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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蟲兒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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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蟲兒飛

快要入秋了,黑瞎子坐在新裝好的秋千上,手裏攥著片幹枯的柳葉——是上次在西湖畫舫上,張起靈替他拂掉的那片,他偷偷夾在錢包裏,留到了現在。

張起靈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披在黑瞎子肩上:“風大,別著涼。”他蹲在秋千旁,指尖摩挲著黑瞎子手腕上的貝殼手鏈,那是在東南亞海邊,他用草繩編的,如今已經被磨得發亮。

“你說阿寧什麽時候來?”黑瞎子晃著秋千,看著巷口的方向,“她上周說要帶阿傑來吃我做的青椒肉絲炒飯,現在還沒動靜。”

“應該快了。”張起靈擡頭,目光落在黑瞎子的墨鏡上——那是他特意找人做的防紫外線款,黑瞎子現在幾乎不離身,哪怕是陰天,也會架在鼻梁上,像是一層溫柔的保護殼。

兩人正說著,黑瞎子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江子算發來的視頻通話。他接起來,屏幕裏立刻出現江子算和他女朋友的臉,身後還站著阿寧,手裏拎著個大大的水果籃。

“叔叔!我們到巷口了!”江子算的聲音透著興奮,“我姐買了你愛吃的芒果,還有我女朋友做的點心!”

黑瞎子笑著起身:“等著,我這就去接你們。”掛了電話,他剛想邁步,就被張起靈拉住手腕。

“我去。”張起靈替他理了理針織衫的領口,“你在院裏等著,別跑。”

黑瞎子楞了楞,看著張起靈轉身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裏暖暖的。以前他總覺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吃飯、倒鬥、看病,都是自己扛,可現在,有人會記得他怕風,會替他跑腿,會把他的小事當成大事來辦。

沒一會兒,張起靈就領著阿寧三人走進了小院。江子算的女朋友是個文靜的姑娘,手裏捧著個精致的點心盒,見了黑瞎子,靦腆地笑:“黑叔叔好,我叫林溪,常聽子算提起您。”

“哎,好孩子。”黑瞎子笑著接過點心盒,往屋裏讓,“快進來坐,飯馬上就好。”

阿寧走進屋,目光掃過院裏的秋千和墻角的竹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翹:“沒想到你還真把小院弄好了,比我想象的還精致。”

“那可不,也不看是誰監工。”黑瞎子得意地挑眉,轉身進了廚房,“你們坐著,我去炒青椒肉絲炒飯,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張起靈跟著進了廚房,幫他打下手。黑瞎子淘米,他就切肉絲;黑瞎子剝青椒,他就燒火。兩人配合得默契,廚房裏很快飄起了香味。

“對了,”黑瞎子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覺得怎麽樣了?”他說的是去草原的事——上次張起靈突然說“陪你去草原吧”,他當時沒敢接話,怕觸碰到什麽不該碰的回憶。(私設哈,過程我省了(●—●))

張起靈切肉絲的手頓了頓,擡頭看他:“想什麽時候去,就什麽時候去。”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你想去見額吉,我陪你。”

黑瞎子的心跳漏了一拍,手裏的青椒差點掉在地上。他沒想到張起靈會記得這麽清楚,記得他偶爾提過的“額吉”,記得他藏在笑容裏的思念。

“等阿傑他們走了再說吧。”黑瞎子避開他的目光,把青椒放進鍋裏,“現在忙著呢。”

張起靈沒再追問,只是默默幫他翻炒著鍋裏的米飯。廚房裏的油煙裊裊,映著兩人的身影。午飯吃得很熱鬧。江子算和林溪說著婚禮的細節,阿寧偶爾插幾句話,黑瞎子和張起靈坐在旁邊聽著,偶爾互相遞個眼神。吃到一半,江子算突然提起“南瞎北啞”的稱呼。

“我聽我姐說,叔叔和張哥哥在道上被稱為‘南瞎北啞’,特別厲害!”江子算眼裏滿是崇拜,黑瞎子笑了,喝了口酒:“什麽厲害不厲害的,就是混口飯吃。”他看了眼張起靈,眼底帶著點溫柔,“不過,有這啞巴在,確實省心不少。”

張起靈看著他,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給他夾了塊排骨:“吃這個。”

阿寧看著兩人的互動,突然開口:“你們倆啊,不管分開多久,再見面總能很快熟絡起來,跟別人不一樣。”她頓了頓,補充道,“以前聽說張起靈失憶,忘了所有人,卻唯獨記得你,還跟你一起去倒鬥,當時我都覺得不可思議。”

黑瞎子的動作頓了頓,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他想起張起靈失憶的那些日子,那人雖然忘了過去,卻還是會下意識地護著他,會在他受傷時皺著眉替他包紮,會在他耍嘴皮子時安靜地聽著,像從來沒有分開過。

“可能是緣分吧。”黑瞎子笑了笑,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畢竟,我們倆都是苦過來的人。”

飯後,阿寧三人走了。黑瞎子和張起靈坐在小院裏喝茶,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失憶的時候嗎?”黑瞎子突然開口,聲音很輕,“那時候你什麽都不記得,卻還是跟著我去了湘西的墓,還保護我呢。”

張起靈想了想,點了點頭:“記得。”他的聲音很輕,“那時候覺得你很熟悉,像認識了很久。”

黑瞎子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沒忘。”他頓了頓,目光飄向遠方,其實我知道,你也很慘。我是家族唯一的人,你是張家唯一的起靈,我們倆湊不出一個完美的童年。

張起靈的指尖蜷縮了一下,他想起張家冰冷的訓練室,想起聖壇上日覆一日的儀式,想起白瑪躺在冰層下的樣子——他的童年,沒有歡笑,沒有溫暖,只有無盡的責任和孤獨。

“我是一個沒有過去和未來的人。”張起靈突然說,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黑瞎子心上,“我做的全部的事,就是想找到我和這個世界的聯絡。”(借用一下,介意的話我先道歉了≥﹏≤)

黑瞎子的眼眶突然有點紅,他伸手握住張起靈的手,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你不是沒有聯絡,你有我,”他頓了頓,聲音帶著點哽咽,“以後,我就是你的聯絡。”

張起靈看著他,眼底泛起水光,他反手握住黑瞎子的手,緊緊攥著,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瞎,陪你去草原吧。”張起靈突然說,目光裏帶著點期待,“去看看母親,去聽聽草原的風。”

黑瞎子的身體猛地一僵,手裏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他想起了額吉,想起了草原上的蒙古包,想起了小時候額吉抱著他,唱著“蟲兒蟲兒飛走了”的歌謠。

“額吉……”黑瞎子的聲音帶著點顫抖,像是在自言自語,“小齊好想你。”

他很少提起自己的小名“小齊”,那是額吉給他取的,只有在夢裏,他才敢這樣喊。他想起額吉去世那年,他才十歲,抱著額吉的屍體在草原上哭了一天一夜,後來被遠房親戚接走,再也沒回過草原。(私設,因為不咋清楚原著,網上也有爭議(><))

“額吉,你還記得嗎?”黑瞎子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跟遠方的額吉說話,“你說等我長大了,要帶我去看草原上的星星,說星星是祖宗在天上看著我們。可是你走了,我再也沒見過那麽亮的星星。”

張起靈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黑瞎子的背,像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知道黑瞎子從來不是什麽“從地獄裏爬上來的奇跡”,他只是個想找回家的孩子,只是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了墨鏡和笑容後面。

“額吉,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黑瞎子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茶杯裏,泛起一圈圈漣漪,“他叫張起靈,是個很好的人,他會陪我去草原,會替我擋風雨,會把我寵得像個孩子。你要是還在,肯定會喜歡他的。”

他想起小時候,額吉總說“小齊要找個疼你的人,好好過日子”,那時候他不懂,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會是孤家寡人,可現在,他終於找到了。

“額吉,草原上的草是不是又綠了?”黑瞎子擦了擦眼淚,嘴角帶著點笑意,“我想回去看看,想再聽聽你唱的歌,想告訴你,我現在過得很好,再也不用餓肚子,再也不用一個人害怕了。”

張起靈看著他,眼底的溫柔能化開深秋的霜。他伸手,替黑瞎子摘掉墨鏡,露出那雙在黑暗裏格外明亮的眼睛——此刻,那雙眼睛裏滿是思念,卻也藏著希望。

“我們明天就去草原。”張起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去見額吉,去看星星。”

黑瞎子楞了楞,擡頭看他,眼裏的淚水還沒幹,卻笑了:“真的?”

“真的。”張起靈點頭,伸手把他攬進懷裏,“我陪你。”

那天晚上,黑瞎子翻出了壓在箱底的舊物——一件洗得發白的蒙古袍,是額吉給他做的,上面還繡著小小的狼圖騰;一個破舊的銀鎖,是額吉在他滿月時送的,上面刻著“平安”二字;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裏的額吉抱著年幼的他,站在草原上,笑容溫暖得像太陽。

“你看,這是額吉。”黑瞎子把照片遞給張起靈,聲音裏帶著點驕傲,“我額吉是不是很漂亮?她唱歌特別好聽,草原上的人都愛聽她唱。”

張起靈接過照片,仔細看著,照片裏的女人穿著蒙古袍,眼神溫柔,懷裏的小孩睜著大大的眼睛,像個小大人。他想起自己的母親白瑪,想起聖壇上冰冷的儀式,心裏突然覺得,黑瞎子的額吉,一定是個很溫暖的人。

“明天我穿這件蒙古袍去好不好?”黑瞎子拿著蒙古袍在身上比劃著,“雖然有點小了,但我想讓額吉看看,我還記得她給我做的衣服。”

“好。”張起靈點頭,幫他把蒙古袍疊好,“我幫你改改,能穿。”

黑瞎子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突然覺得心裏滿得快要溢出來。他靠在張起靈懷裏,手裏攥著銀鎖,聽著窗外的風聲,像是額吉在遠方呼喚他的名字。

“啞巴,”黑瞎子輕聲說,“你說額吉能看見我們嗎?”

“能。”張起靈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聲音溫柔,“她一直在看著你,看著你過得很好。”

黑瞎子笑了,閉上眼睛,靠在張起靈懷裏,漸漸睡著了。夢裏,他回到了草原,額吉抱著他,唱著“蟲兒蟲兒飛走了,落下兩個苦娃娃”的歌謠,草原上的星星特別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鉆。

第二天一早,兩人就收拾行李出發去草原。飛機降落在呼和浩特時,草原的風撲面而來,帶著點青草的香氣。黑瞎子穿著改好的蒙古袍,站在機場出口,看著遠處的草原,眼眶突然有點紅。

“我們到了。”張起靈握住他的手,指尖傳遞著溫暖。

黑瞎子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拉著張起靈的手,往草原的方向走去。草原上的草綠油油的,像無邊無際的地毯,蒙古包散落在草原上,像一朵朵白色的花。

他們找到了額吉以前住過的蒙古包,現在已經被當地的牧民打理得很好。牧民聽說黑瞎子是額吉的孫子,熱情地招待他們,給他們端來奶茶和手抓肉。

“額吉以前最喜歡在這裏唱歌。”黑瞎子坐在蒙古包外的草地上,指著不遠處的山坡,“她說那裏能看見最遠的星星。”

張起靈坐在他身邊,陪他一起看著山坡,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傍晚時分,草原上的夕陽特別美,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黑瞎子從包裏拿出銀鎖,掛在脖子上,又把額吉的照片放在身邊,輕聲說:“額吉,我回來了。”

風從草原上吹過,帶著點嗚咽的聲音,像是額吉在回應他。黑瞎子閉上眼睛,仿佛又聽見了額吉的歌聲:“蟲兒蟲兒飛走了……”(落下兩個苦娃娃。一個找白瑪,一個找額吉。天上星星眨呀眨,一個瞎子一個啞。)

“額吉,你看,我找到我的啞巴了。”黑瞎子的聲音帶著點哽咽,卻也滿是幸福,“我們會好好過日子,會一起看星星,會一起變老。你放心,我再也不是那個孤單的小齊了。”

張起靈看著他,眼底泛起水光,他伸手,把黑瞎子攬進懷裏,在他耳邊輕聲說:“以後,我會一直陪你。”

夜幕降臨,草原上的星星特別亮,比黑瞎子記憶裏的還要亮。他靠在張起靈懷裏,看著天上的星星,突然覺得,所有的苦難都過去了。

他不再是那個從地獄裏爬上來的奇跡,張起靈也不再是那個從聖壇上跌下來的聖嬰。他們只是兩個苦盡甘來的人,找到了彼此,找到了家。

“啞巴,”黑瞎子輕聲說,“謝謝你。”

張起靈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不用謝。”

草原上的風輕輕吹著,帶著額吉的歌聲,帶著星星的祝福,帶著兩人交纏的呼吸。黑瞎子知道,以後的日子,他再也不會孤單了,因為身邊有張起靈,有草原,有額吉的牽掛,有說不盡的未來。

他閉上眼睛,靠在張起靈懷裏,嘴角帶著滿足的笑意。

額吉,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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