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的病情反覆

季淮是在晨跑時暈倒的。

陸隨接到電話時，正在給病人查房。他幾乎是跑著沖進急診室的，遠遠就看見季淮躺在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著冷汗。

“室性心動過速。”主治醫生的聲音帶著疲憊，“已經用了胺碘酮，可心率還是降不下來。”

陸隨沖過去，握住季淮的手。少年的手冷得像冰，卻在看見他時，輕輕動了動：“陸醫生……”

“我在。”陸隨的聲音發顫，“別怕。”

監護儀的警報聲刺得人耳膜生疼。陸隨看著醫生給季淮做電除顫，看著少年的身體因為電流而抽搐，看著他的心跳在屏幕上瘋狂跳動——400次/分，500次/分，600次/分……

“準備ECMO！”醫生的聲音帶著決絕。

陸隨的瞳孔驟縮。ECMO是體外膜肺氧合，只有在心臟完全停搏時才會使用。他想起季淮說過：“我不想被插滿管子，像具屍體一樣活著。”

“季淮！”他抓住醫生的袖子，“有沒有其他辦法？”

“沒有時間了！”醫生吼道，“再拖下去，他的心臟會衰竭！”

陸隨望著季淮蒼白的臉，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樣子——也是這樣，渾身插滿管子，卻還笑著說“隨隨別難過”。他跪在季淮身邊，握住他的手：“季淮，你聽著，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把你的鋼琴賣了，每天彈《月光曲》吵得你睡不著！”

季淮的眼角滑下一滴淚，嘴角卻扯出個笑：“陸醫生，你好狠。”

監護儀的警報聲突然停了。陸隨擡起頭，看見屏幕上的心率慢慢穩定在80次/分。醫生松了口氣：“ECMO撤了，心率恢覆正常。”

陸隨癱坐在地上，看著季淮被推進ICU。少年的手還攥著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望著ICU的門，突然想起今早季淮發的消息：“陸醫生，今天天氣很好，我們去公園看櫻花好不好？”

而現在，櫻花還沒開，季淮就躺在了這裏。

“陸醫生。”

護士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溫水：“季先生需要家屬陪護，您今晚別走了。”

陸隨點點頭。他坐在ICU外的長椅上，望著天花板上的燈，突然想起季淮說過的話：“陸醫生，我怕黑，所以睡覺要開小夜燈。”

他摸出手機，給季淮的病房發了條消息：“床頭的小夜燈，我換成暖黃色的了。”

半小時後，護士告訴他，季淮醒了。

陸隨沖進病房時，季淮正靠在床頭，手裏舉著手機，屏幕上是他們的合照。他看見陸隨，眼睛立刻亮了：“陸醫生，你來了。”

“嗯。”陸隨坐下來，握住他的手，“感覺怎麽樣？”

“累。”季淮笑了笑，“像跑了十場馬拉松。”

陸隨的心尖一軟。他拿起床頭的蘋果，削成薄片：“吃點水果？”

季淮接過蘋果，突然說：“陸醫生，我不想做心臟移植。”

陸隨的呼吸一滯：“為什麽？”

“移植手術要等供體，還要吃排異藥。”季淮望著他，眼睛亮得像星星，“而且……我不想離開你。”

陸隨的喉嚨發緊。他捧起季淮的臉，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濕潤：“胡說什麽？”

“我沒胡說。”季淮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這裏，跳得好好的。”

陸隨望著少年眼底的堅定，突然笑了。他低頭吻了吻季淮的嘴角：“好，我們不做移植。”

窗外的櫻花開了，粉白的花瓣落在窗臺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