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我徒兒確實不是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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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我徒兒確實不是人族
幾乎是下意識的,眾人全都扭頭看向了始作俑者。
來者身量很纖長，著寬袍玄衣，腰佩一把白劍,耳邊的流蘇墜輕輕在頸側晃著。上半張臉則覆著一張古樸的秘銀面具，只露出一截下巴和略顯蒼白的唇。
黑衣白劍流蘇墜。
白玉京後來的人或許不認識,可在場的數百位神尊卻不會不認識。
甚至是只要稍微活得更久一些的神君仙尊，也能憑借這一身裝扮辨別來人身份。
是耀陽。
見到人的瞬間，山有就扭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位置,隨後又看了看跟著他身後過來的人。
山有一眼便瞧出那是十二樓其中四位樓主。
他確定了身份，皺著眉發問：“耀陽，你不是一早便來了麽？”
耀陽？
這個名號一出,上至白玉京千年後年輕一輩,下至花竟夷這些來自八州青要的人，全都滿目驚訝。
“耀耀耀耀耀耀陽神尊……？”有人吃驚到瞪大眼睛,目光落在了男人身上。
早在他出現時,磅礴的威壓便強勢籠罩在了整個廣場上空。
此刻以這股威壓為中心，周圍的人被迫往旁邊擠去。
直到留出一個足夠寬闊的,完全空白的地帶威壓才消失。
他就這麽隨意站在廣場之上，也不設什麽屏障，任由旁人打量著。
也難怪其他人不太信。
與其他神尊比起來，眼前這位稱得上十分平易近人了。
就連那威壓見沒人靠近都立刻收了起來，一點神尊的架子和威嚴都沒有。
若非一開始那道神力,在場誰也不會覺得眼前這人會是一位神尊。
要知道，神尊即使本身沒有任何瞧不起人的意思,可周身的氣勢也讓人心生畏懼，無法直視亦或是隨意搭話。
更不要神尊向來是獨來獨往的，壓根就不會往人群裏躥。
可眼下這位,就這麽從人堆裏緩步走出來。
即使帶著一副秘銀面具，即使他許久不露面，傳說一波一波地在眾人心目中建起一個威嚴的形象，也盡數被本人展現出來的舉動給一擊即碎。
這是一位很溫和的神尊。沒有自出面就要有的迫人威壓，甚至眾人皆可俯視於他。
花竟夷靜靜看著，眼神包含著濃重的情緒。
這樣的一位神尊，八州怎麽會有書記載他曾說過天道不公呢？
這也太奇怪了。
“你說那個啊……”在眾多或是好奇，或是探尋的目光下，耀陽嘴角驀然一揚。
他搭在劍柄上，撥著劍穗的手微擡。
大風倏然而起，吹向高臺。
眾目睽睽之下，那塊始終垂著的雲幕被風卷走，原本站在那處的人影悄然化為金紅光影，飛到了耀陽手中。
“出門時臨時有點事。”耀陽語調松快，“所以我捏了一道分神過來湊場子。”
他說著似乎快樂極了，連聲音都染上了笑意：“出乎我的意料，這裏真的是好熱鬧。不枉我用分神走了一趟。”
在場的人附和地陪笑起來。
天道與山有站在同一處高臺上。
在耀陽出場時，他眉頭似蹙非蹙，神情覆雜的把手裏凝聚起來法則揮散了。
“好歹是神啟三問，怎會不熱鬧？”耀陽的態度讓人有了搭話的勇氣，一位老者捋著胡須樂呵呵道，“神尊來得巧極，剛好趕上神啟三問最後關頭。”
“你來便來，怎麽還要搗亂？”雲端之上有人不樂意的開口，“宿眉卿剛好要吸納神力，你這麽打斷，一切都得重新開始，可不是浪費吾等的時間？”
經此一提醒，眾人這才恍然想起耀陽出場前發生的事。
耀陽唇角仍舊勾著，他稍稍仰頭，眾人也就錯過了他冰冷的眼睛。
“哪裏是搗亂呢。”男人的尾調一貫上揚，被人埋怨了既不生氣也不愧疚，“只是我見榜首心中便多有訝異，忍不住想細看看罷了。”
那人道：“也不急於這一時吧，待一切結束你想怎麽看便怎麽看。”
耀陽理不直氣也壯：“飛升成神大家都一樣了，我還看個什麽勁？”
眾人怔住了，竟覺得耀陽說得好有道理。
是啊，都一步成神了，那就和他一樣了，確實沒什麽好看的。
可是，眾人耐人尋味的眼神在宿眉卿和耀陽身上來回轉著，耀陽神尊為何要好奇這個人呢？
在耀陽沒有出聲前，宿眉卿覺得自己終於和這個關鍵時刻，一定要對他使絆子的耀陽神尊本人見面了。
可在他出聲的瞬間，宿眉卿眼皮劇烈一跳。
他緩緩轉身，看向了立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耀陽。
不……這不是他與對方第一次見面。
早在很早之前，他們就已經見過了。
就在青要聞家那片碧綠，沈寂的湖底，他甚至見過對方的真容。
宿眉卿目光隱晦的打量四周，心中不解。
明明之前他都沒有戴面具，怎麽今日反倒戴了？不想其他人知道他的模樣？為什麽？
在宿眉卿垂眼思考時，耀陽手裏握著光球，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過去。
眾人的目光，也隨著耀陽的身影一點一點挪動著。
因為耀陽出場的那股威壓，原本站在廣場上的人都被排到了兩側邊緣。
聞扶光站在邊上，一錯不錯盯著走動的耀陽。
他才有朝前去的跡象，面前就陡然升起一股恐怖的威壓，讓他不得前進半分。
而有這個情況的，不止他一個。
“該死的。”雲既明往前半步，眨眼就因為不敵而後退好幾步，他壓低聲音暗罵了句，“那威壓居然沒有撤去。”
只是遮掩了，眾人不靠近，便不會觸發。
祝山青聽著雲既明的罵聲，他擡眼感受著空氣中未散盡的氣息，眉幾不可微皺了皺。
這個人，遠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好相處。
祝山青心中警鈴大作，那他靠近師弟是要做什麽呢？還那顆作為獎勵，由眾多神尊花神力凝聚而出的光球？
“我看此人態度，不像是還東西。”明秋觀察著耀陽的舉動，沈聲道，“倒像是砸場子的。”
“隨他來的那四人是十二位樓主中的四位。”謝蘭雪手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手臂，“修為不低，看樣子是來者不善。”
祝山青聞言，莫名想到一個多月前，他們與眉卿那幾位好友的談話了。
“你們覺不覺得。”他目光始終沒從耀陽身上挪開，“眼下這個流程很是熟悉？”
雲既明奇怪：“熟悉？不應該吧，這不是第一次見嗎……？”
話音未落，雲既明陡然瞪大雙眼：“你，你說，他們就是——！”
謝蘭雪啪一下把一張禁言符貼在了雲既明身後：“這麽多耳朵呢，你還真想就這麽說出來？”
神尊被封印從來不會是什麽好事，如果將這件事無故和一位好端端的神尊聯系在一起，對方真計較起來，他們都得成為眾矢之的。
雲既明趕緊做了個“噓”的手勢，謝蘭雪這才把符揭了。
“如果這，這件事是真的，那下一步他要做什麽？”雲既明磕巴了下，心中湧起濃烈的擔憂，“眉卿豈不是很危險？”
“危險是肯定的。”祝山青沈聲道，“不過好歹有師尊呢，局面應該不會太糟糕。”
他雖這般說著，可手卻放在了身側的劍柄上。
交談的時間足以讓耀陽走到宿眉卿面前。
玄色的衣擺輕輕擦過地面，耀陽又往前幾步，這才悠悠轉身，他打量了下宿眉卿，語氣帶著淡淡的調侃：“明心境居然奪得了榜首，這可真是奇事一樁。”
山有意識到了什麽，他面色微肅：“耀陽，你想表達什麽？”
宿眉卿眼瞧著耀陽對自己笑了一下，他心裏一咯噔。
果然，下一瞬就聽見那道語調素來一派輕松的聲音響起：“我覺得這根本不合理。”
隨著話音落下，安靜的四周立刻有了竊竊私語。
“耀陽神尊他這是什麽意思？”
“該不會想說宿眉卿用了其他見不得人手段？”
有人臉色頓時一變：“別胡說！在場這麽多神尊呢，你是想說他們眼睛瞎了麽？”
那人立刻捂住嘴，悄悄瞄了一眼自己頭頂，將沒有雷雲這才松了口氣。
白玉京哪裏都好，就是有一點小小的缺點。
平時關於神尊的事要謹言慎行，一旦觸及某位神尊的雷點，雖千萬裏，必定受雷劫。
“耀陽，你的意思是說這孩子力壓眾人成為榜首，是有什麽內幕？”果不其然，有神尊語氣不悅，“我們眼並不瞎，他能位居榜首，是因為破了上古秘境那道中樞陣法。同為神尊，這意味著什麽，你應該明白的吧？”
“我當然明白，所以更不解。”耀陽背著手，老神在在道，“怎麽白玉京這麽多能人異士，居然拼不過他一個明心境？”
總覺得被耀陽點了名的年輕人當即一挺胸膛，一臉驕傲。
風越鴻面無表情說：“那他們也得看透陣法才能破吧？”
驕傲的白玉京修士立刻灰溜溜縮成鵪鶉。
“這個陣法從頭至尾並不是眉卿一人所破。”風越鴻為耀陽解釋，“是他和幾位夥伴一同破開的。有兩位還是從你故鄉來的，不論是天賦還是能力，比之於一些白玉京修士，也絲毫不差。”
不知是風越鴻哪句話觸及到了耀陽的內心，耀陽漆黑的眼眸裏，驀然湧起一層別樣的情緒，他回首，眸光在廣場邊緣的人群掃過。
“風宗主此言差矣。”赤樺見有人反對，趕忙讚同，“我覺得耀陽話說得就很對。就算有人幫忙，就算他們天資出眾，可修為實力擺在那，哪裏是能破上古秘境陣法的人？我也覺得此事很不妥。”
風越鴻皮笑肉不笑問：“你拐著彎罵我們徜徉宗使手段謀取神尊之位是吧？”
赤樺一下就老實了：“那我沒有……”
天道化成的人身聽完這段話，嘴唇忍不住動了動。
神尊之中，怎麽生了赤樺這麽個蠢貨，居然能完全避開正確的點子。
一番爭論沒結果，眾人自然而然又把目光放在了天道身上。
一位神尊耐著性子道：“若虛，你說。”
天道神色平靜，語氣毫無波動覆述一遍：“太初榜與規則並無異動，證明宿眉卿名次是正確的。法則不會偏向任何一人。”
基於一月前天道避之不見的行為，山有生怕此人會突然變卦。
當聽到和之前別無二致的說法後，他緊繃的神經才略略松泛開。
山有來不及開口，之前就說有事的神尊覆又開口：“耀陽，這下你總該……”
“什麽法則不法則的，全都是假的。”耀陽唇角帶笑，吐出的話卻令氣氛一下變得凝重起來。
眾人唰一下看向了天道的位置。
空氣中逐漸彌漫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既然你們這麽自信沒問題。剛剛雲層上的場景諸位看得一清二楚，那有沒有誰可以為我解釋一下他修為為何時隱時現？”
來了！
幾乎是同時，知道內情的人手緊握成拳，眼神立刻變了。
他們內心充斥各種各樣的情緒，卻在最後被驚訝全部占領。
如炬目光落在身上，耀陽卻全然忽視。
他笑瞇瞇走近宿眉卿，垂下眼俯視著對他而言十分稚嫩的面龐。
“又有誰可以解釋一下，一位明心境如何殺得了一位仙君？”
“還有誰能解釋，他受那麽嚴重的傷，傷口卻連一滴血都沒有呢？”
每一個問句就如一記重錘，敲在宿眉卿心頭。
如此近的距離，宿眉卿擡眼就能瞧見男人眼底的笑。
是隨意逗弄一個寵物才會有的笑，是充滿惡意與嘲弄的笑。
這個人問這些話，不是真的不明白，只是為了給宿眉卿添堵，僅此而已。
“耀陽神尊說得不錯！”在聽到耀陽為自己孩子說話時，赤樺就已經對耀陽另眼相看了，他激動起身，跟著人大聲嚷嚷道，“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問題。好好的一個神尊的位置，總不能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往上坐吧？”
“是啊是啊，我看這排名還是有點問題的。”
“我也覺得……”
“難道只有我一人覺得，這排名其實不太對嗎？我明明采了那麽多靈草秘寶，居然會比那幾個下界來的人排名低。”
“這確實不大對……”一旁的人聽了，附和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不大對，他話鋒一轉，“哪幾個下界人？”
那人理直氣壯一指：“就那兩個排二十五，二十七的。”
“…………”
一時間，眾人都被耀陽輕飄飄的幾句話掀動了起來。
山有也終於意識到了天道也不正常了。
按理而言，眼前這一切，只需要他一句話正聲就好了。
可這個人看著場面逐漸變得混亂，也始終不發一言。
明明耀陽的行為已經從私人看法上升到質疑規則了。
有部分神尊也被說動了，他們遲疑著出聲：“這確實是有些說不過去……”
“沒什麽說不過去的。”在騷亂的環境下，山有的聲音穿透整個廣場。
威壓清掃去多餘雜音。
山有站在高臺，迎著眾人的目光利落發聲：“我徒兒確實不是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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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下意識的,眾人全都扭頭看向了始作俑者。
來者身量很纖長，著寬袍玄衣，腰佩一把白劍,耳邊的流蘇墜輕輕在頸側晃著。上半張臉則覆著一張古樸的秘銀面具，只露出一截下巴和略顯蒼白的唇。
黑衣白劍流蘇墜。
白玉京後來的人或許不認識,可在場的數百位神尊卻不會不認識。
甚至是只要稍微活得更久一些的神君仙尊，也能憑借這一身裝扮辨別來人身份。
是耀陽。
見到人的瞬間，山有就扭頭看了看自己身邊的位置,隨後又看了看跟著他身後過來的人。
山有一眼便瞧出那是十二樓其中四位樓主。
他確定了身份，皺著眉發問：“耀陽，你不是一早便來了麽？”
耀陽？
這個名號一出,上至白玉京千年後年輕一輩,下至花竟夷這些來自八州青要的人，全都滿目驚訝。
“耀耀耀耀耀耀陽神尊……？”有人吃驚到瞪大眼睛,目光落在了男人身上。
早在他出現時,磅礴的威壓便強勢籠罩在了整個廣場上空。
此刻以這股威壓為中心，周圍的人被迫往旁邊擠去。
直到留出一個足夠寬闊的,完全空白的地帶威壓才消失。
他就這麽隨意站在廣場之上，也不設什麽屏障，任由旁人打量著。
也難怪其他人不太信。
與其他神尊比起來，眼前這位稱得上十分平易近人了。
就連那威壓見沒人靠近都立刻收了起來，一點神尊的架子和威嚴都沒有。
若非一開始那道神力,在場誰也不會覺得眼前這人會是一位神尊。
要知道，神尊即使本身沒有任何瞧不起人的意思,可周身的氣勢也讓人心生畏懼，無法直視亦或是隨意搭話。
更不要神尊向來是獨來獨往的，壓根就不會往人群裏躥。
可眼下這位,就這麽從人堆裏緩步走出來。
即使帶著一副秘銀面具，即使他許久不露面，傳說一波一波地在眾人心目中建起一個威嚴的形象，也盡數被本人展現出來的舉動給一擊即碎。
這是一位很溫和的神尊。沒有自出面就要有的迫人威壓，甚至眾人皆可俯視於他。
花竟夷靜靜看著，眼神包含著濃重的情緒。
這樣的一位神尊，八州怎麽會有書記載他曾說過天道不公呢？
這也太奇怪了。
“你說那個啊……”在眾多或是好奇，或是探尋的目光下，耀陽嘴角驀然一揚。
他搭在劍柄上，撥著劍穗的手微擡。
大風倏然而起，吹向高臺。
眾目睽睽之下，那塊始終垂著的雲幕被風卷走，原本站在那處的人影悄然化為金紅光影，飛到了耀陽手中。
“出門時臨時有點事。”耀陽語調松快，“所以我捏了一道分神過來湊場子。”
他說著似乎快樂極了，連聲音都染上了笑意：“出乎我的意料，這裏真的是好熱鬧。不枉我用分神走了一趟。”
在場的人附和地陪笑起來。
天道與山有站在同一處高臺上。
在耀陽出場時，他眉頭似蹙非蹙，神情覆雜的把手裏凝聚起來法則揮散了。
“好歹是神啟三問，怎會不熱鬧？”耀陽的態度讓人有了搭話的勇氣，一位老者捋著胡須樂呵呵道，“神尊來得巧極，剛好趕上神啟三問最後關頭。”
“你來便來，怎麽還要搗亂？”雲端之上有人不樂意的開口，“宿眉卿剛好要吸納神力，你這麽打斷，一切都得重新開始，可不是浪費吾等的時間？”
經此一提醒，眾人這才恍然想起耀陽出場前發生的事。
耀陽唇角仍舊勾著，他稍稍仰頭，眾人也就錯過了他冰冷的眼睛。
“哪裏是搗亂呢。”男人的尾調一貫上揚，被人埋怨了既不生氣也不愧疚，“只是我見榜首心中便多有訝異，忍不住想細看看罷了。”
那人道：“也不急於這一時吧，待一切結束你想怎麽看便怎麽看。”
耀陽理不直氣也壯：“飛升成神大家都一樣了，我還看個什麽勁？”
眾人怔住了，竟覺得耀陽說得好有道理。
是啊，都一步成神了，那就和他一樣了，確實沒什麽好看的。
可是，眾人耐人尋味的眼神在宿眉卿和耀陽身上來回轉著，耀陽神尊為何要好奇這個人呢？
在耀陽沒有出聲前，宿眉卿覺得自己終於和這個關鍵時刻，一定要對他使絆子的耀陽神尊本人見面了。
可在他出聲的瞬間，宿眉卿眼皮劇烈一跳。
他緩緩轉身，看向了立在他身後不遠處的耀陽。
不……這不是他與對方第一次見面。
早在很早之前，他們就已經見過了。
就在青要聞家那片碧綠，沈寂的湖底，他甚至見過對方的真容。
宿眉卿目光隱晦的打量四周，心中不解。
明明之前他都沒有戴面具，怎麽今日反倒戴了？不想其他人知道他的模樣？為什麽？
在宿眉卿垂眼思考時，耀陽手裏握著光球，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過去。
眾人的目光，也隨著耀陽的身影一點一點挪動著。
因為耀陽出場的那股威壓，原本站在廣場上的人都被排到了兩側邊緣。
聞扶光站在邊上，一錯不錯盯著走動的耀陽。
他才有朝前去的跡象，面前就陡然升起一股恐怖的威壓，讓他不得前進半分。
而有這個情況的，不止他一個。
“該死的。”雲既明往前半步，眨眼就因為不敵而後退好幾步，他壓低聲音暗罵了句，“那威壓居然沒有撤去。”
只是遮掩了，眾人不靠近，便不會觸發。
祝山青聽著雲既明的罵聲，他擡眼感受著空氣中未散盡的氣息，眉幾不可微皺了皺。
這個人，遠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好相處。
祝山青心中警鈴大作，那他靠近師弟是要做什麽呢？還那顆作為獎勵，由眾多神尊花神力凝聚而出的光球？
“我看此人態度，不像是還東西。”明秋觀察著耀陽的舉動，沈聲道，“倒像是砸場子的。”
“隨他來的那四人是十二位樓主中的四位。”謝蘭雪手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手臂，“修為不低，看樣子是來者不善。”
祝山青聞言，莫名想到一個多月前，他們與眉卿那幾位好友的談話了。
“你們覺不覺得。”他目光始終沒從耀陽身上挪開，“眼下這個流程很是熟悉？”
雲既明奇怪：“熟悉？不應該吧，這不是第一次見嗎……？”
話音未落，雲既明陡然瞪大雙眼：“你，你說，他們就是——！”
謝蘭雪啪一下把一張禁言符貼在了雲既明身後：“這麽多耳朵呢，你還真想就這麽說出來？”
神尊被封印從來不會是什麽好事，如果將這件事無故和一位好端端的神尊聯系在一起，對方真計較起來，他們都得成為眾矢之的。
雲既明趕緊做了個“噓”的手勢，謝蘭雪這才把符揭了。
“如果這，這件事是真的，那下一步他要做什麽？”雲既明磕巴了下，心中湧起濃烈的擔憂，“眉卿豈不是很危險？”
“危險是肯定的。”祝山青沈聲道，“不過好歹有師尊呢，局面應該不會太糟糕。”
他雖這般說著，可手卻放在了身側的劍柄上。
交談的時間足以讓耀陽走到宿眉卿面前。
玄色的衣擺輕輕擦過地面，耀陽又往前幾步，這才悠悠轉身，他打量了下宿眉卿，語氣帶著淡淡的調侃：“明心境居然奪得了榜首，這可真是奇事一樁。”
山有意識到了什麽，他面色微肅：“耀陽，你想表達什麽？”
宿眉卿眼瞧著耀陽對自己笑了一下，他心裏一咯噔。
果然，下一瞬就聽見那道語調素來一派輕松的聲音響起：“我覺得這根本不合理。”
隨著話音落下，安靜的四周立刻有了竊竊私語。
“耀陽神尊他這是什麽意思？”
“該不會想說宿眉卿用了其他見不得人手段？”
有人臉色頓時一變：“別胡說！在場這麽多神尊呢，你是想說他們眼睛瞎了麽？”
那人立刻捂住嘴，悄悄瞄了一眼自己頭頂，將沒有雷雲這才松了口氣。
白玉京哪裏都好，就是有一點小小的缺點。
平時關於神尊的事要謹言慎行，一旦觸及某位神尊的雷點，雖千萬裏，必定受雷劫。
“耀陽，你的意思是說這孩子力壓眾人成為榜首，是有什麽內幕？”果不其然，有神尊語氣不悅，“我們眼並不瞎，他能位居榜首，是因為破了上古秘境那道中樞陣法。同為神尊，這意味著什麽，你應該明白的吧？”
“我當然明白，所以更不解。”耀陽背著手，老神在在道，“怎麽白玉京這麽多能人異士，居然拼不過他一個明心境？”
總覺得被耀陽點了名的年輕人當即一挺胸膛，一臉驕傲。
風越鴻面無表情說：“那他們也得看透陣法才能破吧？”
驕傲的白玉京修士立刻灰溜溜縮成鵪鶉。
“這個陣法從頭至尾並不是眉卿一人所破。”風越鴻為耀陽解釋，“是他和幾位夥伴一同破開的。有兩位還是從你故鄉來的，不論是天賦還是能力，比之於一些白玉京修士，也絲毫不差。”
不知是風越鴻哪句話觸及到了耀陽的內心，耀陽漆黑的眼眸裏，驀然湧起一層別樣的情緒，他回首，眸光在廣場邊緣的人群掃過。
“風宗主此言差矣。”赤樺見有人反對，趕忙讚同，“我覺得耀陽話說得就很對。就算有人幫忙，就算他們天資出眾，可修為實力擺在那，哪裏是能破上古秘境陣法的人？我也覺得此事很不妥。”
風越鴻皮笑肉不笑問：“你拐著彎罵我們徜徉宗使手段謀取神尊之位是吧？”
赤樺一下就老實了：“那我沒有……”
天道化成的人身聽完這段話，嘴唇忍不住動了動。
神尊之中，怎麽生了赤樺這麽個蠢貨，居然能完全避開正確的點子。
一番爭論沒結果，眾人自然而然又把目光放在了天道身上。
一位神尊耐著性子道：“若虛，你說。”
天道神色平靜，語氣毫無波動覆述一遍：“太初榜與規則並無異動，證明宿眉卿名次是正確的。法則不會偏向任何一人。”
基於一月前天道避之不見的行為，山有生怕此人會突然變卦。
當聽到和之前別無二致的說法後，他緊繃的神經才略略松泛開。
山有來不及開口，之前就說有事的神尊覆又開口：“耀陽，這下你總該……”
“什麽法則不法則的，全都是假的。”耀陽唇角帶笑，吐出的話卻令氣氛一下變得凝重起來。
眾人唰一下看向了天道的位置。
空氣中逐漸彌漫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既然你們這麽自信沒問題。剛剛雲層上的場景諸位看得一清二楚，那有沒有誰可以為我解釋一下他修為為何時隱時現？”
來了！
幾乎是同時，知道內情的人手緊握成拳，眼神立刻變了。
他們內心充斥各種各樣的情緒，卻在最後被驚訝全部占領。
如炬目光落在身上，耀陽卻全然忽視。
他笑瞇瞇走近宿眉卿，垂下眼俯視著對他而言十分稚嫩的面龐。
“又有誰可以解釋一下，一位明心境如何殺得了一位仙君？”
“還有誰能解釋，他受那麽嚴重的傷，傷口卻連一滴血都沒有呢？”
每一個問句就如一記重錘，敲在宿眉卿心頭。
如此近的距離，宿眉卿擡眼就能瞧見男人眼底的笑。
是隨意逗弄一個寵物才會有的笑，是充滿惡意與嘲弄的笑。
這個人問這些話，不是真的不明白，只是為了給宿眉卿添堵，僅此而已。
“耀陽神尊說得不錯！”在聽到耀陽為自己孩子說話時，赤樺就已經對耀陽另眼相看了，他激動起身，跟著人大聲嚷嚷道，“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問題。好好的一個神尊的位置，總不能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往上坐吧？”
“是啊是啊，我看這排名還是有點問題的。”
“我也覺得……”
“難道只有我一人覺得，這排名其實不太對嗎？我明明采了那麽多靈草秘寶，居然會比那幾個下界來的人排名低。”
“這確實不大對……”一旁的人聽了，附和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不大對，他話鋒一轉，“哪幾個下界人？”
那人理直氣壯一指：“就那兩個排二十五，二十七的。”
“…………”
一時間，眾人都被耀陽輕飄飄的幾句話掀動了起來。
山有也終於意識到了天道也不正常了。
按理而言，眼前這一切，只需要他一句話正聲就好了。
可這個人看著場面逐漸變得混亂，也始終不發一言。
明明耀陽的行為已經從私人看法上升到質疑規則了。
有部分神尊也被說動了，他們遲疑著出聲：“這確實是有些說不過去……”
“沒什麽說不過去的。”在騷亂的環境下，山有的聲音穿透整個廣場。
威壓清掃去多餘雜音。
山有站在高臺，迎著眾人的目光利落發聲：“我徒兒確實不是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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