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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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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現場

港城,江北區和盛街11號,302房。

沙發旁的屍體已經被運走,現場的勘驗和搜證也基本完畢,原本整潔的房間此刻只剩下一片混亂和一股久久不能散去的焦糊味,再加上窗外陰沈的天氣,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吳東有些氣悶地走出了房間,他最不願看到這種女性受害案件的發生,不論是自殺還是他殺,這些風華正茂的女人多半都是男性世界的犧牲品,這麽多年來,他經手過的此類案件無不如此。

“很明顯是一場毒殺吧?”周覓跟著吳東走出現場,表情嚴肅地追問著,並沒有看到此時吳冬的表情。

在泛著潮氣的樓道上點燃了一支煙,吳東沒有理會身邊的這個喋喋不休的新助手。

說起這個女助手,也是讓他最近心情煩悶的原因之一,之前的小平頭上周突發氣胸,住進了醫院。就著這個空檔,隊裏就把這個新人硬塞給了自己,說起來其他行業都是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刑警這個行當卻是反著來的,女刑警本來就是稀有動物,沒想到卻被自己撞了個大運,吳東暗自道苦,多次提換人,卻都被隊長給懟了回來。

“廚房裏還在煮著東西,如果是自殺的話,就顯得有些不合理了。”看著吳東在一邊兒抽煙思考,周覓繼續自顧自地分析著。

“我出來抽煙,你也跟著?要不要也來一支?”吳東說完就假裝要從兜裏掏煙盒。

周覓被問的一楞,臉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你剛看了廚房準備的是一人飯菜還是?”吳東看著周覓尷尬的表情不禁覺得好笑,於是便接上了她的分析,不再逗她。

“鍋裏的東西已經焦的不成樣子,不過看案臺上的剩菜,應該不止一人份。”周覓趕緊回答道。

“周圍的鄰居怎麽說?”

“這棟樓總共4層6戶,一樓是商鋪,除了房東和死者,其他4戶都是租房的上班族,現在都還沒有下班,沒辦法了解情況。不過樓上的房東說死者剛搬來不到一年,一直是一個人獨居,但是大概兩三個月前開始有個男人住了進來。另外,房東老太還提供了個一個重要線索?”

“重要線索?”

“是的,房東說昨晚11點左右死者和同居的男人好像鬧了矛盾,然後到了深夜那個男人好像還砸了門。”

“11點左右?房東老太多大年紀了?”吳東看上去並沒有因為獲得線索而表現的多麽興奮。

“70多吧,有可能更大一點。”周覓想了想反問道:“你是擔心老人家耳背聽錯?”

吳東吐了口煙,點點頭,以前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老人家因為常年寂寞,愛湊熱鬧,再加上生理和心理上的一些特性,所以在提供證詞時把一些不確定的事情說的言之鑿鑿,反而讓之後的調查浪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有些涉及到關鍵線索的,甚至會把案件調查整個帶偏。

“一般證人年紀過大時,所提供的相關線索,都是要經過反覆核實的,否則可能會出現一些主觀上的偏差。你看這三樓有2戶,相隔不到2米,老人家在樓上半夜睡覺迷迷糊糊,應該很難確定吵架聲和砸門聲具體來自哪一家,看到302發生了命案,所以很自然地就做了定性的判斷。還有,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時間觀念沒那麽精細,除非當時發生了特別的事情,讓當事人特別註意了時間,否則大部分人在提供證詞時都很難把時間精準地說出來,幾乎都是一個模糊的時間範圍。房東老太提到的11點左右,算是很精確的時間了。”

說完,吳東彈了彈煙灰,然後45度角望了眼樓上的過道,模樣看上去睿智而從容。這些都不是書本上的知識,算是給這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免費補補課了。

“這些我都核查過了,應該沒有問題。”

周覓立刻接上的話,讓吳東這個十多年的老煙槍差點被煙反嗆一口。

“關於時間,房東老太的說法是,樓下街道路燈每天11點準時熄,所以她每晚拾垃圾都是趕在這個點回家;另外,老太太說她回家時剛好看到那個男人醉熏熏的被擋在門外進不了門,至於深夜的砸門聲,這個就有可能不確定了,如果有需要的話,等到鄰居回家我再確認一遍。”

收整整一棟樓的房租,還撿垃圾,吳東憤然地丟掉煙頭,用腳狠狠踩滅,生氣,太讓人生氣了。

“關於那個同居的男人,房東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印象?”

“其他倒沒說什麽,不過房東有提到那個男人穿衣什麽的都很得體,看起來像個大款。不過依我看也就是個假大款,真有錢的話,也不至於讓自己的女人住這種地方。”

“我們剛到現場的時候,你沒看到撒了一地的離婚協議嗎?”

“看到了啊,你是說死者是小三是吧,小三也是女人啊,反正我覺得這個男人就是個渣男。”

吳東笑著看了看這個憤憤不已的女助手,拍拍手,重新走進房間。

死者的屍體是房東在12點左右,發現樓下的廚房冒黑煙,以為失火了才發現的,老太太心理素質蠻好,不但沒被屍體嚇著,及時報了120,還從容地幫忙關了廚房的煤氣。

根據房東的登記信息和描述,死者是一位名叫施悅的女性,出生於1982年,35歲,籍貫是浙江寧山,今年3月份住進這裏,平時不怎麽出門,看起來應該是沒有什麽正式的工作。

法醫的初步判斷,死者沒有外傷,死於氰化物中毒,死亡時間大約是上午9點到10點間,更具體的信息需要等屍檢報告,不過死者的家屬還沒聯系上,屍體解剖還不能馬上進行。

其實案件性質的判斷上並不是很難,死者做飯做到一半,卻死在客廳的沙發上,茶幾上兩杯咖啡,一杯看起來好像沒有動過,靠近死者死亡位置的另一杯則喝了大半,而且檢測出了氰化鉀的殘留。如果說死者是服毒自殺,則完全沒有必要布置成陪人喝咖啡的樣子,而且就像周覓說的,沒有人在自殺前還會有興致先給自己做頓美味。

“按照他殺的方向判斷應該沒有問題,而且兇手應該是死者的熟人,否則不會讓死者中斷做飯和兇手坐下來慢慢喝咖啡,而且還放松到給兇手下毒的機會。”

周覓點了點頭,然後補充道:“結合房東老太關於昨晚發生爭吵的描述,同居男人的嫌疑應該是最大了,根據撕了一地的離婚協議來看,應該是類似小三爭上位而產生的矛盾。”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接下來的案件調查也就輕松多了,不過吳東卻是依然眉頭緊鎖,似乎有什麽擔心。

“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周覓忐忑地問道。

“如果真的如我們分析,同居男性就是兇手,那麽調查難度就不大了,我倒真希望如此,不過還是有些疑點的,我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什麽疑點?”

“首先,如果死者是因為感情糾紛,突發矛盾,的確可能因為沖突造成誤傷致死,激情殺人,但是死者並無外傷,死因是中毒,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有可能是兇手手裏剛好有毒藥,能夠殺人不沾血,兇手自然會選擇下毒。”

“但是兇手為什麽會剛好有毒藥呢?而且還是劇毒的氰化物,氰化物是高危管治原料,不像農藥、老鼠藥這些可以方便獲取,根本不會有人常備在身邊,所以至少可以表明兇手並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提前備了毒藥的有預謀的謀殺。”

周覓讚同地點了點頭,她雖然知道氰化物是劇毒,但是卻不了解氰化物的管理和使用情況。

“其次,是死亡時間,死者死於上午9點到10點間,這個時間是人一天中最清醒的時候,剛說過了,死者與同居男性昨晚發生過矛盾,你設想一下情景,爭吵過後,男人起了殺意,然後放著夜間死者睡著的大好時機不動手,反而等到上午再下毒,這不是很反常理嗎?要知道,等到上午再殺人,風險要高上好多,畢竟哪怕是氰化物這樣的劇毒,死者死前也還是有發聲呼叫時間的。”

“聽起來是有些問題,不過會不會是兇手想了一晚之後才最終下決心起的殺意?”周覓思考了下,提出了自己的設想。

“這樣解釋的話,也說得通,不過這就和第三個疑點相矛盾了。”吳東指了指沙發到門口之間的地板:“這些痕跡和腳印有註意到吧?”

周覓點了點頭說道:“物證科的人說這些汙漬痕跡和樓下的汙泥成分相同,樓下每天都有沿街賣菜和賣生鮮的,成分相對特殊,所以應該不會弄錯。根據幹燥程度判斷,不會超過12小時。而且已經排除了是房東老太留下的可能,房東中午發現廚房黑煙後,是直接穿著拖鞋下來開門進房間的,而且房東進過廚房關煤氣,這個汙漬痕跡只有門口到沙發這段有,其他地方是沒有的。”

說完,周覓還特地指了指客廳到餐廳的地面。

“是的,這代表什麽呢?”吳東反問道。

周覓想了想搖頭說道:“從房間的日常維護來看,死者平時應該還是很註重衛生的,如果兇手是同居男性的話,按道理應該是要換鞋的,不過房東有提過死者昨晚把那個男人擋在了門外,之後打開了門,如果是急躁發火的狀態,沒換鞋也倒說得過去。其他的我就想不出什麽了。”

“兇手很有可能是早上才進屋的。”吳東頗有信心地說道。

“的確,哪有一晚上不換鞋的道理,而且死者早上醒來都有心思做早餐了,不可能看著這麽明顯的汙漬不處理。看來,同居男人在門外應該是被堵了一夜。這樣,我等會兒晚點再離開,等鄰居下班後我看看能不能問到其他線索。”

“還有一點,我一直沒想通,不知道是兇手疏忽還是另有原因。”吳東繼續說道:“剛剛你說廚房鍋裏焦的不成樣子,平時應該很少自己做飯吧?我仔細看了下,鍋裏應該熱的是稀粥,所以死者當時應該是在準備早飯,我想不通的地方是,兇手為什麽殺了人後,不去關火,而且在逃離的時候,門也不關緊。房東老太確定進門的時候,門是開著的嗎?”

“是的,反覆確認過,老太太說擔心家裏沒人,還專門帶了備用鑰匙,可是敲門的時候,發現房門掩開了一條縫。”

吳東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就太反常了,如果兇手是那個同居男人的話,屍體被發現,首先調查的就是他。如果我是他,一定會選擇關火關門,這樣屍體肯定不會這麽快被發現,同時也就多了準備和潛逃的時間,就算兇手再緊張,隨手關門這個總不該忘吧。”

“的確,如果不是因為廚房的黑煙,屍體肯定不會這麽容易被發現,說不定遲上幾天也是有可能的。“周覓也是滿臉疑惑:”你懷疑兇手不是這個同居男人?“

“這倒也不是,他的嫌疑還是最大的,我只是覺得有些地方違背常理罷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起案件不是激情殺人,而是一起有預謀的謀殺。”吳東想了想繼續愁眉苦臉地說道:“哎!要是有監控的話,就不用這麽瞎眼猜來猜去了,可惜整條和盛街都沒有監控,和主路相連路口最近的攝像頭也是在100多米開外,而且還有樹木阻擋,根本看不清路口的出入情況。“

現在在監控普及特別是人臉識別技術越來越發達的情況下,破案率幾何級數的提高,不過這次案件發生在拆遷棚戶區,吳東只能自認倒黴。

“接下來,最重要的是搞清同居男人的身份,然後追蹤到人,我馬上回隊裏跟物證和法醫,你多留一會兒等鄰居下班,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有什麽發現的話,隨時電話聯系。“

“知道了。”周覓爽快地應道。

“馬上天黑了,別害怕啊!”吳東接著留了一句,便壞笑著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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