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吃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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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吃我好不好？……
時間流逝, 又過了差不多半個月。
這半個月裏，周成風已經變得佛系了。主要是他阻止不了周寒對他做什麽，伴侶標記到底對他有所影響, 更何況周成風發現他甚至不用去配合周寒玩情侶游戲, 只要不推開周寒，他們之間就可以和平很多。
至少周寒不會突然發瘋，摁著他就開始……
而且確實次數比之前少了很多，這多少讓周成風松口氣。
因為周寒在這件事上實在瘋得有點超過。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之間就和平了下來，只是表面的風平浪靜，問題都藏在深處, 甚至無法去忽視。
周成風並不是有一顆鹹魚夢的人，所以在沒被周寒糾纏的時候，他也會看著書發呆游神去想他和周寒現在的情況。
不是說他們這糟糕的關系，而是周寒控制了他的所有。
不僅是現在他們之間的關系和他對周寒的態度, 還有外界的信息…周寒只會告訴他一些他想讓他知道的，其餘的根本不會跟他說一點, 哪怕周成風問，周寒也不會回答。
上周周成風問他外面怎麽樣了，周寒就抱著他，一邊親他的鬢角, 一邊用尾巴纏著他的尾巴，聲音含糊，好像根本沒聽見周成風說什麽一樣：“哥哥，你想吃那家的小蛋糕了嗎？”
他說的是三區一家蛋糕店，周成風經常在那裏買蛋糕。因為他們家口味重，甜度超人，但對於之前要壓抑嗜血念頭的周成風剛好。
周成風從前吃什麽味道都要很重, 不然他會壓不住渴血的欲.望。
而那家蛋糕店，周寒也經常吃。
周成風總是會在路過時給他買新品或者周寒喜歡的口味。
周寒小時候為此特別高興，常常故意在江祖石面前炫耀，甚至會故意在江祖石面前小心地跟周成風說：“哥哥，我想吃三區那家蛋糕店的小蛋糕了…要芒果味的。”
周成風往往會一擡手，揉一把他的腦袋，說聲“好”，然後哪怕不路過也會去一趟買，要是碰到店家那天沒有做周寒指明要的口味，還會加錢讓店家做出來。
然後江祖石就會氣得跳腳，總是會跟周成風說：“老大你真不能這樣慣著他！會把他慣壞的！而且你讓我們或者讓其他人買都行！幹嘛非得要自己來！你時間那麽寶貴！那麽忙！”
那時候周成風不會說什麽，甚至不會讓江祖石別說了，但他的沈默和無視，就會讓江祖石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這些，周寒都知道。
而最離譜的事情其實是，周成風也知道周寒都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周寒是故意在江祖石面前要他帶蛋糕，也知道他們暗地裏的較量，所以…周成風從很早開始的選擇，就是偏向周寒，甚至願意配合周寒玩這樣的心機手段。
至於為什麽不明說，有一部分原因是周成風說過發現沒用，江祖石看不慣周寒也不是沒理由，周寒的性格確實不太正常，所以周成風幹脆懶得再去說什麽調和，用行動讓周寒明白他是偏向他的。
周寒不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跟他如此放肆……也就是這樣真的被他驕縱壞了。
直接被無視了問題，周成風也只是無聲地看著墻壁一會兒，確實沒有半點脾氣地嗯了聲。
但當天周寒買了蛋糕回來後，周成風沒吃兩口就覺得過於甜膩，糊著嗓子眼不舒服，將蛋糕推給了周寒。
周寒沒有拿起周成風的叉子，而是甩甩尾巴，勾住周成風的腰身，一只手順勢直接將周成風攔腰抱起，讓周成風坐在自己懷裏。
他倆的體型差不多，外形上相比起來，周成風多些硬朗和野性，十足的草原狼王氣勢；而周寒因為白化病，全身毛發都是白色，眼睛更是偏深的粉紅色，就要多些陰冷沈郁，無論笑不笑，都有妖異的詭譎。
這也是為什麽他讀書的時候，會有人說他是怪物。
他的尾巴勾著周成風的尾巴，黑白交錯間，周寒湊上去親周成風，那雙眼睛只會在周成風面前那麽閃亮純粹，卻又矛盾地有更覆雜晦澀的欲望在醞釀。
“哥哥。”
周寒說：“你要吃我嗎？”
不是“想”，而是“要”。
周成風不自覺地咽了下喉嚨，他凝視著周寒片刻後，到底還是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他想咬脖子，可周寒不讓，扣著他的腦袋，半強迫他碰上他的唇，把舌頭伸進去讓他咬。
仗著自己基因強大就這麽玩……
周成風在心裏輕嘖了聲，隨後鮮血彌漫，他聽見了這小瘋子很愉悅地低笑一聲。
等周成風吃得差不多時，他要退開，周寒就不讓，纏著他繼續。
周成風知道這是一種“交換”，也知道後續還會發生什麽。
他沒有阻止周寒。
只是周成風沒想到這臭崽子玩得這麽過分，不僅將他綁起來，還要把剩下的蛋糕塗抹後再品嘗……
“哥哥。”
有人很喜歡糾纏著他親昵地呢喃呼喚他：“哥哥……”
周成風半瞇起眼，在混亂終極中洩出氣，又被周寒吻住。
他咬著他的唇瓣，咬住他的耳尖，克制著力度，說著好像不太清醒的話。
“你什麽時候能允許我給你戴束環呢？”
……都標記了他，還不夠嗎。
周成風沒有說話，也說不出話。
於是有人動作不停一點，甚至力度都瘋過了頭，卻又如同需要保護的雛鳥一般依偎著他，喃喃說著：“我真的好喜歡你……”
周成風依舊沒有說話，而周寒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眼睫不自然地輕顫了一下。
“哥哥，周成風…我是屬於你的，我只屬於你。”
他的狼王。
他的太陽。
從他伸手將他把雪地裏抱起來的那一刻，他就只屬於他。
“……”
周成風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但在周寒轉過頭來又想黏黏糊糊地跟他求吻時，他沈默地主動張開了嘴。
周寒一楞，動作都停了剎那。
最後他很輕地勾了下唇，眼裏的神色卻不完全是喜意，反而有一種悲哀的瘋狂。
因為他無法確定，到底是他的信息素糾纏著、次級著他強迫地給周成風打下的伴侶標記作祟，還是周成風真心的。
他推開過他太多次。
當然，也是周寒其實從來沒有妄想過能從周成風這兒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
“哥哥。”
周寒躺在周成風的腿上，註視著正在看書的周成風，細聲細氣地和他撒嬌：“陪我玩一會兒嘛。”
周成風低眼，書偏開了一些。
周寒總是喜歡這樣，從小到大，他就喜歡黏在他身邊。
很小的時候，周寒還沒二次分化，看著瘦弱又可憐，玩這招很合適。
可憐兮兮地說自己害怕或者小心翼翼地靠過來什麽都不用說，周成風會默許他挨著自己，又或者明知他在裝，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他躺在自己腿上做午睡。
那個時候，周成風是覺得這孩子挺可憐。
因為周寒很清楚他們沒有血緣關系，狼人族體系很註重家族，沒有家族的孩子就是容易被欺負，更別說這麽點大的狼人，原本都是要在長輩的庇護和引導下一點點成長，可周寒和他沒有血脈關系，周寒在他這兒感覺不到那根“線”的牽連，那份安全感主動會少很多。
在周成風看來，周寒能夠依賴他，都得感謝他是狼王。
狼王的優勢和信息素讓周成風在保持善意時，會叫狼人不自覺地想要親近臣服，也會感到無比的安心。
也就是因為這點，周成風默許周寒在他這裏不斷索求安全感。
包括剛撿到周寒那段時間，周寒總是半夜想往他床上爬，周成風也允許了。
可現在，顯然不符合那個情形。
周寒已經是新的狼王，不應該這樣依賴他。哪怕有伴侶標記也不應該。
周成風一時間沒說話，周寒就自顧自道：“下棋好不好？”
周成風合上書：“去拿。”
周寒本來沒指望周成風能答應，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好！”
他很高興地去了，周成風把書放到一邊，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項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無可奈何了，還是什麽原因，反正就是沒什麽情緒波動。
周成風下棋很厲害，周寒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卻又多一些和周成風風格不同的狠戾決絕。
周成風是穩，周寒是不顧一切。
棋殺到一半，周成風看著周寒偏激的每一步，捏了下自己的眉心：“……現在怎麽樣了？”
他說得含糊，偏偏周寒就是這麽不爭氣地明白他在問什麽：“……我還在查，陳年舊事，又不好大張旗鼓，查起來有些費勁。要是有一點線索，我都會告訴哥哥的。”
周成風動動唇，還沒說什麽，周寒手裏的黑子就猛地砸在了棋盤上。
他凝視著周成風，聲音輕輕柔柔的：“哥哥，別讓我吃醋，好嗎？”
聽著好像在哀求，有多可憐。
但周成風知道他要是再說一句，周寒就要發瘋。
這小崽子瘋起來是真的很恐怖。
所以周成風還是選擇避開了這點鋒芒：“嗯。”
江祖石他們…希望能安分點。
周成風就怕他們聽到他沒去邊界的消息，開始找他，然後查到這邊來……那真是讓人頭疼了。
最後這局棋是平手，周成風看著周寒慢慢收拾，一時間沒有動作。
周寒就問：“哥哥，晚上你想吃什麽？”
周成風說：“隨便。”
周寒眨了下眼，捏著棋子，笑著湊上周成風：“吃我好不好？”
是字面意思。
周成風看著離自己過近的周寒，覺得這小崽子其實不太像狼人，更像小說裏的魅妖。
他的耳朵動了動，尾巴也甩了一下，最後說：“你別得寸進尺。”
周寒無辜：“我是怕哥哥吃別的食物會吃不進去。”
周成風面無表情：“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麽心思。”
這東西會上癮的，不然周成風當狼王時也不會刻意去壓抑克制，如果上癮了那就會更加嗜血，說不定以後幹脆連正常的食物都吃不了。
因為無節制的喝血會刺激周成風那部分過強的返祖基因，更別說周寒現在還是狼王，狼王的血格外不一樣，對於周成風來說就更加……
周寒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恨不得把自己的血肉都剖下來餵周成風。
他要周成風離不開他。
當然，周寒也不確定，周成風自制力這麽強的人，這招到底會不會起效。
所以他的手段層出不窮，非要把所有能想到的辦法都用上……不然也不會每次在那種時候散發信息素試圖哄騙周成風點頭讓他給他戴上束環。
“哥哥。”
周寒見周成風直接點破，也幹脆抱住周成風，明明有著那樣過分心思的是他，能很自然地撒嬌的也是他：“反正我不會離開你，我們不會分開…那這樣又何妨呢？”
周成風皺起眉，聲音已經有點冷了：“周寒，我討厭被人控制。”
周寒微停，一點也不意外，更不會因為自己現在一直在做周成風討厭的事有什麽，而是繼續夾著那樣的聲音說話：“好吧。”
他笑著擡頭，看上去好像真的是情侶間的親昵：“那我去做點哥哥喜歡吃的東西。”
然而說著這話的人，在晚飯的時候又惹怒了周成風。
周成風吃第一口紅燒肉的時候就停住，已經在隱隱動怒的邊緣：“周寒。”
周寒擡起眼，有幾分困惑，周成風就更加煩躁：“你下次再在菜裏加你的血……”
周成風說到一半，就氣得罵人了：“艹…你一定要惹怒我嗎？！”
周寒一眨眼，眼眶就紅了：“……是哥哥你先推開我的。”
周成風氣笑：“這招你特麽還要用多少次？！”
周寒不說話了，只低下頭，又一眨眼，那雙寶石般的眼睛就掉了一滴眼淚在飯裏。
周成風：“……”
他真是草了。
江祖石說得對。
在這一刻，周成風只有這一個念頭。
他不該那麽縱著周寒的。
周成風直接放下了碗筷，伸手，穩穩將桌子推開，沒有打翻飯菜的同時，也是一把拎住周寒的衣領，將人直接摜在了墻上。
周寒吃痛，擰起眉，抖抖耳朵，可憐兮兮地跟周成風說：“哥哥，好疼…撞到尾巴骨了。”
周成風罵聲臟，這段時間的平靜沒了一點：“你非要沒事找事？欠揍？”
真就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周寒感覺到周成風的力道松了點，於是用尾巴纏上周成風的腰身，低聲說：“哥哥，你打吧。”
周成風：“？”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周寒：“你他大爺的……”
不知道要說什麽好，最後還是一聲氣無語了的冷笑。
周成風腦子痛。
看見周寒就哪哪都疼。
他覺得他的教育真的好失敗，小崽子不僅幹出這種事，還……
周成風是真的拿周寒沒辦法了。
他松開手，又有點煩悶地往他腦袋旁打了一拳：“滾。”
周寒沒滾，而是擡手拉住了周成風的手，把他的拳頭裹在自己的掌心裏，像小時候那樣撒嬌：“哥哥。”
他輕輕晃著周成風的手：“吃飯吧。”
周成風深呼吸了口氣：“你自己吃。”
周寒眼睫微動：“你不餓嗎？”
他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一樣，還歪了下頭：“還是說你吃不下這些食物了？”
周成風瞇眼看他：“你威脅我？”
周寒好無辜：“沒有啊，我只是在問你。”
但是不是的，他們彼此心裏最清楚。
周成風是真的很無力。
他面對周寒，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不是沒辦法，他大可以直接把棉花燒得一幹二凈，但是……
周成風望著周寒，望著這個他一手養大的小崽子，心情覆雜到實在難以梳理。
他能怎麽辦？
殺了周寒？
周成風把手從周寒的手裏抽出來，狠狠地捏了一下周寒的尾巴，惹得周寒奓毛哆嗦了一下，眼都紅了，才轉身松手：“吃飯。”
周寒抱著自己痛麻的尾巴，可憐兮兮地湊過去：“哥哥。”
他吸吸鼻子：“好疼……”
這是真的疼。
“你應得的。”
周成風瞥他：“瘋子。”
周寒見他不安慰自己，更加委屈地低著頭，但甩甩尾巴，忍著疼去纏上周成風的尾巴。
周成風沒甩開他。
而這桌飯菜，周成風也還是吃掉了。
.
又過了小半個月，耶溪找上了周寒：“……他們在找人。”
他們是誰，人又是誰，不需要多說，周寒知道。
周寒看了耶溪半秒：“查到哪了？”
耶溪搖頭：“我不知道。”
他低聲說：“他們覺得我背叛了…沒有聯系我，我去聯系他們也不願意理我。”
周寒不置可否：“那你為什麽報給我？”
不是“背叛”的話，為什麽能那麽全心全意地為他辦事？
耶溪：“我說過的…他叮囑過我要照看你，還有，他不會希望彌諦部落內亂。”
周成風看著風風火火又脾氣暴躁，但其實內心是個溫暖柔軟的狼王。
他站在山之巔，卻並不俯瞰眾生。他是他們的天與地。
耶溪說：“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但是現在情況並不好，江祖石他們如果鬧起來，事情不會那麽容易收場。”
他想問周成風到底在哪，想問周寒是不是做了什麽，可他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因為耶溪也很清楚，周寒並非善茬，他對周成風…有著讓人無法理解、明白的一些東西。
周寒沒說話，耶溪又道：“江祖石他們雖然看著沖動，但都不是善茬，也許他們會有什麽辦法…但我並不知道。”
耶溪跟著周成風的時間雖然不短，但因為他並不是很強大的狼人，更多負責文務，所以有些事他是不知道的。
周寒嗯了聲，沒有多說什麽。
耶溪離開，周寒看著緊閉的門，尾巴甩了一下。
會是耶溪嗎？
那個下毒的人，會和耶溪有關嗎？
周寒低下眼簾，看著手裏的文件，又想到耶溪說的話，有點煩躁。
他無法確定江祖石他們會不會有什麽特殊的手段聯系到周成風……
周寒站起身，直接推開門。
守在門口的衛麓一楞：“你要去哪嗎？好像沒有行程……”
“不是工作。”
周寒說：“你盯著這邊。”
衛麓停下腳步：“…好。”
她看著周寒離開的背影，眼睛閃了閃。
會…和周成風相關嗎？
.
今天確實不是周寒下午該在家的時間，但周成風享受著獨自一人的時光，去梳理當年舊事的時候，就聽見了他的腳步聲。
周成風耳朵微動，偏頭時，周寒已經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然後一把抱住了他。
他甩著尾巴，有點急躁地糾纏他：“哥哥。”
周成風不知道他犯什麽病，但能夠感覺到他情緒不太對：“？怎麽了？”
難道那些長老又找麻煩…嘖。當初他在位的時候就應該雷厲風行去改掉監察會這個制度。
“江祖石他們聯系你了嗎？”
周寒直接問：“你會跟他們走嗎？”
周成風：“？”
他擰起眉，也一把抓住周寒腦袋後的頭發，把人拉起來，凝視著他：“說什麽夢話？沒睡醒？”
江祖石他們怎麽聯系他？
“他們跟了你那麽多年。”
周寒委屈：“比我在你身邊的時間還長…他們就沒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可以聯系你的手段嗎？”
周成風稍頓。
周寒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遲疑，瞳孔微縮的同時，抱著周成風的力度也不住緊了幾分：“有。”
他肯定道：“你有越過我聯系他們的辦法。”
周成風還沒說什麽，就突然被周寒一把摁住，小崽子紅了眼，也發了瘋：“我就知道果然無論我做什麽，只要你想走，你隨時都可以走……”
他吻住他，一邊說著，一邊掉了眼淚：“哥哥，你不能離開我。”
周寒抓住周成風的手，讓他摸自己：“哥哥……”
周成風被他咬得微微擰眉，同時也是一巴掌就過去：“艹…發什麽瘋？！滾開！冷靜了再跟我說話！”
然而周寒根本聽不進去一點。
他直接擒住周成風的雙手，不管不顧地親著，失控的信息素四溢，周成風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場大雪掩埋。
風包裹著他、吹拂過他，刻骨銘心。
他掙紮不出，只能陷落在其中，在窒息的邊緣恍惚晃蕩。
信息素是冷的，但其他是熱的。
像火要將他燒沒。
但這一次，真正讓周成風無力又茫然的不是過於瘋狂的小生事，而是周寒信息素裏散發的氣味。
絕望、無助。
像是孤註一擲的人的瘋狂。
周成風真的不明白，關著他的是周寒，控制一切的是周寒，甚至在他身上打下了這輩子除非死也無法磨滅的伴侶標記的也是周寒……可他到底為什麽還會這麽崩潰。
該崩潰的不是他嗎？
他才是那個被占有掠奪了一切的人。
最後周寒終於停手、反覆內外將周成風再標記了個徹底時已是深夜。
周成風雖然疲累無比，但不餓。因為他到底在混亂中咬開了周寒的脖子，靠周寒的血填充了需要的米青氣。
周成風被周寒圈著泡在浴池裏時，已經由著周寒還在發瘋咬他的脖子和耳朵，沒有一點給他一拳的力氣了。
主要是心累。
“……哥哥。”
周寒又喊他，但喊了又不說什麽，就只喊他。
周成風來回停了幾十遍，有點煩了：“閉嘴。”
他嗓子好啞，還透著無力。
周寒就蹭蹭他脖子上的項圈，低聲說：“你告訴我好不好？”
周成風知道他想聽什麽，他應該要生氣的，可他真的沒有力氣了：“……你非要這樣？”
要成為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困住他？
周寒一聽這話，就受不了，在發瘋的邊緣崩潰：“哥哥…我求你了……你告訴我好不好？你告訴我…求你了。”
他哭著道：“我真的想不到，我真的猜不到…求你……”
他低頭，埋在周成風的肩後，眼淚和水霧一塊兒將周成風打濕：“哥哥，我不想弄得難看…求你別逼我。”
周成風眼皮子一跳，幾乎可以預見他要是再不點頭，這小瘋子會做出什麽。
無外乎是以死相逼…而且周寒絕不是鬧著玩玩。
他可是真的敢往自己脖子上紮刀子的瘋子。
周成風閉上眼睛，沙啞道：“……我有時候真的會想，我到底是從什麽時候做錯，才把你養成這樣。”
聽到這話，周寒哭得更兇了。
他一邊說對不起，一邊困著周成風，甚至要沖自己動手：“是我的錯…嗚嗚…哥哥……對不起……”
他猛地往自己耳朵上抓了一把，鮮血瞬間綻放飛濺，滴在浴池裏飄散。
周成風瞪大眼睛，罵聲臟的同時猛地回身一把抓住了周寒的手，將人按在浴池邊緣，沒讓周寒再抓第二下：“艹……”
他看著在自己身下哭得難以自抑的周寒，目光掃過他耳朵上因為白毛所以更加觸目驚心的抓痕，有無數的話想罵，可對上真的在哭的周寒又說不出一句。
“你又發什麽瘋？！”
周寒抽噎道：“對不起…我讓哥哥難受了……是我的錯，哥哥別懷疑自己…哥哥沒有問題。”
很難想象，這是前幾天那個控訴周成風做錯事的人。
但這就是周寒。
周成風知道，周寒就是這樣。
他慣壞的。
周成風閉了閉眼：“城東有家典當鋪。”①
他輕呼出口氣：“我曾經跟江祖石他們說過…在我第一個五年當狼王時，因為局面還有些混亂，我們約定過如果出了什麽事不好聯系，會在那裏留一點訊號。暗號是我會去當一枚百元的狼王紀念幣，是明汶凈時期的。而他們很早就用假身份向全部落的典當鋪說要收這樣的一枚紀念幣。”
不是沒有可能會有其他人出，只是一般來說很少，就算有，收了後也能知道是不是周成風留的訊息。
比如說現在，在聯系不上周成風的時候突然有人當這個，江祖石他們就可以查是不是周成風。
而且…周成風會想辦法留訊息的。
周寒怔怔地看著周成風：“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件事。”
周成風知道周寒什麽意思，他有點頭皮發麻：“……我那個時候還沒撿到你，後來你差不多明事理開始二次分化後，局面又穩定下來了，你不提我都忘了這件事。”
“你真的忘了嗎？”
“……”
周成風是個實誠人：“你不提我短時間想不起來。”
周寒聲音輕輕地說破：“但如果你要用的時候你就會想起來。”
周成風沒說話。
周寒尾巴一甩，纏上周成風的腿：“哥哥，還有嗎？”
周成風看著他耳朵上的傷口，忽然覺得有點悲哀：“……你真的一定要這樣嗎？”
“……”
周寒忽然就不哭了，而是很輕地笑起來，說不清到底是什麽情緒，嗓音似乎是哭過後的沙啞。
他說：“哥哥，沒關系的。”
周寒笑著：“你不告訴我也可以，你有一天要離開我也可以。”
他盯著周成風，笑容一點點擴大，粲然無比，卻也殘忍到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在周成風心上剜上無法愈合的傷口：“我找不到你的那天……”
周寒就著被周成風制住的動作支起身，拿自己還在流血的耳朵蹭蹭周成風的臉，要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將周成風浸染透：“我就會讓你收到我的死訊。”
淬了血的話，是威脅，也是絕對會成真的誓言。
周成風深呼吸一口氣，是猜到了的無可奈何帶來的平靜：“…好好當你的狼王吧。”
沒有回應那句話，但其實把話都說盡了。
周寒是聰明人，當然知道，他真心實意地笑起來，抱住松開手了的周成風，很高興地蹭他：“嗯。”
周成風望著周寒的耳朵，看著上頭閃爍的束環，無聲嘆氣。
周寒就是他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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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流逝, 又過了差不多半個月。
這半個月裏，周成風已經變得佛系了。主要是他阻止不了周寒對他做什麽，伴侶標記到底對他有所影響, 更何況周成風發現他甚至不用去配合周寒玩情侶游戲, 只要不推開周寒，他們之間就可以和平很多。
至少周寒不會突然發瘋，摁著他就開始……
而且確實次數比之前少了很多，這多少讓周成風松口氣。
因為周寒在這件事上實在瘋得有點超過。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之間就和平了下來，只是表面的風平浪靜，問題都藏在深處, 甚至無法去忽視。
周成風並不是有一顆鹹魚夢的人，所以在沒被周寒糾纏的時候，他也會看著書發呆游神去想他和周寒現在的情況。
不是說他們這糟糕的關系，而是周寒控制了他的所有。
不僅是現在他們之間的關系和他對周寒的態度, 還有外界的信息…周寒只會告訴他一些他想讓他知道的，其餘的根本不會跟他說一點, 哪怕周成風問，周寒也不會回答。
上周周成風問他外面怎麽樣了，周寒就抱著他，一邊親他的鬢角, 一邊用尾巴纏著他的尾巴，聲音含糊，好像根本沒聽見周成風說什麽一樣：“哥哥，你想吃那家的小蛋糕了嗎？”
他說的是三區一家蛋糕店，周成風經常在那裏買蛋糕。因為他們家口味重，甜度超人，但對於之前要壓抑嗜血念頭的周成風剛好。
周成風從前吃什麽味道都要很重, 不然他會壓不住渴血的欲.望。
而那家蛋糕店，周寒也經常吃。
周成風總是會在路過時給他買新品或者周寒喜歡的口味。
周寒小時候為此特別高興，常常故意在江祖石面前炫耀，甚至會故意在江祖石面前小心地跟周成風說：“哥哥，我想吃三區那家蛋糕店的小蛋糕了…要芒果味的。”
周成風往往會一擡手，揉一把他的腦袋，說聲“好”，然後哪怕不路過也會去一趟買，要是碰到店家那天沒有做周寒指明要的口味，還會加錢讓店家做出來。
然後江祖石就會氣得跳腳，總是會跟周成風說：“老大你真不能這樣慣著他！會把他慣壞的！而且你讓我們或者讓其他人買都行！幹嘛非得要自己來！你時間那麽寶貴！那麽忙！”
那時候周成風不會說什麽，甚至不會讓江祖石別說了，但他的沈默和無視，就會讓江祖石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這些，周寒都知道。
而最離譜的事情其實是，周成風也知道周寒都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周寒是故意在江祖石面前要他帶蛋糕，也知道他們暗地裏的較量，所以…周成風從很早開始的選擇，就是偏向周寒，甚至願意配合周寒玩這樣的心機手段。
至於為什麽不明說，有一部分原因是周成風說過發現沒用，江祖石看不慣周寒也不是沒理由，周寒的性格確實不太正常，所以周成風幹脆懶得再去說什麽調和，用行動讓周寒明白他是偏向他的。
周寒不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跟他如此放肆……也就是這樣真的被他驕縱壞了。
直接被無視了問題，周成風也只是無聲地看著墻壁一會兒，確實沒有半點脾氣地嗯了聲。
但當天周寒買了蛋糕回來後，周成風沒吃兩口就覺得過於甜膩，糊著嗓子眼不舒服，將蛋糕推給了周寒。
周寒沒有拿起周成風的叉子，而是甩甩尾巴，勾住周成風的腰身，一只手順勢直接將周成風攔腰抱起，讓周成風坐在自己懷裏。
他倆的體型差不多，外形上相比起來，周成風多些硬朗和野性，十足的草原狼王氣勢；而周寒因為白化病，全身毛發都是白色，眼睛更是偏深的粉紅色，就要多些陰冷沈郁，無論笑不笑，都有妖異的詭譎。
這也是為什麽他讀書的時候，會有人說他是怪物。
他的尾巴勾著周成風的尾巴，黑白交錯間，周寒湊上去親周成風，那雙眼睛只會在周成風面前那麽閃亮純粹，卻又矛盾地有更覆雜晦澀的欲望在醞釀。
“哥哥。”
周寒說：“你要吃我嗎？”
不是“想”，而是“要”。
周成風不自覺地咽了下喉嚨，他凝視著周寒片刻後，到底還是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他想咬脖子，可周寒不讓，扣著他的腦袋，半強迫他碰上他的唇，把舌頭伸進去讓他咬。
仗著自己基因強大就這麽玩……
周成風在心裏輕嘖了聲，隨後鮮血彌漫，他聽見了這小瘋子很愉悅地低笑一聲。
等周成風吃得差不多時，他要退開，周寒就不讓，纏著他繼續。
周成風知道這是一種“交換”，也知道後續還會發生什麽。
他沒有阻止周寒。
只是周成風沒想到這臭崽子玩得這麽過分，不僅將他綁起來，還要把剩下的蛋糕塗抹後再品嘗……
“哥哥。”
有人很喜歡糾纏著他親昵地呢喃呼喚他：“哥哥……”
周成風半瞇起眼，在混亂終極中洩出氣，又被周寒吻住。
他咬著他的唇瓣，咬住他的耳尖，克制著力度，說著好像不太清醒的話。
“你什麽時候能允許我給你戴束環呢？”
……都標記了他，還不夠嗎。
周成風沒有說話，也說不出話。
於是有人動作不停一點，甚至力度都瘋過了頭，卻又如同需要保護的雛鳥一般依偎著他，喃喃說著：“我真的好喜歡你……”
周成風依舊沒有說話，而周寒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眼睫不自然地輕顫了一下。
“哥哥，周成風…我是屬於你的，我只屬於你。”
他的狼王。
他的太陽。
從他伸手將他把雪地裏抱起來的那一刻，他就只屬於他。
“……”
周成風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但在周寒轉過頭來又想黏黏糊糊地跟他求吻時，他沈默地主動張開了嘴。
周寒一楞，動作都停了剎那。
最後他很輕地勾了下唇，眼裏的神色卻不完全是喜意，反而有一種悲哀的瘋狂。
因為他無法確定，到底是他的信息素糾纏著、次級著他強迫地給周成風打下的伴侶標記作祟，還是周成風真心的。
他推開過他太多次。
當然，也是周寒其實從來沒有妄想過能從周成風這兒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
“哥哥。”
周寒躺在周成風的腿上，註視著正在看書的周成風，細聲細氣地和他撒嬌：“陪我玩一會兒嘛。”
周成風低眼，書偏開了一些。
周寒總是喜歡這樣，從小到大，他就喜歡黏在他身邊。
很小的時候，周寒還沒二次分化，看著瘦弱又可憐，玩這招很合適。
可憐兮兮地說自己害怕或者小心翼翼地靠過來什麽都不用說，周成風會默許他挨著自己，又或者明知他在裝，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他躺在自己腿上做午睡。
那個時候，周成風是覺得這孩子挺可憐。
因為周寒很清楚他們沒有血緣關系，狼人族體系很註重家族，沒有家族的孩子就是容易被欺負，更別說這麽點大的狼人，原本都是要在長輩的庇護和引導下一點點成長，可周寒和他沒有血脈關系，周寒在他這兒感覺不到那根“線”的牽連，那份安全感主動會少很多。
在周成風看來，周寒能夠依賴他，都得感謝他是狼王。
狼王的優勢和信息素讓周成風在保持善意時，會叫狼人不自覺地想要親近臣服，也會感到無比的安心。
也就是因為這點，周成風默許周寒在他這裏不斷索求安全感。
包括剛撿到周寒那段時間，周寒總是半夜想往他床上爬，周成風也允許了。
可現在，顯然不符合那個情形。
周寒已經是新的狼王，不應該這樣依賴他。哪怕有伴侶標記也不應該。
周成風一時間沒說話，周寒就自顧自道：“下棋好不好？”
周成風合上書：“去拿。”
周寒本來沒指望周成風能答應，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好！”
他很高興地去了，周成風把書放到一邊，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項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無可奈何了，還是什麽原因，反正就是沒什麽情緒波動。
周成風下棋很厲害，周寒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卻又多一些和周成風風格不同的狠戾決絕。
周成風是穩，周寒是不顧一切。
棋殺到一半，周成風看著周寒偏激的每一步，捏了下自己的眉心：“……現在怎麽樣了？”
他說得含糊，偏偏周寒就是這麽不爭氣地明白他在問什麽：“……我還在查，陳年舊事，又不好大張旗鼓，查起來有些費勁。要是有一點線索，我都會告訴哥哥的。”
周成風動動唇，還沒說什麽，周寒手裏的黑子就猛地砸在了棋盤上。
他凝視著周成風，聲音輕輕柔柔的：“哥哥，別讓我吃醋，好嗎？”
聽著好像在哀求，有多可憐。
但周成風知道他要是再說一句，周寒就要發瘋。
這小崽子瘋起來是真的很恐怖。
所以周成風還是選擇避開了這點鋒芒：“嗯。”
江祖石他們…希望能安分點。
周成風就怕他們聽到他沒去邊界的消息，開始找他，然後查到這邊來……那真是讓人頭疼了。
最後這局棋是平手，周成風看著周寒慢慢收拾，一時間沒有動作。
周寒就問：“哥哥，晚上你想吃什麽？”
周成風說：“隨便。”
周寒眨了下眼，捏著棋子，笑著湊上周成風：“吃我好不好？”
是字面意思。
周成風看著離自己過近的周寒，覺得這小崽子其實不太像狼人，更像小說裏的魅妖。
他的耳朵動了動，尾巴也甩了一下，最後說：“你別得寸進尺。”
周寒無辜：“我是怕哥哥吃別的食物會吃不進去。”
周成風面無表情：“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麽心思。”
這東西會上癮的，不然周成風當狼王時也不會刻意去壓抑克制，如果上癮了那就會更加嗜血，說不定以後幹脆連正常的食物都吃不了。
因為無節制的喝血會刺激周成風那部分過強的返祖基因，更別說周寒現在還是狼王，狼王的血格外不一樣，對於周成風來說就更加……
周寒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恨不得把自己的血肉都剖下來餵周成風。
他要周成風離不開他。
當然，周寒也不確定，周成風自制力這麽強的人，這招到底會不會起效。
所以他的手段層出不窮，非要把所有能想到的辦法都用上……不然也不會每次在那種時候散發信息素試圖哄騙周成風點頭讓他給他戴上束環。
“哥哥。”
周寒見周成風直接點破，也幹脆抱住周成風，明明有著那樣過分心思的是他，能很自然地撒嬌的也是他：“反正我不會離開你，我們不會分開…那這樣又何妨呢？”
周成風皺起眉，聲音已經有點冷了：“周寒，我討厭被人控制。”
周寒微停，一點也不意外，更不會因為自己現在一直在做周成風討厭的事有什麽，而是繼續夾著那樣的聲音說話：“好吧。”
他笑著擡頭，看上去好像真的是情侶間的親昵：“那我去做點哥哥喜歡吃的東西。”
然而說著這話的人，在晚飯的時候又惹怒了周成風。
周成風吃第一口紅燒肉的時候就停住，已經在隱隱動怒的邊緣：“周寒。”
周寒擡起眼，有幾分困惑，周成風就更加煩躁：“你下次再在菜裏加你的血……”
周成風說到一半，就氣得罵人了：“艹…你一定要惹怒我嗎？！”
周寒一眨眼，眼眶就紅了：“……是哥哥你先推開我的。”
周成風氣笑：“這招你特麽還要用多少次？！”
周寒不說話了，只低下頭，又一眨眼，那雙寶石般的眼睛就掉了一滴眼淚在飯裏。
周成風：“……”
他真是草了。
江祖石說得對。
在這一刻，周成風只有這一個念頭。
他不該那麽縱著周寒的。
周成風直接放下了碗筷，伸手，穩穩將桌子推開，沒有打翻飯菜的同時，也是一把拎住周寒的衣領，將人直接摜在了墻上。
周寒吃痛，擰起眉，抖抖耳朵，可憐兮兮地跟周成風說：“哥哥，好疼…撞到尾巴骨了。”
周成風罵聲臟，這段時間的平靜沒了一點：“你非要沒事找事？欠揍？”
真就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周寒感覺到周成風的力道松了點，於是用尾巴纏上周成風的腰身，低聲說：“哥哥，你打吧。”
周成風：“？”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周寒：“你他大爺的……”
不知道要說什麽好，最後還是一聲氣無語了的冷笑。
周成風腦子痛。
看見周寒就哪哪都疼。
他覺得他的教育真的好失敗，小崽子不僅幹出這種事，還……
周成風是真的拿周寒沒辦法了。
他松開手，又有點煩悶地往他腦袋旁打了一拳：“滾。”
周寒沒滾，而是擡手拉住了周成風的手，把他的拳頭裹在自己的掌心裏，像小時候那樣撒嬌：“哥哥。”
他輕輕晃著周成風的手：“吃飯吧。”
周成風深呼吸了口氣：“你自己吃。”
周寒眼睫微動：“你不餓嗎？”
他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一樣，還歪了下頭：“還是說你吃不下這些食物了？”
周成風瞇眼看他：“你威脅我？”
周寒好無辜：“沒有啊，我只是在問你。”
但是不是的，他們彼此心裏最清楚。
周成風是真的很無力。
他面對周寒，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不是沒辦法，他大可以直接把棉花燒得一幹二凈，但是……
周成風望著周寒，望著這個他一手養大的小崽子，心情覆雜到實在難以梳理。
他能怎麽辦？
殺了周寒？
周成風把手從周寒的手裏抽出來，狠狠地捏了一下周寒的尾巴，惹得周寒奓毛哆嗦了一下，眼都紅了，才轉身松手：“吃飯。”
周寒抱著自己痛麻的尾巴，可憐兮兮地湊過去：“哥哥。”
他吸吸鼻子：“好疼……”
這是真的疼。
“你應得的。”
周成風瞥他：“瘋子。”
周寒見他不安慰自己，更加委屈地低著頭，但甩甩尾巴，忍著疼去纏上周成風的尾巴。
周成風沒甩開他。
而這桌飯菜，周成風也還是吃掉了。
.
又過了小半個月，耶溪找上了周寒：“……他們在找人。”
他們是誰，人又是誰，不需要多說，周寒知道。
周寒看了耶溪半秒：“查到哪了？”
耶溪搖頭：“我不知道。”
他低聲說：“他們覺得我背叛了…沒有聯系我，我去聯系他們也不願意理我。”
周寒不置可否：“那你為什麽報給我？”
不是“背叛”的話，為什麽能那麽全心全意地為他辦事？
耶溪：“我說過的…他叮囑過我要照看你，還有，他不會希望彌諦部落內亂。”
周成風看著風風火火又脾氣暴躁，但其實內心是個溫暖柔軟的狼王。
他站在山之巔，卻並不俯瞰眾生。他是他們的天與地。
耶溪說：“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但是現在情況並不好，江祖石他們如果鬧起來，事情不會那麽容易收場。”
他想問周成風到底在哪，想問周寒是不是做了什麽，可他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因為耶溪也很清楚，周寒並非善茬，他對周成風…有著讓人無法理解、明白的一些東西。
周寒沒說話，耶溪又道：“江祖石他們雖然看著沖動，但都不是善茬，也許他們會有什麽辦法…但我並不知道。”
耶溪跟著周成風的時間雖然不短，但因為他並不是很強大的狼人，更多負責文務，所以有些事他是不知道的。
周寒嗯了聲，沒有多說什麽。
耶溪離開，周寒看著緊閉的門，尾巴甩了一下。
會是耶溪嗎？
那個下毒的人，會和耶溪有關嗎？
周寒低下眼簾，看著手裏的文件，又想到耶溪說的話，有點煩躁。
他無法確定江祖石他們會不會有什麽特殊的手段聯系到周成風……
周寒站起身，直接推開門。
守在門口的衛麓一楞：“你要去哪嗎？好像沒有行程……”
“不是工作。”
周寒說：“你盯著這邊。”
衛麓停下腳步：“…好。”
她看著周寒離開的背影，眼睛閃了閃。
會…和周成風相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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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確實不是周寒下午該在家的時間，但周成風享受著獨自一人的時光，去梳理當年舊事的時候，就聽見了他的腳步聲。
周成風耳朵微動，偏頭時，周寒已經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然後一把抱住了他。
他甩著尾巴，有點急躁地糾纏他：“哥哥。”
周成風不知道他犯什麽病，但能夠感覺到他情緒不太對：“？怎麽了？”
難道那些長老又找麻煩…嘖。當初他在位的時候就應該雷厲風行去改掉監察會這個制度。
“江祖石他們聯系你了嗎？”
周寒直接問：“你會跟他們走嗎？”
周成風：“？”
他擰起眉，也一把抓住周寒腦袋後的頭發，把人拉起來，凝視著他：“說什麽夢話？沒睡醒？”
江祖石他們怎麽聯系他？
“他們跟了你那麽多年。”
周寒委屈：“比我在你身邊的時間還長…他們就沒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可以聯系你的手段嗎？”
周成風稍頓。
周寒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遲疑，瞳孔微縮的同時，抱著周成風的力度也不住緊了幾分：“有。”
他肯定道：“你有越過我聯系他們的辦法。”
周成風還沒說什麽，就突然被周寒一把摁住，小崽子紅了眼，也發了瘋：“我就知道果然無論我做什麽，只要你想走，你隨時都可以走……”
他吻住他，一邊說著，一邊掉了眼淚：“哥哥，你不能離開我。”
周寒抓住周成風的手，讓他摸自己：“哥哥……”
周成風被他咬得微微擰眉，同時也是一巴掌就過去：“艹…發什麽瘋？！滾開！冷靜了再跟我說話！”
然而周寒根本聽不進去一點。
他直接擒住周成風的雙手，不管不顧地親著，失控的信息素四溢，周成風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場大雪掩埋。
風包裹著他、吹拂過他，刻骨銘心。
他掙紮不出，只能陷落在其中，在窒息的邊緣恍惚晃蕩。
信息素是冷的，但其他是熱的。
像火要將他燒沒。
但這一次，真正讓周成風無力又茫然的不是過於瘋狂的小生事，而是周寒信息素裏散發的氣味。
絕望、無助。
像是孤註一擲的人的瘋狂。
周成風真的不明白，關著他的是周寒，控制一切的是周寒，甚至在他身上打下了這輩子除非死也無法磨滅的伴侶標記的也是周寒……可他到底為什麽還會這麽崩潰。
該崩潰的不是他嗎？
他才是那個被占有掠奪了一切的人。
最後周寒終於停手、反覆內外將周成風再標記了個徹底時已是深夜。
周成風雖然疲累無比，但不餓。因為他到底在混亂中咬開了周寒的脖子，靠周寒的血填充了需要的米青氣。
周成風被周寒圈著泡在浴池裏時，已經由著周寒還在發瘋咬他的脖子和耳朵，沒有一點給他一拳的力氣了。
主要是心累。
“……哥哥。”
周寒又喊他，但喊了又不說什麽，就只喊他。
周成風來回停了幾十遍，有點煩了：“閉嘴。”
他嗓子好啞，還透著無力。
周寒就蹭蹭他脖子上的項圈，低聲說：“你告訴我好不好？”
周成風知道他想聽什麽，他應該要生氣的，可他真的沒有力氣了：“……你非要這樣？”
要成為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困住他？
周寒一聽這話，就受不了，在發瘋的邊緣崩潰：“哥哥…我求你了……你告訴我好不好？你告訴我…求你了。”
他哭著道：“我真的想不到，我真的猜不到…求你……”
他低頭，埋在周成風的肩後，眼淚和水霧一塊兒將周成風打濕：“哥哥，我不想弄得難看…求你別逼我。”
周成風眼皮子一跳，幾乎可以預見他要是再不點頭，這小瘋子會做出什麽。
無外乎是以死相逼…而且周寒絕不是鬧著玩玩。
他可是真的敢往自己脖子上紮刀子的瘋子。
周成風閉上眼睛，沙啞道：“……我有時候真的會想，我到底是從什麽時候做錯，才把你養成這樣。”
聽到這話，周寒哭得更兇了。
他一邊說對不起，一邊困著周成風，甚至要沖自己動手：“是我的錯…嗚嗚…哥哥……對不起……”
他猛地往自己耳朵上抓了一把，鮮血瞬間綻放飛濺，滴在浴池裏飄散。
周成風瞪大眼睛，罵聲臟的同時猛地回身一把抓住了周寒的手，將人按在浴池邊緣，沒讓周寒再抓第二下：“艹……”
他看著在自己身下哭得難以自抑的周寒，目光掃過他耳朵上因為白毛所以更加觸目驚心的抓痕，有無數的話想罵，可對上真的在哭的周寒又說不出一句。
“你又發什麽瘋？！”
周寒抽噎道：“對不起…我讓哥哥難受了……是我的錯，哥哥別懷疑自己…哥哥沒有問題。”
很難想象，這是前幾天那個控訴周成風做錯事的人。
但這就是周寒。
周成風知道，周寒就是這樣。
他慣壞的。
周成風閉了閉眼：“城東有家典當鋪。”①
他輕呼出口氣：“我曾經跟江祖石他們說過…在我第一個五年當狼王時，因為局面還有些混亂，我們約定過如果出了什麽事不好聯系，會在那裏留一點訊號。暗號是我會去當一枚百元的狼王紀念幣，是明汶凈時期的。而他們很早就用假身份向全部落的典當鋪說要收這樣的一枚紀念幣。”
不是沒有可能會有其他人出，只是一般來說很少，就算有，收了後也能知道是不是周成風留的訊息。
比如說現在，在聯系不上周成風的時候突然有人當這個，江祖石他們就可以查是不是周成風。
而且…周成風會想辦法留訊息的。
周寒怔怔地看著周成風：“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件事。”
周成風知道周寒什麽意思，他有點頭皮發麻：“……我那個時候還沒撿到你，後來你差不多明事理開始二次分化後，局面又穩定下來了，你不提我都忘了這件事。”
“你真的忘了嗎？”
“……”
周成風是個實誠人：“你不提我短時間想不起來。”
周寒聲音輕輕地說破：“但如果你要用的時候你就會想起來。”
周成風沒說話。
周寒尾巴一甩，纏上周成風的腿：“哥哥，還有嗎？”
周成風看著他耳朵上的傷口，忽然覺得有點悲哀：“……你真的一定要這樣嗎？”
“……”
周寒忽然就不哭了，而是很輕地笑起來，說不清到底是什麽情緒，嗓音似乎是哭過後的沙啞。
他說：“哥哥，沒關系的。”
周寒笑著：“你不告訴我也可以，你有一天要離開我也可以。”
他盯著周成風，笑容一點點擴大，粲然無比，卻也殘忍到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在周成風心上剜上無法愈合的傷口：“我找不到你的那天……”
周寒就著被周成風制住的動作支起身，拿自己還在流血的耳朵蹭蹭周成風的臉，要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將周成風浸染透：“我就會讓你收到我的死訊。”
淬了血的話，是威脅，也是絕對會成真的誓言。
周成風深呼吸一口氣，是猜到了的無可奈何帶來的平靜：“…好好當你的狼王吧。”
沒有回應那句話，但其實把話都說盡了。
周寒是聰明人，當然知道，他真心實意地笑起來，抱住松開手了的周成風，很高興地蹭他：“嗯。”
周成風望著周寒的耳朵，看著上頭閃爍的束環，無聲嘆氣。
周寒就是他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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