後門,接著就這樣把箱包丟進了後座,然後一邁腿,把自己也塞了進去。

司機師傅擔心箱子汙了車椅,不過看在鈔票的份上,也只能對著後視鏡幹皺了下眉頭。

隨著出租車駛入馬路,漸漸遠離,小芳一直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了下來。不過這也只是讓她覺得暫時解除了被發現的危險,那種抓不住根的不踏實感倒是依然還在,就像從空中落入了水裏,兩腳亂蹬,卻仍未沾著半點實在地。

扭頭回望了下漸漸落在身後的KTV,此時夜色已濃,烏雲懸空,巨大的霓虹燈幕在黑暗中如回光返照似地掙紮閃爍,然後化成了一片重疊暈開的光斑,最後一點點消失在小芳的淚眼朦朧。

司機師傅開的飛快,照他想的,第一是趕在堵車點前能到火車站,第二就是用最短的時間賺這二百塊錢,最好還能搭上一波剛下車旅客的返程。不過,事與願違總會在最後關頭翩翩而至,能夠預料到的最壞情況也總是不會讓人失望,車子最終還是牢牢地堵在了通往站前廣場主路的幾百米處。

借著停車之際,小芳把頭伸出窗外,望了望不遠處的港城站幾個大字,又擡頭看了看漆黑駭人的夜幕。滾滾的烏雲在夜色中根本看不清形狀,但是卻低沈的似乎能讓人感受到那壓頂的重量,好像如果沒有那些高樓大廈的支撐,便會立刻墜下,將一切掩埋。

總覺得會有什麽不好事情發生,小芳回到車裏,按下了車窗。車外的層層低壓讓她有些口幹舌燥,心神不寧。

“站前廣場在擴建,這沒半個小時根本進不去,要不下來自己走進去吧,也沒幾步路了。”司機師傅說的是實話,走進去的確沒多遠,而且這時候小芳如果下了車,他剛好可以從右前方的小巷繞開堵車點。如果再往前錯過了右轉機會,那就只能被夾在車流之中,進退兩難了。

司機師傅剛說完,天空中便是一個炸雷,幾乎沒有經過任何的前奏,雨水與這個世界的各種撞擊聲便開始蔓延開來。

深秋的暴雨非常少見,但卻猝不及防,再加上時逢夜間,又是火車站旁,所以行人大多都是匆匆趕車的旅客,這樣的突發情況之下,只能是慌忙地四向尋處避雨。幾乎是瞬間,各處的道路上,除了肆掠的雨水,就再也看不到任何路人的蹤影。

出租車開始隨著前面的車流挪了起來,可是沒開出幾米卻又猛地一頓停在了巷子右拐的路口。司機師傅嘟嘟囔囔地罵了一句,眼睛卻盯著後視鏡,似乎在看小芳是否有帶雨傘,不過掃了一圈沒有任何發現後,只能心煩地拍了拍方向盤,以作發洩。

而此刻的小芳卻好像絲毫沒有受倒任何影響,只是兩眼直勾勾地盯著窗外,看著不遠處幽深的小巷發呆。

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在小巷的深處,有那麽一個身影在風雨的肆掠中,漫無目的地艱難前行,他腳步虛浮,四處碰壁,想要避雨,卻又尋不到一片幹處;他伸手尋助,大聲呼喊,可是淒厲的雷雨卻又將他的求助聲無情地掩埋。

這時,小芳又想起了蘇牧凡之前每次離開時,在垃圾巷裏歪歪扭扭的身影。這樣的暴風雨夜晚,對於滿眼漆黑的他,對於只身一人卻又身無分文的他而言,應該就是地獄般的存在吧?

想到這裏,小芳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可是不論她如何搖頭閉眼,那身影卻似鬼魅一般,始終在她腦海裏縈繞不散。

忽然間又是一聲雷鳴,在小芳腦中轟然炸響,這時,她才想起,今天在KTV的賬還沒有結。本來她是想著走的時候至少把錢給付掉的,可是一出包廂的門,看到過道裏穿梭的公主少爺們,她就緊張到不行,所以就急匆匆地只想著快點離開,把這一茬兒倒是忘了個幹幹凈凈。

不用想,那消費肯定是一大筆錢,不知道身無分文的他,酒醒之後又將會怎樣應付。這時候,小芳又想起一年前來到那家KTV時候的陣仗,還有老鄉跟她私下說過的那裏的黑道背景。一時間,她心裏開始懼怕起來,後脊也是一陣陣發涼。

突如其來的暴雨,讓司機師傅開始暗討倒黴,如此情況下,這女人肯定是要賴在車上了,而且秋雨一下就沒個停,這車還不知道要堵到什麽時候,白白浪費了趁夜雨到別處拉客的良機。

要是能早那麽5分鐘就好了,司機師傅懊惱著剛剛為什麽不沖個黃燈,趕趕時間。

“原路返回吧。”後座忽然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原路返回?”司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就是剛剛我上車那個地方的KTV。”小芳的話語明確而又堅決。

司機喜出望外,也不再去談車資,反正來回都是一個起步價,現在最主要的就是節省時間不要堵在這裏。

一個響指,車子右轉燈閃起,然後彎出一道弧線,緩緩地避過後車,駛進了幽深的小道。

而此刻,小芳的心裏卻只反覆地呼喊著一個聲音。

“快點,快點,希望還來得及!”

深秋的夜幕漆黑而沈重,夜空中無星無月,偶有淒風。

層層堆疊的墨雲背後,似乎正在醞釀著一場急驟的冷雨,只等那一聲發號施令的雷鳴響起,便立刻就會傾註而下,將這世間可見以及不可見的每個角落都徹頭徹尾,完完整整地洗刷上一遍。

此時的東港並沒受到天色的影響,整個城區依舊是燈火通明,車來車往,而那些光亮最盛的燈紅酒綠之處,更是霓虹閃爍,爭奇鬥艷。不過與往常不同的是,這些本該客來客往的夜間娛樂場所,此時卻是門可羅雀,無人問津。

這一晚,東港大大小小的娛樂場所,無一例外,都在背地裏狠狠地咒罵著一個不知名的瞎子。這個不知道會不會露面,更不知道會在哪裏露面的瞎子,還未出現,便憑一己之力,把整個東港夜場服務業的GDP硬生生地抹去了三百六十五分之一。

雖然只是收到了有盲人進店立刻報警並實施控制的指令,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今晚風緊,能通知熟客的早就提前通知,遇見臨時光臨的散客,也都扯起了正規服務的招牌。

此刻,吳東和周覓正躲在街邊停靠的車裏,而老鄧的車就停在他們身後。雖然下午跟丟了行蹤,但是也並不能因此就判斷蘇牧凡離開了東港城區,而且現在也沒有其他的備案,這邊警力也都布置了下去,所以大家就只能守在這裏,祈禱著蘇牧凡能夠多給自己放松享受一晚,然後乖乖地撞上已經布好的大網。

一個小時過後,天上的黑雲壓的更低了。周覓此時已經搖下了座椅,半躺在副駕駛座上等得熟睡了過去。看了看街口穿堂風吹得路邊廣告旗呼呼啦啦,吳東發動了車子,擰開了空調風口。想了想,又把副駕駛的風擋往上扒拉了兩下,好讓風口不直接對著周覓,然後脫下了外套,蓋在了周覓的上半身。

如果是一直在做事,也許還能撐上一時片刻,但是此刻無聊地等在車裏,被擋在窗外的呼呼妖風就像催眠曲一樣,一聲聲挑戰著吳東的精神極限。最後,在‘反正抓人也不需要自己’的自我妥協下,他終於也放下抵抗,偏頭一歪,靠在玻璃窗上沈沈地睡了過去。

“咚咚咚。”

敲擊車窗的位置剛好就在吳東耳邊,敲窗聲仿佛穿過了耳膜直接震在了大腦皮層上。吳東揉著耳朵,瞇著眼醒來,往窗外看了看,不知道已經睡了多久,只知道外面黑的可怕,而且還下起了駭人的滂沱大雨。而且因為雨勢過大,車窗上被層層水流覆蓋,完全分不清車外站的是誰。

吳東只好搖下了一小截車窗,霎時間,冷風寒雨混著老鄧幾乎是吼出的話,一起鉆進了車裏。

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寒冷的空氣讓吳東瞬間清醒過來,老鄧的話他也是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蘇牧凡抓住了,該收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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