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神尊，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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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神尊，不好了
眼前的場景實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山有一下就看向了身邊站著的天道。
卻見那人面無表情,一點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好像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山有對此並不覺得奇怪，天道對外的形象一直都是這樣的。
當他收回視線時,目光無意瞥向了天道的眼睛。
旋即，他眉目間有了奇異的情緒。
天道化作的的人形素來冷冰冰的,看人看物皆是一樣漠然的情緒。
可此刻，山有卻發現對方素來冰冷的眼神，現在卻蘊含著其他的情緒。
這種情況出現在天道身上,堪稱罕見。
在意識到這個情況時，山有緊皺的眉頭就沒松下過。
他若有所思擡眼，看著天際氣勢洶洶,卻始終沒有落下的劫雷。
耀陽一劍斬掉在場一半多的神尊,順帶還傷了四城中的兩位城主，在場的人畏懼的畏懼,瑟縮的瑟縮,全都安靜如雞，誰也不敢做出頭鳥。
一位樓主雙手一環,掃了四周一眼，冷哼聲：“白玉京真是越活越不如曾經了，一個能打的也沒有。”
燕安松聽著，看了眼天，冷漠的眼中流動著幾分別樣的情緒。
他側身,望向耀陽：“現在不是殺這些人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說著瞥了眼眼睛一眨不眨的宿眉卿,意有所指道：“趁事態沒有鬧大，走吧。”
搭在肩上的手腕處金紋扭動著，耀陽的手指幾不可微顫動著。
他搭著的手往後收,改為按住宿眉卿的肩，強制喚回了心緒不寧的神思。
“走，隨吾回家。”
話音落地，林暮淵與觀鶴行也收勢，落在了耀陽身側。
一行不過七人，卻把整個神啟三問攪得天翻地覆，難以收場。
銳利的槍風迎面掃來！
隔開淅瀝的金雨，眨眼逼近。
不等其他人有動作，耀陽眼睛微微一瞇，眼前的攻擊霎時碎裂！
細微的靈氣碎刃掃過宿眉卿的眼尾，波動的空氣讓他泛酸的眼睛眨了眨。
酸澀的痛瞬間從眼睛裏彌漫開。
他麻木僵硬的思緒逐漸覆蘇。
耀陽按在他肩上的手掌帶著絕對的掌控力，封禁的不止是他體內的力量，還有對外界的感知能力。
無形的壓力如寒冬裏的颶風暴，將他所有反應全都凍結。
此刻，宿眉卿看著這一切，情緒如同厚重冰層下翻起浪花的海，一下一下撞擊著不可能沖破的封鎖。
燕安松看著眼前炸開的攻擊，罕見挑了下眉：“什麽東西？”
哢嚓。
石頭碎裂的聲音吸引了幾人的註意力。
觀鶴行看著不遠處的石塊滾落，直至露出裏面壓著的人。
他略微訝異道：“聞扶光？”
出招的人，正是之前被耀陽揮袖震飛的聞扶光。
“那個天道手底下的人？”燕安松仔細思考了一下，沒想起來。
最後，他瞥了眼一旁杵著的太初榜，才知道這是誰。
燕安松對此頗為疑惑：“按理說，他來白玉京，不該是一步神君的修為麽？怎麽修為才這點？”
而且看這人的修為，似乎是才經歷了什麽事，有後退的跡象。
燕安松思考了一下，瞥了眼一旁站著的耀陽。
是他？不對，這不是耀陽的行事作風。
按他性子，與其讓其修為受損，還不如一劍殺了來得痛快。
燕安松意識到聞扶光身份，眉眼悄然帶上殺意：“大的殺不了就把小的殺了吧，不能讓他成長起來。”
燕安松說著，手中的折扇下壓著數道冷鋒。
身上的傷足以讓任何人齜牙咧嘴，可聞扶光表情卻很淡。
好像有傷的並不是他。
他冷靜看著耀陽，然後，擡起了手。
銀色的長槍化作了掌心翻動的三枚骰子。
聞扶光翻手，將骰子按向地面，瑩綠的靈氣不止從他身上落向按在地上的掌心，還從四面八方沿著地面匯聚過來。
無形的氣浪兀自朝四周擴開！
吹得每個人的衣袍都獵獵作響。
嫣紅的血珠自唇角垂落，滴在手上，最後化為金色的光縷，蜿蜒至地底。
無數金紋自他手下炸開！
變成一條條可見的法則，沖破灰白色的石板，湧入天空。
雲層間的金光湧動，竟然有了脫離天道的，受聞扶光驅使的意圖。
在場的人無一不向聞扶光投去訝異的目光。
就連天道本人，目光也落到了他頭上。
燕安松扭頭：“耀陽。”
耀陽臉上的笑意淡了，他黝黑的瞳孔倒映著金色的光芒。
而後，他擡手，手指一揚。
一縷氣息飛出，在半路化為數不清的梭劍，強勢撞向眼前如游龍的金紋。
轟的一聲響。
待滿天金芒散開時，原地那還有耀陽的影子？
等耀陽再現身時，已經到了聞扶光面前。
神威兜頭落下，壓得骨頭嘎吱作響。
梭劍並不能完全消滅掉金紋。
耀陽便在稀疏的金色鎖鏈間微微彎腰。
“本來是打算放過你的。”他眼睛彎了彎，“很可惜，你非要湊上來送死。”
耀陽雙眼倏然冷了下來，伸出的手中鋒芒畢露。
凜冽的殺意猶如實質，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聞扶光擡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劍鋒。
與疼痛一並出現的，是血腥味。
轟隆——
在耀陽下手的瞬間，頭頂遲遲不見落下的雷劫終於劈了下來！
雷光與劍光交接，引燃了十分壯觀的火花！
燕安松四人聯手擊破眼前的雷劫。
他扭頭看向高臺：“果然是下手了！”
明明之前殺神尊也不見他有示警，現在不過是對聞扶光起了殺心，人家命還在呢，雷劫就已經落下數十道了。
強悍的氣息自天穹傾瀉而出，將聞扶光拍出了耀陽劍氣的攻擊範圍。
十數道劍氣，貼著聞扶光的衣角，死死卡進地裏。
“攔得住我？”耀陽不屑道。
紅光悄然纏上了蒼白的腕骨，劍氣迅速凝聚。
可在刺出去的瞬間，出現了意外。
宛若鈍刀割肉的疼從另一手急劇襲擊耀陽的神經，迫使他凝聚出來的劍氣散去。
耀陽眼瞳微微顫動著，他扭頭，神情隱隱透著幾分不可思議。
本該因為控制而變得木然的宿眉卿，此刻神情生動，他蒼白的唇抿成一條筆直的線，雙手死死抓住了耀陽按住他的那只手。
燕安松四人也是一驚：“他居然靠著自己掙脫控制了？！”
“耀陽當初到底是被了宿眉卿什麽？”一位樓主驚疑道，“耀陽可是他的主人啊，也制不住他？”
“當初巫行雲說這人很厲害我還不信。”另一位樓主也出聲，“現在一看是有些厲害。”
燕安松輕嗤一聲，不以為意：“再厲害也是出自耀陽手下，比不過自己的主人。”
在四人說話間，耀陽目光落在了抓宿眉卿的那只手上。
一圈圈金色的字紋自腕骨裏浮現，最後又埋入自己的經絡裏。
剛剛的疼痛，便是來源於此。
宿眉卿情緒越多，圈著耀陽的字紋便越明顯。
耀陽看了眼躁動的字紋，又打量著宿眉卿，意外道：“就這麽起了殺心？”
得多重的殺心，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沖破自己的封禁？
耀陽瞇了瞇眼，開始思考起什麽。
天道警告的聲音遙遙傳來，伴隨著鋪天蓋地的威壓：“耀陽。”
刺目的劍氣再次立於天地，似一把瀟灑甩開的巨大劍扇。
“這麽寶貝他啊？”耀陽看著頭頂醞釀已久的金光，不但不懼，還笑瞇瞇道：“那我還非要殺了。”
劍扇上，一柄鼎立天地的白劍緩緩抽出，周身縈繞著開天辟地的威勢。
宿眉卿睜大雙眼看著白劍擡起，他扣住耀陽的手用力到骨節泛白。
他瞳底染著一層難以察覺的金紅色，只有在外界光芒映進來時才會變得明顯一些。
在長劍擡起的一瞬，璀璨的金光從宿眉卿與耀陽中間爆發了出來！
與此同時，數不清的金紋剎那彈出。
整個天地，如同裁縫師手裏正在縫合的布，金紋便是穿在針頭後面的縫線。
兩者相撞，強悍的威壓被迫鋪向四周。
白劍本來還能斬斷金紋，可隨著金光的爆發，它的威勢反倒減弱了許多許多。
耀陽回首，便看見數不清的金線包裹住了他與宿眉卿的手。
不計其數的線與天地間的金紋糾纏，而後共鳴。
金紋密密麻麻越來越多，直至將聞扶光的身影徹底隔絕。
耀陽斜飛入鬢的長眉一皺，視線順著金線看到盡頭，是扣在宿眉卿手腕上的金鐲。
“山有居然連命線都能拿給你做武器。”法則皴擦過的手臂，滲出點點滴滴的血珠。
耀陽看一眼，便知道它為什麽會和金紋產生共鳴了。
所謂命線，實則就是將自己命盤註定的一縷氣運，混以無數天地靈寶，由一頭專門吃各種靈氣的神獸盡數吞下，最後轉化成任意一種主人擅長使用的載體。
一個人的命運是註定的，是可觀的。
天道專門幹這個。
耀陽神情倒是有些覆雜起來。
四周的金色幾乎快要把人淹沒，此刻早已不是停留的時機了。
耀陽幹脆朝宿眉卿再按下一道劍氣，看著人從五官難受擰著漸漸失去意識。
他捏住宿眉卿的後勁，看向燕安松幾人：“走吧。”
這句話猶如天籟，原本緊緊握著武器的六人齊齊松口氣。
有耀陽神力作引，其他神尊想攔截也沒辦法。
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幫人帶著宿眉卿離開，留下一片慘烈和狼藉的廣場。
短暫的寂靜後，是一聲更比一聲高的疑惑。
全部圍繞在山有和天道左右，聽得人表情都麻木了。
“若虛神尊，耀陽這是墮神了吧！這事按理來說是您職責範圍內啊……”
“死了這麽多人，白玉京如今可是受了重創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宿眉卿和耀陽到底什麽關系啊，他為什麽非要抓他？山有神尊，你知不知道其中原因啊？”
“我聽耀陽的口風，祝城主和謝城主似乎分神去了下界，山有神尊，這是為何？”
大家七嘴八舌的問著各種各樣的問題，也不期望山有和天道回答，只是想傾訴。
山有被圍著一動也不能動，聽得眉心都在抽動。
一邊的天道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平靜的神情裂開了。
緊接著，袖下手一掃。
無形的力量將眾人拍出一段距離。
他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然後才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若想商量……”
天道說著一頓，看向山有：“我們去徜徉宗吧。”
其他神尊遠不如徜徉宗有影響力，眾人聞聲當然沒有意見，全都讚同點頭。
山有扭頭：“越鴻。”
風越鴻立刻明白：“你們且去吧，剩下的事我安排。”
天道：“山有，勞煩你帶路了。”
山有把丹藥與療傷的靈草給了風越鴻，這才領著一幫神尊離去。
徜徉宗的長老不等風越鴻發話，已經熟練開始疏散看熱鬧的人群。
“這是你們師尊留的東西，先給他倆用了。”風越鴻看著幾個時辰前還活蹦亂跳人此刻不省人事，頗為惱恨地皺眉，“我去看看那位天道挑中的人。”
雲既明看著明秋接過藥，紅著眼眶咬牙切齒道：“我要耀陽他們付出代價！”
遠處，待金色字紋盡數散去，花竟夷與第五詔雲直接沖了過去。
“好兄弟。”第五詔雲手忙腳亂扶起聞扶光，張嘴就沒停過，“你沒事吧，可嚇死我倆了，那觀鶴行和林暮淵真是深藏不露，難纏得緊……”
聞扶光咳嗽著，突然發覺自己手腕漸漸出現一陣抽痛，他下意識縮手，卻被一柄木劍按住了。
花竟夷擰眉：“別動，給你療傷。”
花竟夷手法雖然和煉丹師大相徑庭，可結果卻是殊途同歸。
第五詔雲在一邊焦急問：“怎麽樣？情況遭不遭糕啊？”
花竟夷：“還行，比之前在林家禁地挨雷劈的情況好些。”
第五詔雲：“好些是好多少……？”
聞扶光則問：“這次經脈斷了多少？”
第五詔雲眼睛一下就變大了。
花竟夷：“一半吧……你別動，在動修為又得倒退了。”
聞扶光點了下頭，原地盤腿坐下了。
神色之淡然，好像遭罪的另有其人。
花竟夷一邊為聞扶光療傷，一邊觀察著聞扶光的神色，他動了動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問。
“你們已經開始療傷了啊。”這時，風越鴻帶著藥過來，見到花竟夷的動作還頗為意外，“我還以為你並不擅長療傷呢。這些是丹藥和靈草，煉化恢覆得快些。”
他說著，把餘下的東西全部分給了聞扶光。
風越鴻給完東西，站在原地看了一會，才問到：“你們和其他人也跟著回徜徉宗吧？”
三人紛紛仰頭看著風越鴻。
風越鴻解釋：“耀陽一定還有其他的目的。雖然你們也可以自行離去，可眼下無論是神啟三問的事，還是耀陽的事都沒有結果。或許待在徜徉宗要安全許多。”
三人齊齊點頭，對此沒有意見。
過了一會，一行人便乘著同一艘靈舟，回到了徜徉宗。
逢昭殿自山有他們進去後便大門緊閉。
殿內除了風越鴻全都是神尊，年輕一輩全都無法靠近。
上頭的人在商量事情，底下的人則乖乖待在宗門內，療傷的療傷，休息的休息。
整個徜徉宗，維持著和平常差不多的秩序。
而逢昭殿附近縈繞的威壓，無一不朝眾人透露著不同尋常。
聽完眾人的討論，山有滿腹疑慮。
照今日發生的事，耀陽分明就是突破封印的那個人。
封著耀陽的那道封印可是在聞家，那可是天道留下傳承的世家，說是天道安插在下界的眼線也不為過。耀陽突破封印，這個人一定會知道。
也就是說，今日的一切，或許天道提前就有預料的……
一劍斬神尊的慘烈場面猶在眼前。
天道刻意為之的可能性太過驚世駭俗，即使有人按著山有的頭讓他承認天道偏心，即使他替天道找的借口錯漏百出，他也不敢往這個方向去想。
因為一旦這個想法成立，就意味著整個白玉京即將被顛覆。
山有只能寄希望於眼前這個化身是正常的。
或許是耀陽身為墮神實力太過強橫，連天道也瞞過去了。
山有這麽想著，聽著眾人的討論。
各種聲音將整個逢昭殿變得鬧哄哄的。
大家說了許多，一直不發言的天道這才慢慢開口，他並沒有多餘的話，只是說道：“墮神的事我會處理，你們不用著急。”
聽到天道的承諾，眾人心就放下去一大半：“還是得勞煩若虛閣下了，辛苦辛苦。”
在紛紛誇讚聲裏，一人提出意見。
“不過，今日一見，且不論耀陽實力已經足夠逆天。耀陽這個情況，他底下那幾位是知道的。”那人道，“可他們不僅不提前報信，還助紂為虐，只怕會是最大的攔路虎。”
眾人神色變得嚴肅，緩緩點著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有人出聲，“畢竟是在沒飛升前就同生共死的存在……他們本為一體，自然以耀陽馬首是瞻。”
就像所有人會無條件遵從天道的指令一般。
“是呀是呀。”有人開了這個頭，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聽他語氣，加上山有剛剛說的情況。似乎還想對其他地方下手？”
眾人聯想到了山有兩名弟子的情況，神色不禁嚴肅起來。
“光靠若虛閣下一人可不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沈聲道，“此事非同小可，我等身在神都，享受著更加優越的資源。白玉京本就立於眾多小世界之上，身為白玉京的人，我們理應出手相助。”
大家又都讚同點頭。
“不管怎麽說，耀陽今日是沖著山有那位五弟子去的。這其中必有緣故。於情於理，都不能讓他倆待在一處。”
有人問山有：“神尊，你可知你這弟子的來歷？”
山有眉頭自始至終就沒有松開過，他搖了搖頭，語氣沈重又透著幾分長輩的擔憂：“實不相瞞，眉卿還是我有一日無聊出門游歷，在某一處河裏撿的。”
“沒查來歷麽？”
“查了。”別人能想到的，一手創建出一個宗門的山有怎麽可能想不到，他回答，“什麽也沒查到，那孩子一點修為也沒有，我總不能讓他就這麽餓死吧？”
這倒也是，不能因為懷疑來歷，就把一個小小嬰孩餓死的理。
換做他們，也會一邊找時間查，一邊把人養在身邊的。
神尊們對此毫無意見。
“我看那孩子行為磊落，就今日那場面，一看便知是不會同流合汙的。”一人道，“耀陽那舉動，只怕你那五弟子要遭罪啊。”
耀陽一看就是要從宿眉卿身上得到什麽，宿眉卿不配合，稍微用腦子想一下就知道會是什麽結果。
逢昭殿裏陡然沈默下來。
不知是誰感嘆一聲：“若早知會有今日這一劫，還不如當初死了來得痛快。”
天道聽著議論，眼皮微微擡了擡，目光隱晦看向前方。
“……”
聞扶光站在大殿外，最後一段話一字不落被他全都聽了進去。
青年臉色還帶著淡淡的蒼白，他捏拳，最後什麽也沒說便轉身離去。
聞扶光才從逢昭殿正門離開，還沒走遠，就看見一道人影跌跌撞撞朝著殿門跑去。
他不解皺眉，轉身看著那人。
眼前的人沒有穿著徜徉宗的校服，看他帶著血痕的臉上充滿驚恐，便知是從外面跑到徜徉宗的人。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帶著血和泥的腳印踩在白玉階上十分顯眼。
來者看著逢昭殿，眼裏迸射出希望的光芒，連一邊還站著個人都沒發現，連滾帶爬撲了過去。
大門被拍得咚咚作響。
“神，神尊，不，不好了……”他傷勢重極了，說話是拼盡全力從喉嚨裏撕扯出來的，十分扭曲，“白，白玉京反了……”
大門嘎吱一下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幾道人影快速移至門口，無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臉上都帶著震驚：“你說什麽？！”
那人爬在門檻邊，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他費勁全力支起上半身，擡手指著逢昭殿遠處的天，虛弱道：“十，十二樓的人，在……在殺人……”
他話未說盡，便昏了過去。
“十二樓在白玉京殺人？”有人滿目驚駭，“這怎麽可能！”
他們擡起頭，看向天空。
只見遠隔徜徉宗的那片天，悄然翻滾著不詳的紅。
這個人沒撒謊，白玉京確實反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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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場景實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山有一下就看向了身邊站著的天道。
卻見那人面無表情,一點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好像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山有對此並不覺得奇怪，天道對外的形象一直都是這樣的。
當他收回視線時,目光無意瞥向了天道的眼睛。
旋即，他眉目間有了奇異的情緒。
天道化作的的人形素來冷冰冰的,看人看物皆是一樣漠然的情緒。
可此刻，山有卻發現對方素來冰冷的眼神，現在卻蘊含著其他的情緒。
這種情況出現在天道身上,堪稱罕見。
在意識到這個情況時，山有緊皺的眉頭就沒松下過。
他若有所思擡眼，看著天際氣勢洶洶,卻始終沒有落下的劫雷。
耀陽一劍斬掉在場一半多的神尊,順帶還傷了四城中的兩位城主，在場的人畏懼的畏懼,瑟縮的瑟縮,全都安靜如雞，誰也不敢做出頭鳥。
一位樓主雙手一環,掃了四周一眼，冷哼聲：“白玉京真是越活越不如曾經了，一個能打的也沒有。”
燕安松聽著，看了眼天，冷漠的眼中流動著幾分別樣的情緒。
他側身,望向耀陽：“現在不是殺這些人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說著瞥了眼眼睛一眨不眨的宿眉卿,意有所指道：“趁事態沒有鬧大，走吧。”
搭在肩上的手腕處金紋扭動著，耀陽的手指幾不可微顫動著。
他搭著的手往後收,改為按住宿眉卿的肩，強制喚回了心緒不寧的神思。
“走，隨吾回家。”
話音落地，林暮淵與觀鶴行也收勢，落在了耀陽身側。
一行不過七人，卻把整個神啟三問攪得天翻地覆，難以收場。
銳利的槍風迎面掃來！
隔開淅瀝的金雨，眨眼逼近。
不等其他人有動作，耀陽眼睛微微一瞇，眼前的攻擊霎時碎裂！
細微的靈氣碎刃掃過宿眉卿的眼尾，波動的空氣讓他泛酸的眼睛眨了眨。
酸澀的痛瞬間從眼睛裏彌漫開。
他麻木僵硬的思緒逐漸覆蘇。
耀陽按在他肩上的手掌帶著絕對的掌控力，封禁的不止是他體內的力量，還有對外界的感知能力。
無形的壓力如寒冬裏的颶風暴，將他所有反應全都凍結。
此刻，宿眉卿看著這一切，情緒如同厚重冰層下翻起浪花的海，一下一下撞擊著不可能沖破的封鎖。
燕安松看著眼前炸開的攻擊，罕見挑了下眉：“什麽東西？”
哢嚓。
石頭碎裂的聲音吸引了幾人的註意力。
觀鶴行看著不遠處的石塊滾落，直至露出裏面壓著的人。
他略微訝異道：“聞扶光？”
出招的人，正是之前被耀陽揮袖震飛的聞扶光。
“那個天道手底下的人？”燕安松仔細思考了一下，沒想起來。
最後，他瞥了眼一旁杵著的太初榜，才知道這是誰。
燕安松對此頗為疑惑：“按理說，他來白玉京，不該是一步神君的修為麽？怎麽修為才這點？”
而且看這人的修為，似乎是才經歷了什麽事，有後退的跡象。
燕安松思考了一下，瞥了眼一旁站著的耀陽。
是他？不對，這不是耀陽的行事作風。
按他性子，與其讓其修為受損，還不如一劍殺了來得痛快。
燕安松意識到聞扶光身份，眉眼悄然帶上殺意：“大的殺不了就把小的殺了吧，不能讓他成長起來。”
燕安松說著，手中的折扇下壓著數道冷鋒。
身上的傷足以讓任何人齜牙咧嘴，可聞扶光表情卻很淡。
好像有傷的並不是他。
他冷靜看著耀陽，然後，擡起了手。
銀色的長槍化作了掌心翻動的三枚骰子。
聞扶光翻手，將骰子按向地面，瑩綠的靈氣不止從他身上落向按在地上的掌心，還從四面八方沿著地面匯聚過來。
無形的氣浪兀自朝四周擴開！
吹得每個人的衣袍都獵獵作響。
嫣紅的血珠自唇角垂落，滴在手上，最後化為金色的光縷，蜿蜒至地底。
無數金紋自他手下炸開！
變成一條條可見的法則，沖破灰白色的石板，湧入天空。
雲層間的金光湧動，竟然有了脫離天道的，受聞扶光驅使的意圖。
在場的人無一不向聞扶光投去訝異的目光。
就連天道本人，目光也落到了他頭上。
燕安松扭頭：“耀陽。”
耀陽臉上的笑意淡了，他黝黑的瞳孔倒映著金色的光芒。
而後，他擡手，手指一揚。
一縷氣息飛出，在半路化為數不清的梭劍，強勢撞向眼前如游龍的金紋。
轟的一聲響。
待滿天金芒散開時，原地那還有耀陽的影子？
等耀陽再現身時，已經到了聞扶光面前。
神威兜頭落下，壓得骨頭嘎吱作響。
梭劍並不能完全消滅掉金紋。
耀陽便在稀疏的金色鎖鏈間微微彎腰。
“本來是打算放過你的。”他眼睛彎了彎，“很可惜，你非要湊上來送死。”
耀陽雙眼倏然冷了下來，伸出的手中鋒芒畢露。
凜冽的殺意猶如實質，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聞扶光擡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劍鋒。
與疼痛一並出現的，是血腥味。
轟隆——
在耀陽下手的瞬間，頭頂遲遲不見落下的雷劫終於劈了下來！
雷光與劍光交接，引燃了十分壯觀的火花！
燕安松四人聯手擊破眼前的雷劫。
他扭頭看向高臺：“果然是下手了！”
明明之前殺神尊也不見他有示警，現在不過是對聞扶光起了殺心，人家命還在呢，雷劫就已經落下數十道了。
強悍的氣息自天穹傾瀉而出，將聞扶光拍出了耀陽劍氣的攻擊範圍。
十數道劍氣，貼著聞扶光的衣角，死死卡進地裏。
“攔得住我？”耀陽不屑道。
紅光悄然纏上了蒼白的腕骨，劍氣迅速凝聚。
可在刺出去的瞬間，出現了意外。
宛若鈍刀割肉的疼從另一手急劇襲擊耀陽的神經，迫使他凝聚出來的劍氣散去。
耀陽眼瞳微微顫動著，他扭頭，神情隱隱透著幾分不可思議。
本該因為控制而變得木然的宿眉卿，此刻神情生動，他蒼白的唇抿成一條筆直的線，雙手死死抓住了耀陽按住他的那只手。
燕安松四人也是一驚：“他居然靠著自己掙脫控制了？！”
“耀陽當初到底是被了宿眉卿什麽？”一位樓主驚疑道，“耀陽可是他的主人啊，也制不住他？”
“當初巫行雲說這人很厲害我還不信。”另一位樓主也出聲，“現在一看是有些厲害。”
燕安松輕嗤一聲，不以為意：“再厲害也是出自耀陽手下，比不過自己的主人。”
在四人說話間，耀陽目光落在了抓宿眉卿的那只手上。
一圈圈金色的字紋自腕骨裏浮現，最後又埋入自己的經絡裏。
剛剛的疼痛，便是來源於此。
宿眉卿情緒越多，圈著耀陽的字紋便越明顯。
耀陽看了眼躁動的字紋，又打量著宿眉卿，意外道：“就這麽起了殺心？”
得多重的殺心，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沖破自己的封禁？
耀陽瞇了瞇眼，開始思考起什麽。
天道警告的聲音遙遙傳來，伴隨著鋪天蓋地的威壓：“耀陽。”
刺目的劍氣再次立於天地，似一把瀟灑甩開的巨大劍扇。
“這麽寶貝他啊？”耀陽看著頭頂醞釀已久的金光，不但不懼，還笑瞇瞇道：“那我還非要殺了。”
劍扇上，一柄鼎立天地的白劍緩緩抽出，周身縈繞著開天辟地的威勢。
宿眉卿睜大雙眼看著白劍擡起，他扣住耀陽的手用力到骨節泛白。
他瞳底染著一層難以察覺的金紅色，只有在外界光芒映進來時才會變得明顯一些。
在長劍擡起的一瞬，璀璨的金光從宿眉卿與耀陽中間爆發了出來！
與此同時，數不清的金紋剎那彈出。
整個天地，如同裁縫師手裏正在縫合的布，金紋便是穿在針頭後面的縫線。
兩者相撞，強悍的威壓被迫鋪向四周。
白劍本來還能斬斷金紋，可隨著金光的爆發，它的威勢反倒減弱了許多許多。
耀陽回首，便看見數不清的金線包裹住了他與宿眉卿的手。
不計其數的線與天地間的金紋糾纏，而後共鳴。
金紋密密麻麻越來越多，直至將聞扶光的身影徹底隔絕。
耀陽斜飛入鬢的長眉一皺，視線順著金線看到盡頭，是扣在宿眉卿手腕上的金鐲。
“山有居然連命線都能拿給你做武器。”法則皴擦過的手臂，滲出點點滴滴的血珠。
耀陽看一眼，便知道它為什麽會和金紋產生共鳴了。
所謂命線，實則就是將自己命盤註定的一縷氣運，混以無數天地靈寶，由一頭專門吃各種靈氣的神獸盡數吞下，最後轉化成任意一種主人擅長使用的載體。
一個人的命運是註定的，是可觀的。
天道專門幹這個。
耀陽神情倒是有些覆雜起來。
四周的金色幾乎快要把人淹沒，此刻早已不是停留的時機了。
耀陽幹脆朝宿眉卿再按下一道劍氣，看著人從五官難受擰著漸漸失去意識。
他捏住宿眉卿的後勁，看向燕安松幾人：“走吧。”
這句話猶如天籟，原本緊緊握著武器的六人齊齊松口氣。
有耀陽神力作引，其他神尊想攔截也沒辦法。
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幫人帶著宿眉卿離開，留下一片慘烈和狼藉的廣場。
短暫的寂靜後，是一聲更比一聲高的疑惑。
全部圍繞在山有和天道左右，聽得人表情都麻木了。
“若虛神尊，耀陽這是墮神了吧！這事按理來說是您職責範圍內啊……”
“死了這麽多人，白玉京如今可是受了重創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宿眉卿和耀陽到底什麽關系啊，他為什麽非要抓他？山有神尊，你知不知道其中原因啊？”
“我聽耀陽的口風，祝城主和謝城主似乎分神去了下界，山有神尊，這是為何？”
大家七嘴八舌的問著各種各樣的問題，也不期望山有和天道回答，只是想傾訴。
山有被圍著一動也不能動，聽得眉心都在抽動。
一邊的天道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平靜的神情裂開了。
緊接著，袖下手一掃。
無形的力量將眾人拍出一段距離。
他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然後才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若想商量……”
天道說著一頓，看向山有：“我們去徜徉宗吧。”
其他神尊遠不如徜徉宗有影響力，眾人聞聲當然沒有意見，全都讚同點頭。
山有扭頭：“越鴻。”
風越鴻立刻明白：“你們且去吧，剩下的事我安排。”
天道：“山有，勞煩你帶路了。”
山有把丹藥與療傷的靈草給了風越鴻，這才領著一幫神尊離去。
徜徉宗的長老不等風越鴻發話，已經熟練開始疏散看熱鬧的人群。
“這是你們師尊留的東西，先給他倆用了。”風越鴻看著幾個時辰前還活蹦亂跳人此刻不省人事，頗為惱恨地皺眉，“我去看看那位天道挑中的人。”
雲既明看著明秋接過藥，紅著眼眶咬牙切齒道：“我要耀陽他們付出代價！”
遠處，待金色字紋盡數散去，花竟夷與第五詔雲直接沖了過去。
“好兄弟。”第五詔雲手忙腳亂扶起聞扶光，張嘴就沒停過，“你沒事吧，可嚇死我倆了，那觀鶴行和林暮淵真是深藏不露，難纏得緊……”
聞扶光咳嗽著，突然發覺自己手腕漸漸出現一陣抽痛，他下意識縮手，卻被一柄木劍按住了。
花竟夷擰眉：“別動，給你療傷。”
花竟夷手法雖然和煉丹師大相徑庭，可結果卻是殊途同歸。
第五詔雲在一邊焦急問：“怎麽樣？情況遭不遭糕啊？”
花竟夷：“還行，比之前在林家禁地挨雷劈的情況好些。”
第五詔雲：“好些是好多少……？”
聞扶光則問：“這次經脈斷了多少？”
第五詔雲眼睛一下就變大了。
花竟夷：“一半吧……你別動，在動修為又得倒退了。”
聞扶光點了下頭，原地盤腿坐下了。
神色之淡然，好像遭罪的另有其人。
花竟夷一邊為聞扶光療傷，一邊觀察著聞扶光的神色，他動了動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問。
“你們已經開始療傷了啊。”這時，風越鴻帶著藥過來，見到花竟夷的動作還頗為意外，“我還以為你並不擅長療傷呢。這些是丹藥和靈草，煉化恢覆得快些。”
他說著，把餘下的東西全部分給了聞扶光。
風越鴻給完東西，站在原地看了一會，才問到：“你們和其他人也跟著回徜徉宗吧？”
三人紛紛仰頭看著風越鴻。
風越鴻解釋：“耀陽一定還有其他的目的。雖然你們也可以自行離去，可眼下無論是神啟三問的事，還是耀陽的事都沒有結果。或許待在徜徉宗要安全許多。”
三人齊齊點頭，對此沒有意見。
過了一會，一行人便乘著同一艘靈舟，回到了徜徉宗。
逢昭殿自山有他們進去後便大門緊閉。
殿內除了風越鴻全都是神尊，年輕一輩全都無法靠近。
上頭的人在商量事情，底下的人則乖乖待在宗門內，療傷的療傷，休息的休息。
整個徜徉宗，維持著和平常差不多的秩序。
而逢昭殿附近縈繞的威壓，無一不朝眾人透露著不同尋常。
聽完眾人的討論，山有滿腹疑慮。
照今日發生的事，耀陽分明就是突破封印的那個人。
封著耀陽的那道封印可是在聞家，那可是天道留下傳承的世家，說是天道安插在下界的眼線也不為過。耀陽突破封印，這個人一定會知道。
也就是說，今日的一切，或許天道提前就有預料的……
一劍斬神尊的慘烈場面猶在眼前。
天道刻意為之的可能性太過驚世駭俗，即使有人按著山有的頭讓他承認天道偏心，即使他替天道找的借口錯漏百出，他也不敢往這個方向去想。
因為一旦這個想法成立，就意味著整個白玉京即將被顛覆。
山有只能寄希望於眼前這個化身是正常的。
或許是耀陽身為墮神實力太過強橫，連天道也瞞過去了。
山有這麽想著，聽著眾人的討論。
各種聲音將整個逢昭殿變得鬧哄哄的。
大家說了許多，一直不發言的天道這才慢慢開口，他並沒有多餘的話，只是說道：“墮神的事我會處理，你們不用著急。”
聽到天道的承諾，眾人心就放下去一大半：“還是得勞煩若虛閣下了，辛苦辛苦。”
在紛紛誇讚聲裏，一人提出意見。
“不過，今日一見，且不論耀陽實力已經足夠逆天。耀陽這個情況，他底下那幾位是知道的。”那人道，“可他們不僅不提前報信，還助紂為虐，只怕會是最大的攔路虎。”
眾人神色變得嚴肅，緩緩點著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有人出聲，“畢竟是在沒飛升前就同生共死的存在……他們本為一體，自然以耀陽馬首是瞻。”
就像所有人會無條件遵從天道的指令一般。
“是呀是呀。”有人開了這個頭，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聽他語氣，加上山有剛剛說的情況。似乎還想對其他地方下手？”
眾人聯想到了山有兩名弟子的情況，神色不禁嚴肅起來。
“光靠若虛閣下一人可不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沈聲道，“此事非同小可，我等身在神都，享受著更加優越的資源。白玉京本就立於眾多小世界之上，身為白玉京的人，我們理應出手相助。”
大家又都讚同點頭。
“不管怎麽說，耀陽今日是沖著山有那位五弟子去的。這其中必有緣故。於情於理，都不能讓他倆待在一處。”
有人問山有：“神尊，你可知你這弟子的來歷？”
山有眉頭自始至終就沒有松開過，他搖了搖頭，語氣沈重又透著幾分長輩的擔憂：“實不相瞞，眉卿還是我有一日無聊出門游歷，在某一處河裏撿的。”
“沒查來歷麽？”
“查了。”別人能想到的，一手創建出一個宗門的山有怎麽可能想不到，他回答，“什麽也沒查到，那孩子一點修為也沒有，我總不能讓他就這麽餓死吧？”
這倒也是，不能因為懷疑來歷，就把一個小小嬰孩餓死的理。
換做他們，也會一邊找時間查，一邊把人養在身邊的。
神尊們對此毫無意見。
“我看那孩子行為磊落，就今日那場面，一看便知是不會同流合汙的。”一人道，“耀陽那舉動，只怕你那五弟子要遭罪啊。”
耀陽一看就是要從宿眉卿身上得到什麽，宿眉卿不配合，稍微用腦子想一下就知道會是什麽結果。
逢昭殿裏陡然沈默下來。
不知是誰感嘆一聲：“若早知會有今日這一劫，還不如當初死了來得痛快。”
天道聽著議論，眼皮微微擡了擡，目光隱晦看向前方。
“……”
聞扶光站在大殿外，最後一段話一字不落被他全都聽了進去。
青年臉色還帶著淡淡的蒼白，他捏拳，最後什麽也沒說便轉身離去。
聞扶光才從逢昭殿正門離開，還沒走遠，就看見一道人影跌跌撞撞朝著殿門跑去。
他不解皺眉，轉身看著那人。
眼前的人沒有穿著徜徉宗的校服，看他帶著血痕的臉上充滿驚恐，便知是從外面跑到徜徉宗的人。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帶著血和泥的腳印踩在白玉階上十分顯眼。
來者看著逢昭殿，眼裏迸射出希望的光芒，連一邊還站著個人都沒發現，連滾帶爬撲了過去。
大門被拍得咚咚作響。
“神，神尊，不，不好了……”他傷勢重極了，說話是拼盡全力從喉嚨裏撕扯出來的，十分扭曲，“白，白玉京反了……”
大門嘎吱一下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幾道人影快速移至門口，無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臉上都帶著震驚：“你說什麽？！”
那人爬在門檻邊，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他費勁全力支起上半身，擡手指著逢昭殿遠處的天，虛弱道：“十，十二樓的人，在……在殺人……”
他話未說盡，便昏了過去。
“十二樓在白玉京殺人？”有人滿目驚駭，“這怎麽可能！”
他們擡起頭，看向天空。
只見遠隔徜徉宗的那片天，悄然翻滾著不詳的紅。
這個人沒撒謊，白玉京確實反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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