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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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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夢魘

梧桐絮飄的到處都是,梧桐道上行人不多。

這該死的大學,該死的破樹,曲桐陰沈著臉暗暗罵道,同時氣憤地掏出兜裏剛幫蘇牧心充好錢的飯卡,狠狠地折彎,然後扔進了路旁的垃圾桶。

其實剛剛她還讚嘆著飛絮的浪漫,滿心興奮地去校食堂找打工的蘇牧心,可是當看到他和施悅在一起相談甚歡的樣子時,期待立刻就化為了憤怒。

梧桐絮飄到身上,卻如沙礫硌心,整個梧桐道也似乎長了數倍,讓她疲憊不堪。

回到寢室,沒有開燈,她就這麽在窗邊一直坐到天慢慢沈下來,直到黑暗將所有都包圍。

剛開始,她的腦海裏還充斥著各種混亂的負面情緒,可是到後來,反倒什麽都不想了,然後她看向了施悅桌上的水杯和洗發水。

砰的一聲,寢室門打開,撞到了她的心上。

“你怎麽一個人在寢室不開燈啊?”施悅打開燈,笑著把單肩包丟到了床上。

曲桐假裝熟睡,可是她卻似乎看到了施悅滿臉的嘲笑,笑她活該一個人悶在寢室。

“蘇牧心人不錯,幫我介紹到食堂打工,下個月可以改善夥食了。呃,怎麽這麽早就睡下了?”施悅在曲桐眼前晃了晃,發現她已經睡下,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走到門口關上了燈。

曲桐在被子裏攥緊了手,緊張地有些發抖。她擔心身前的那雙手,會趁著夜色隨時落下,然後緊緊地卡住自己脖子。

過了許久,曲桐才微微地瞇開了一道眼縫,然後嘴角立刻就浮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餘光中,施悅端起了水杯。

“嘔……”施悅劇烈的嘔吐聲,讓曲桐恨不得鉆進被子大笑一場。

可是下一刻,她就發現了不對,那嘔吐聲變得越來越誇張,而且就這麽一直持續在耳邊,完全超出了人類氣息的極限。

那聲音低沈而恐怖,就像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嘶吼,然後越來越近,仿佛貼到了自己耳邊。

曲桐驚嚇著睜開了雙眼,可是眼前的一切卻全變了模樣,窄小的寢室變成了寬敞的客廳,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施悅俯倒在地上,碾在玻璃渣上艱難地朝自己爬來,地上的猩紅已經分不出是葡萄酒還是流出的鮮血,可是當她擡起頭,那張臉卻已經完全扭曲。

不可能,不可能,窗外的月光照在那張臉上,慘白而清晰,分明就是那晚垂死掙紮的蘇牧心,紅著眼,張著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不是我,曲桐發出一聲尖厲的嘶叫。

曲桐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驚起,雙手慌亂地揮舞,想擋開眼前的一切,足足半分鐘後,看到窗簾縫隙透過的白光,她才意識到這是一場噩夢。

心有餘悸地披衣下床,拉開窗簾,強烈的陽光瞬間透窗而入,曲桐喘著粗氣,仰頭迎接,現在她最需要的就是陽光。可是幾分鐘後,她才發現身體裏的陰冷不減分毫。

想想肯定是睡不著了,曲桐幹脆加了件衣服,躺在了窗邊的搖椅上,把自己整個人攤在太陽之下。

滿眼眩目中,她又回想起剛剛的那個夢,這麽多年來,她幾乎很少做到關於校園時代的夢,因為大學時代的回憶,總體來說並不那麽美好。那次‘惡作劇’的最終結果她也記得不是太清楚了,施悅好像並沒有刻意去追究,不過自那之後她和蘇牧心的關系就開始冷淡了下來,一直到畢業後,自己才又努力扳了回來。

記得那時蘇牧心說自己太過偏執,最終總會傷到身邊的人,當時自己並不理解,現在惡果已生,卻又沒了後悔的可能。

曲桐按照蘇牧凡的交代,昨天一早便去了東港。她沒學過開車,所以只能坐地鐵,剛剛好又趕上了早高峰,這讓多年沒有做過地鐵的她折騰不淺,不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倒是讓她一直慌亂的心緒稍稍有了些平覆。

到了東港,本來都已經走到家門口,但是糾結到最後,她還是沒有去見父母的勇氣,最終找到兒時的閨蜜沈蘇琪閑聊了一陣後,便趕在天黑前回了江南。

昨晚回來後,曲桐是很想住酒店的,但是考慮到這個節點忽然跑去住酒店顯得過於反常,所以只能咬牙逼著自己回了房間。

換好了衣服,稍作猶豫,曲桐選擇直接走到客廳旁的開放廚房裏簡單地洗漱。屋裏的洗手間她是絕對不敢進的,確切的說,所有密閉的房間,她現在都不敢踏入半步。她思來想去也想不通蘇牧凡會把屍體怎麽處理,她甚至想到了分屍的恐怖場面,打開任何一扇門,拉開任何一個抽屜,對於她來講,都是難以克服的巨大心理障礙。

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一邊把冷水拍在臉上,曲桐一邊默默地思考著現在的處境,如果一直這樣下去,說不定還不等警察找上門,自己就會瘋掉。

想到這裏,她隨手抽了幾張操作臺上的餐巾紙,沾幹了臉和手,然後掏出手機,撥起了號碼。

“餵。”過了好一會兒,對面才接起了電話,聽著慵懶的聲音,似乎也是剛起床。

“蘇琪,是我,你最近忙嗎?”

“哎,白興奮了一場,還以為是哪位帥哥這麽早電話關心我呢?”

“你能不能來我這裏陪陪我?”曲桐沒有理會沈蘇琪的玩笑話,著急地問道。

“昨天不是剛見過面嗎?”

“過來陪我兩天,兩天就好。”

“倒也沒什麽可忙的。”聽到曲桐的聲音急切,沈蘇琪似乎察覺到什麽:“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

“電話裏不好講,過來再說吧。”

“那好吧,我下午過來,你還是住在江南那個小區嗎?”

“是的,你能不能現在就過來?”

“這麽急嗎?好吧,那我等會兒出發,中午請我吃頓大餐啊。”

掛了電話,曲桐稍稍舒了口氣,沈蘇琪天性開朗,如果有她陪著,相信這兩天應該會好過上很多,至於兩天之後又該如何,她已經沒辦法多想,只能多捱一天是一天。

當然,曲桐也並沒有真想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自己的這位閨蜜,這倒並不是沈蘇琪不值得信任,兩人從小便膩在一起,曲桐相信就算是自己捅了天大的婁子,沈蘇琪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自己這邊,曲桐只是不想把她無緣無故地牽扯進來,畢竟這不是兒戲。

這時,曲桐轉而又想到了已經牽扯進來的蘇牧凡。

一直到現在,她仍然想不通蘇牧凡為什麽會為自己如此犯險,雖然都是從小的玩伴,但是兩人的關系再深究下去也只能算是玩伴了。蘇牧凡那時孤言寡語,自己本就沒有過多地關註,而且,從高中畢業後,他也失蹤了十多年,如果他不再出現,自己或許早就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

雖然最近一年來,自己對他算是照顧有佳,但是平心而論,連續經歷失明,車禍,喪親,又獨自盲眼顛沛流離,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會心生憐憫吧,更可況,他還是自己丈夫的胞兄。

值得嗎?

他現在又在哪裏呢?

雖然這件事是因自己而起,但是曲桐心裏還是不由自主地為蘇牧凡感到惋惜。她不太懂刑法,但是他幫自己藏匿了屍體,如果最後事情暴露,牢獄之災肯定是逃不掉的,經歷了這麽多年苦難,好不容易才又過上穩定的生活……

“叮叮叮……”門鈴忽然響起,打斷了曲桐的思緒,電鈴聲連續而尖銳,可曲桐卻站在吧臺前遲疑不決。

不可能是沈蘇琪,從東港區過來,開車通暢的話也得一個小時了,難道是警察?

應該是了,已經過了一天兩夜,蘇牧心兩晚未歸,又沒去公司,施悅肯定是報了警。

門鈴聲不厭其煩地催促著,曲桐深呼一口氣,拍了拍臉頰,走到門前接起了可視電話。

“您好,同城快遞。”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藍色工裝的快遞員。

“快遞嗎?會不會送錯了?”曲桐有些納悶,自己這些天並沒有買什麽東西。

“不會錯的,濱江禦景2棟36樓,曲小姐,不是嗎?”屏幕上的快遞員核對著快遞單上的信息。

聽著快遞員說出的收件人信息,曲桐忽然想起了前天晚上蘇牧凡臨走時說過會給自己寫信的話,不由得精神一振:“沒錯,是我,剛剛記錯了,麻煩你趕快幫我送上來。”

簽收完畢,謝過快遞員,曲桐快速地關上了大門,然後把包裹拿到了吧臺,用剪刀打開。

包裹不大,裏面裝著一瓶辣醬,然後是非常多的氣泡紙,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麽其他東西了。不過曲桐認定這不是一份普通的快遞,最近沒有買過什麽東西,不可能有人無緣無故地給她寄上一瓶莫名其妙的辣醬。

她把氣泡紙都倒了出來,甚至檢查過快遞盒的內壁,直到發現了一張夾在氣泡紙中的好評返現卡。

卡片看上去沒有什麽異常,不過用手摸起來卻有密密麻麻的突出,上面印著文字和二維碼,那些突出的小點剛好被遮擋住,如果不仔細看是完全看不出的。

曲桐認定是蘇牧凡用盲文在給自己傳遞信息,於是便立刻拿著卡片沖進了書房。

一刻鐘後,曲桐關上了電腦上的盲文對照表,看著桌上翻譯好的內容,有些費解地喃喃自語道:“他到底想幹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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