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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啞巴的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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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啞巴的房租

這天阿寧找到黑瞎子……

黑瞎子剛把阿寧遞來的地址折好塞進褲兜,就瞥見阿寧身後的小子偷偷擡了擡頭,眼神怯生生的,卻在看到他臉上的疤時猛地縮了回去,像只受驚的兔子。

“這就是你弟?”黑瞎子沖那小子揚了揚下巴,“叫什麽?”

“阿傑。”阿寧替他答了,聲音有點緊,“你別嚇他。”

“我嚇他?”黑瞎子故作驚訝地摸了摸臉,“我這張臉,擱潘家園那是招財的,多少老太太排隊請我看風水呢。”

阿傑沒笑,反而把頭埋得更低了。黑瞎子這才註意到,這小子手腕上有圈淡淡的紅痕,像是被繩子勒過,新傷疊舊傷,看著有點刺眼。

“玉佩的事,”阿寧避開黑瞎子的目光,語氣硬了些,“盡快。對方說,今天天黑前拿不到錢,就把玉佩轉手。”

“急什麽。”黑瞎子慢悠悠地掏出煙盒,抖出根煙叼在嘴裏,沒點燃,“不就是個老狐貍嗎?我去跟他嘮嘮,保管讓他把玉佩雙手奉上,還得倒貼兩斤茶葉。”

他這話半真半假,卻奇異地讓阿寧緊繃的肩膀松了點。她看了眼腕表,眉頭又皺起來:“我得先走,還有事。阿傑在這兒等我,別讓他亂跑。”

“知道了,”黑瞎子擺擺手,“保證看好你的寶貝弟弟,丟不了。”

阿寧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覆雜得很,有感激,有擔憂,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戒備。她轉身快步離開,沖鋒衣的衣角在風裏掀了掀,露出腰側別著的一把短刀——不是在蛇沼用的那把,更小巧,刀鞘上刻著個模糊的“寧”字。

“姐!”阿傑突然喊了一聲,聲音帶著哭腔。

阿寧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阿傑看著她的背影,眼圈紅了,雙手絞得更緊,指節都發白了。

黑瞎子叼著煙,瞇著眼打量這小子。剛才阿寧提到“對方”時,這小子脖子明顯縮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麽可怕的詞。那玉佩,恐怕不止是傳家寶那麽簡單。

“餵,”黑瞎子踢了踢他的褲腿,“你那玉佩,到底是被誰騙走的?”

阿傑嚇了一跳,低著頭小聲說:“是……是個外國人,大鼻子,藍眼睛,說能幫我找工作,還說玉佩能賣個好價錢,讓我先押給他……”

外國人?黑瞎子心裏咯噔一下,突然想起蛇沼裏阿寧手裏的地圖,那上面的標記,帶著股洋墨水的味道。

“那外國人,是不是叫裘德考?”

阿傑猛地擡頭,眼睛瞪得溜圓:“你認識他?”

果然是裘德考。

黑瞎子吐掉嘴裏的煙,臉色沈了下來。這老狐貍,算盤打得夠精,知道阿寧護著弟弟,竟然從這半大的小子下手。

“他不光騙了你的玉佩吧?”黑瞎子蹲下身,平視著阿傑,“他是不是還跟你姐提了條件?”

阿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淚突然掉了下來:“他說……他說我欠了他的錢,要是我姐不幫他做事,就把我賣到國外去……我姐是為了我才……”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卻足夠清楚了。

阿寧哪是為了錢才替裘德考賣命,她是被架住了。蛇沼那種九死一生的地方,她明知危險還得去,不過是因為裘德考手裏攥著她弟弟這張牌。

黑瞎子想起蛇沼裏阿寧錢包裏那張照片,背後“弟,等我回家”那幾個字,突然覺得有點堵得慌。這女人看著冷硬,骨子裏卻把軟肋護得死死的,自己扛著所有刀子。

“行了,別哭了。”黑瞎子從兜裏掏出塊糖,塞給阿傑,“多大點事,有你姐在,天塌不下來。再說,這不還有我嗎?”

阿傑捏著糖,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像是有點不信。

黑瞎子剛想再說點什麽,眼角的餘光瞥見門口,頓時楞住了。

張起靈不知什麽時候來的,就那麽站在門檻外,背對著陽光,看不清表情,手裏還攥著那把黑金古刀,刀鞘上沾著點泥,像是剛從什麽地方跋涉過來。他眼神空茫,嘴唇緊抿著,一看就知道從吳邪那趕來

這場景,黑瞎子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自從安全出來後他總會摸到他這兒來。有時是在雪地裏凍得半僵,有時是在雨裏淋成落湯雞,還有一次,直接倒在他收廢品的三輪車旁,差點被他當垃圾賣了。

前幾次,他都是二話不說拖進屋,煮碗熱粥,找身幹凈衣服,等他慢慢緩過來。可這次,看著張起靈那雙空得像白紙的眼睛,黑瞎子突然有點犯怵。

蛇沼裏那幅壁畫總在眼前晃——戴墨鏡的人被蛇纏住,胸口插著刻“張”字的刀。他怕了,怕這扯不清的牽絆,怕重蹈覆轍。

“你怎麽來了?”黑瞎子站起身,語氣有點硬,刻意拉開距離。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裏帶著點茫然的依賴,像只找不到主人的大型犬。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吐出兩個字:“找你。”

“找我幹嘛?”黑瞎子別過頭,看著院墻上的爬山虎,“我這兒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吳邪在杭州,你去他那兒。”

張起靈還是沒動,就那麽定定地站著。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周身鍍了層金邊,可他整個人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孤單。失憶的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拒絕都承受不住。

黑瞎子心裏有點發堵。他想起以前,這啞巴失憶時,會乖乖跟著他回家,坐在炕邊,給他遞毛巾,在他受傷時,笨拙地用布條包紮,雖然總是包得像粽子。

可現在……

“我走了。”黑瞎子轉身就往屋裏走,不敢再看他,“你自己……”

“我付錢。”張起靈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黑瞎子耳朵裏。

黑瞎子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張起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遞了過來。卡面都磨花了,邊角卷著毛邊,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房租。”他補充道,表情還是沒什麽變化,眼神卻認真了點,像是怕被拒絕,又強撐著擺出點底氣。

黑瞎子看著那張卡,突然笑了,氣笑的。

這啞巴,還記得這套。

他還記不記得,這張卡是前年他帶張起靈去銀行辦的?當時張起靈剛從青銅門出來,連ATM機都不會用,是他手把手教的,密碼還是他設的——他自己的生日,圖省事。

後來這卡就一直放在他這兒,張起靈說“你管著”,他也就真管著了,時不時往裏面存點錢,說是“生活費”。這啞巴倒好,現在拿著張空卡(裏面那點錢還不夠他買把好刀)來跟他討房租。

“你知道這裏面有多少錢嗎?”黑瞎子走過去,沒接卡,就那麽看著他。

張起靈楞了一下,顯然不知道,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像個被戳穿謊言的孩子。但他沒收回手,還是把卡往前遞了遞,堅持著:“可以……再存。”

黑瞎子看著他這副樣子,突然就沒脾氣了。

他這輩子,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古墓裏的粽子,道上的追殺,哪樣不比這啞巴難對付?可偏偏就是這啞巴,總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讓他狠不下心。

“操。”黑瞎子低罵一聲,一把搶過那張卡,塞進自己兜裏,轉身往屋裏走,“進來吧。房租記賬上,回頭從你‘生活費’裏扣,一分都不能少。”

張起靈明顯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快步跟了上去,像條終於找到家的大狗,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連腳步聲都放輕了。

院門口,阿傑看得目瞪口呆,手裏的糖都快捏化了。他小聲問剛走進門的黑瞎子:“叔,他……”

“別管他,”黑瞎子揉了揉阿傑的頭,把他往門口帶,“走,先去給你把玉佩拿回來。順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拿著空卡也能蹭到住的本事。”

阿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屋裏。那個沈默的男人正坐在板凳上,手裏摩挲著那把黑刀,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身上,明明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卻奇異地讓人覺得……他好像沒那麽孤單了。

黑瞎子沒回頭,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罷了。

不就是多雙筷子嗎?

等這啞巴想想走了,他再把人趕出去也不遲。

至於現在……就當是收留個沒地方去的老朋友吧。

他摸了摸兜裏那張磨花的銀行卡,又摸了摸阿寧給的地址,心裏盤算著:先去收拾那個騙小孩的混蛋,再回來跟這啞巴算房租——連本帶利,一分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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