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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醫生的“不平等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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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醫生的“不平等條約”

季老爺子的書房裏,檀香繚繞。

陸隨站在紅木書桌前,看著老人將支票推過來。

數字後面的零多得刺眼,足夠他給母親的墓地翻修十次。

"陸醫生,我知道你需要錢。"季老爺子的聲音像敲在青石板上,"但我需要的是你的心。"

陸隨沒碰支票:"季先生的病情,我盡力。"

"不是病情。"老人指節叩了叩桌面,"是小淮的心。"

窗外飄起今冬的第一場雪。

陸隨想起昨夜季淮在急救室裏說的話,想起他藏在背後的藥瓶,喉結動了動:"我會24小時待命。"

"很好。"季老爺子起身,從抽屜裏拿出個絲絨盒子,"這是季家的傳家寶,你戴著。"

陸隨接過,是個翡翠平安扣,涼意順著掌心竄上來。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小淮從小怕黑,睡覺要開小夜燈;他胃不好,早餐必須喝熱可可;他對芒果過敏,但總偷吃我書房的水果......"老人的聲音忽然哽住,"他媽媽走得早,我總想著給他最好的物質,卻忘了......"

"他需要的是溫度。"陸隨接口。

老人擡頭看他,眼裏有淚光:"對。所以陸醫生,你要讓他知道,他被愛著。"

當天晚上,陸隨第一次以"私人醫生"的身份踏進季家別墅。

玄關的水晶燈亮得刺眼,季淮穿著珊瑚絨睡衣站在樓梯口,發梢還沾著洗澡後的水汽:"陸醫生,你來了。"

他的臉在暖光下泛著粉,像顆剛剝殼的荔枝。

陸隨註意到他腳邊放著雙兔子拖鞋,耳朵尖磨得發白——這是他上周在商場看到的,當時季淮盯著看了十分鐘,最後說"太幼稚了"。

"熱可可。"季淮舉著個馬克杯遞過來,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我加了棉花糖,你說過......"

"我沒說過。"陸隨打斷他。

季淮的笑容僵住,低頭抿了口可可:"哦,那我記錯了。"

陸隨接過杯子,指尖觸到他的手背——涼得像雪。他皺眉:"怎麽不穿拖鞋?"

"地板剛擦過,滑。"季淮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兔子拖鞋,"反正我在家很少走動。"

陸隨的喉嚨發緊。他想起今早門診時,季淮的病歷上寫著"近三個月體重下降5kg",而眼前的少年,分明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一圈。

"跟我來。"他扯了扯季淮的睡衣袖子,"我檢查。"

臥室裏飄著薰衣草香薰的味道。陸隨打開隨身攜帶的醫療箱,取出聽診器時,季淮忽然說:"陸醫生,你上次說我像朵雲。"

"什麽?"

"在慈善晚宴上,你說'患者像朵雲,風一吹就散了'。"季淮坐在床沿,白大褂下的病號服露出一截手腕,"可我覺得,你像塊冰。"

陸隨的手頓住:"冰?"

"嗯。"季淮擡頭看他,眼睛亮得像星子,"但冰也有溫度啊,比如......"他伸手碰了碰陸隨的手背,"現在,就很暖。"

陸隨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他低頭聽診,心跳聲在耳邊轟鳴——不是季淮的,是他自己的。

"最近有沒有按時吃藥?"他別過臉。

"吃了。"季淮的聲音悶悶的,"但有時候......"

"沒有有時候。"陸隨打斷他,"藥不能停。"

"知道啦。"季淮拖長語調,"陸醫生真兇。"

陸隨沒接話。他檢查完所有指標,在病歷本上寫下:"生命體征平穩,需加強營養,避免情緒波動。"

"寫完了?"季淮湊過來看,發梢掃過他手背,"那......陪我吃早餐?"

"我有手術。"

"就今天一次!"季淮拽住他的白大褂,"我讓阿姨煮了你愛吃的南瓜粥,還有......"他眼睛亮起來,"我買了新的血壓計,想讓你教我用。"

陸隨看著他眼裏的期待,想起季老爺子說的話:"小淮最怕孤單。"他嘆了口氣:"吃完早餐,我送你去醫院。"

"真的?"季淮立刻笑成朵花,梨渦淺得像要溢出蜜,"那我現在就換衣服!"

陸隨看著他蹦蹦跳跳跑向衣帽間,忽然想起母親生前的模樣。

她總說:"隨隨,醫生不僅要治病,更要治心。"原來十年後的今天,他要治的,是顆藏在陽光下的、脆弱的心。

早餐桌上,阿姨端來南瓜粥和熱可可。

季淮捧著馬克杯,眼睛彎成月牙:"陸醫生,你嘗嘗這個,阿姨說你胃不好......"

"夠了。"陸隨打斷他,卻還是舀了一勺粥,"慢點吃。"

季淮忽然握住他的手:"陸醫生,你手好涼。"

陸隨的身體僵住。

季淮的手很小,卻很暖,像團小火苗,順著他的血管往上竄。

他想起昨夜手術室裏的季淮,想起他蒼白的臉和急促的呼吸,喉結動了動:"以後......我每天給你帶熱可可。"

"真的?"季淮的眼睛亮得驚人。

陸隨點頭,耳尖發燙。

他低頭喝粥,卻嘗不出南瓜的甜。

窗外的雪還在下,落在玻璃上,像季淮剛才的梨渦,軟軟的,甜甜的。

上午十點,陸隨坐在季淮的副駕駛座上。

少年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溫度透過毛衣滲進來。

"今天要去醫院做心臟彩超。"季淮說,"醫生說要看看術後恢覆情況。"

"嗯。"

"陸醫生,"季淮忽然說,"你上次說我是'好病人'。"

"嗯?"

"其實我想當你的'好病人'。"季淮的聲音輕得像風,"好到......讓你舍不得離開。"

陸隨的呼吸一滯。

他望著窗外飛掠的雪景,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心電圖,想起妹妹隨夏的葬禮,想起自己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有的"溫度"。

他伸手,輕輕覆住季淮的手背:"會的。"

季淮笑了,梨渦在陽光下漾開。

陸隨望著他,忽然覺得,這世上最珍貴的溫度,從來不是手術刀的溫度,而是眼前這個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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