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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楝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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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楝樹

聞微月與聞白綏卻不以為意。

一個煉氣期,再厲害又能厲害到哪裏去。

長老一個威壓,恐怕他連聲音都發不出。

長街附近的天燈十分稀疏,更多的主要集中在宿眉卿所在的地方。

四周全是天燈,少年猶如置身於燈海之中。

整個人身上都蒙上了一層明亮溫暖的光。

宿眉卿楞了有一會,即使回過神,看著這一切卻還是難掩震驚。

聞扶光不久前才解釋了天燈的含義,如今來這麽一出,他不可能不知道意味著什麽。

身上的目光又多了起來,全是如出一轍的震驚。

宿眉卿不解看向眼前的人,他語氣難免帶著幾分疑惑:“扶光,你的心意我很早就明白了。我們不是都說開了麽,你怎麽……”

“詔雲有一句話說得不錯。”燈火明滅間,聞扶光的神情也顯得格外溫和。

他語調不緊不慢,只是這次在一如既往的平穩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肅穆和緊張。

青年眼睛裏的星軌以極慢的速度轉動,他慢聲道:“我們知道,不代表其他人知道。”

宿眉卿眉心忍不住動了一下。

“我想,喜歡的開始還是隆重正式一些才好。”聞扶光接著道,“我不想這麽和你相處下去,我想整個青要都知道我在喜歡你。”

青年的聲音算不上多大聲,和平常兩人交流時大差不差。

可對此刻的宿眉卿而言,卻震耳欲聾。

早在天燈滿天飛的時候,附近的修士就被吸引了目光。

修行之人耳力非同尋常,聞扶光說的話並沒有刻意隱瞞,他們自然也一字不落全聽了進去。

在燈會表明心意的舉動並不算特別,可用這麽大的手筆來表明心意近百年也才有這麽一次。

“經過這麽一遭,只怕今晚的盛景不日就會傳遍錦江城和域都吧?”

“這天燈品質上乘,一盞價值萬金。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出手這麽闊綽。”

眾人感嘆著,眼神迫切地去尋找制造出這一切的主人。

錯開漂浮不定的天燈,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碧綠色帶著扭動暗金色光芒的青山紋。

噢,是聞家的弟子……

眾人一下就能理解了,聞家在青要都是不可撼動的存在,若是他們家的人,能瞬間拿出這麽多元金也是可能的。

可他們家的長老,向來對情愛上過多的花費表示反對。

就是正常給所愛之人買修煉以外的物品,被抓到也可能會挨罵。

今晚鬧這麽一出,得是聞家什麽人才敢頂風作案?

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大,他們順著衣擺看過去,待看清楚那人是誰後,所有人臉上全都出現了一片空白。

明明塔樓附近站了許多的人,此刻卻比空無一人的時候還有安靜。

短暫的死寂之後,一道因太過震驚而變了調的聲音驟然響起:“這,這不是聞家的少族長麽?!”

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人群猶如滾沸的熱油,剎那間沸騰起來。

四周熾熱震驚的目光並沒有影響到聞扶光。

他連眼神都不曾錯開半分,只專註地問:“你可以做我的道侶嗎?”

宿眉卿的面容在燈光的映照下紅得厲害,他眸子亮晶晶的,將手輕輕搭在了聞扶光手裏:“當然可以。”

聞扶光反手就把宿眉卿的手握緊了,他眼一垂,眸色冷淡地掃了一圈四周。

一口氣放這麽多天燈本就足夠引人註目。

錦江城的修士在得知籌劃這一切的人竟然是聞扶光後,全都一溜煙就往這邊跑過來了。

若非錦江城內禁飛,只怕塔樓附近早就人滿為患了。

可惜聞扶光與宿眉卿都沒有受人觀賞的癖好。

少年見此無奈道:“托你的福,今晚不論走到哪裏,恐怕都會很熱鬧。”

聞扶光卻勾了一下嘴角,他對著宿眉卿一偏頭:“那我們走。”

話音未落,兩人的身影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呢?!”

眾人一臉懵,更有甚者放出靈識去搜尋,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生長千年的楝樹枝繁葉茂,枝幹粗壯高大,叫人一眼望不到頂。

一抹靈識擦著宿眉卿的衣角掃過去,卻並沒有發現他。

少年坐在楝樹最頂上那層,單手按著枝幹,好整以暇打量著底下找他們的人。

那群修士也頗有些掘地三尺的執著。

在附近轉到二人氣息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後,還有些不心甘。

宿眉卿晃著腳看了一會才收回目光。

他偏頭,便看見坐在身邊的聞扶光,默不作聲將一道法陣拍在了樹幹上。

法陣光芒一閃,徹底把二人的身影與氣息鎖在了方寸間。

除非主動暴露身形,否則在場的人誰也不會知道他們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聞扶光目不轉睛看著宿眉卿,他語氣淡淡的:“如何?”

“很好。”宿眉卿眉眼一彎,“誰也不會想到我倆就在楝樹上坐著。”

對話結束後,四周陷入了一片安靜。

地面躁動的人聲和湖水流動的響隱隱約約傳到了二人的耳朵裏。

這個時候對於宿眉卿而言,關於對方的一切感知都在慢慢放大。

比如這時,他就會註意到自己的手指就和聞扶光的手挨在一起。

靠在一起的肌膚很細膩,似乎溫度還有點高。

宿眉卿莫名覺得有點緊張,他手指忍不住顫了一下,準備悄悄挪開一段距離。

誰知少年才有動作,手指就被徹底扣住了。

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宿眉卿一跳。

他頭皮一麻,撐著枝幹的手一松險些從樹枝上跌落下去。

少年一陣手忙腳亂,連帶著四周開在枝頭的花也如雨一般朝下灑落。

在宿眉卿慌亂之際,聞扶光伸手勾住了少年的腰。

他略一用力,便把即將滑下去的人重新撈回了樹枝。

豈料宿眉卿驚魂未定,轉手便抓住了聞扶光的肩頭,隨後另一只手勾住青年的脖子,整個人快有一半都塞進了青年懷裏。

宿眉卿看都不敢看聞扶光,他腦子混亂極了,一邊退出聞扶光的懷抱,一邊順口小聲道:“多謝。”

聞扶光眉頭幾不可微皺了,他搭在少年腰間的手指微微屈起,最後又松開了。

此時,楝樹底下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真是奇怪,這會子也沒有刮大風,楝樹花怎的落下來這麽多?”

聽到說話聲的宿眉卿滿腦子就一個念頭:完了!

要是因為剛剛的事被發現,那真的是太丟臉了!

樹底下的人似乎有擡頭張望的動作。

宿眉卿連垂眼確認情況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扣在聞扶光肩上的指節泛白,索性一頭紮在青年頸側自欺欺人。

預想中的驚呼並沒有出現,反而是耳邊響起了一聲不輕不重的低笑,聲音十分抓人耳朵。

宿眉卿:“……”

他怎麽忘了扶光提前設下過法陣這件事。

聞扶光擡手覆蓋住自己肩上的指節,垂下眼時,卻只能瞥見一片艷若雲霞的肌膚。

他唇角上揚的弧度幾不可見,慢條斯理說:“人已經走遠了,不探頭看看?”

宿眉卿動作一僵,他勾住聞扶光肩的手不知何時被那人扣住了手腕,恐怕無法悄悄收回來。

少年動了一下便放棄了,他手撐著聞扶光的肩,扭頭往底下一看。

誠如聞扶光所言,確實已經走遠了,此時楝樹下空無一人,只餘滿地雪白的花瓣和零落在各處的燈盞。

宿眉卿才松了口氣,頭頂便傳來略帶點笑意的聲音。

“看來我臉上,定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了。”

宿眉卿循聲擡起頭,入目便是一張極好看的臉。

即便聞扶光身後有一團一團開得極艷極盛的楝樹花,對於他那張猶如鬼斧神工雕刻出的臉來說,也毫不遜色。

殊不知,對於聞扶光而言,他看宿眉卿和宿眉卿看他的想法是一樣的。

滿樹的楝花並不會分去少年的風采,反倒成了他的陪襯。

聞扶光半垂眼,目光落在了宿眉卿昳麗的眉眼間。

宿眉卿在青年的目光下仔仔細細看了他的臉,定了定神才疑惑地問:“你臉上沒有東西啊,為何要那麽說?”

聞扶光略略回神,他扣著手腕的指腹摩挲了幾下。嗓音如同一截羽毛在宿眉卿心頭來回拂過:“是麽,那你怎麽也不肯擡頭看看我?”

宿眉卿的眼睛一瞬間就瞪圓了,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也說不出來。

“還有。”聞扶光湊近,他輕聲道,“你剛剛犯了個錯。”

兩人的距離本身就很近,加上聞扶光的動作,二人幾乎快要鼻尖對著鼻尖了。

這樣的距離,彼此都能看見對方顫動的眼睫,感受到呼吸的交織。

宿眉卿想松開聞扶光的肩,可手卻被對方鉗制住不能挪動分毫。

他與聞扶光對視著,咽了咽口水才問:“什麽?”

“明明之前我們就約定好了,彼此間不必言謝。”聞扶光說話的語氣帶著點委屈,可態度卻是步步緊逼,不給宿眉卿留一點退路,“你那麽說,是想和我劃出距離麽?明明你才答應做我的道侶,這件事連半個時辰都沒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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