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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深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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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深櫃

“這邊是藥科院,我聽說他們早上有個實踐操作的講座,估計一年級的全都在這了。”

好心人將許沅帶到了教學樓裏大教室的後門後,就離開了。

朱紅色的木制門堪堪露出了一角。

很巧,透過那一個小縫,許沅看到了一閃而過,又再次出現的身影。

教室裏一排排的都是實驗臺。

鄭皎露出半個身子,穿著白色大褂,白凈的臉上少見的沒有笑容,蹙著眉頭,一言不發,鼻梁上架著透明的護目鏡,各類器皿看不真切,只露出了一部分。

講臺上有一個面帶紅光、頭發稀疏的老師在滔滔不絕。

那是許沅第一次主動去找鄭皎,在這之後,許沅如願考入了青州大,再次開啟校園生活。

“我覺得……我覺得你很吸引我,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彼此面對面躺著,鄭皎的眼睛裏藏著星星,她又湊近了些,說了這樣一句話。

窗外雨聲激烈,拍打的窗欞框框作響,屋內黑壓壓一片,偶爾有閃電映照出屋內淩亂的床和赤.裸的身體。

又是一道閃電閃過,許沅擡頭看到了鄭皎擰著的眉頭思索的樣子,而後,又歸於黑暗,視線隱約能看到輪廓,許沅的手撫上了鄭皎的眉頭。

“原來……是這樣的嗎?”

“如果我沒有憑著那份吸引力老去找你,大概你也不會喜歡上我了。”

“確實是這樣。”

許沅素來有一顆想要去看世界的心,在現實中卻被各種有形無形的事給牽絆住了,鄭皎卻是行動力超強的人,許沅的假期幾乎都被這個人連哄帶騙的霸占掉了。

她們一起在游樂場裏排長隊只為了一個項目,她們一起自駕游去草原騎馬看星星,她們一起去白雪皚皚的地方滑雪,鄭皎耐心細致的手把手教她。

足夠許沅愛上鄭皎的瞬間有很多,大概就是日積月累的點點滴滴湧成了江海。

當時的許沅大概率不會主動去維系這段可能會引起不必要麻煩的關系,可是鄭皎那時的眼神過於清白無辜,她總是能找到各種理由接近自己,許沅沒理由拒絕,等到牽手、擁抱被鄭皎順理成章的要求,這一切就開始成為甜蜜的折磨。

那時的鄭皎似乎對此沒有任何更高一層面的領悟。

“你知道嗎?出國之後,有一個人說我是深櫃,我才慢慢反應過來。”

鄭皎有些自責,以往她是知道同性戀這個群體的,大學的時候在周圍看到過幾對,大部分都是男生,鄭皎從來把自己當做局外人,既沒有考慮過自己是不是,也沒有過多去了解這個群體,她只覺得想和許沅說話,想和許沅一起,做什麽都好。

直到那個女人出現,一語點醒了夢中人。

那個女人自稱周美人。

那時留學生裏有一個阿拉伯的富二代,他在聖誕節那天包了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大禮堂舉辦蒙面舞會,富得流油的富二代幾乎邀請了所有留學生。

古典高雅的舞曲鄭皎也聽不出門道來,打發不盡的人讓鄭皎心煩,來到國外後,一向外向的鄭皎覺得社交都是一種痛苦。

她喝了一杯果酒,就出了酒店門,攔下了應侍生過於熱情的幫忙,鄭皎一步一步走下了臺階。

酒店門前道路寬闊,西方高大的鏤空建築在夜色中閃爍著光芒,有旅游觀光的馬車不時經過,直到一輛狂拽酷炫的瑪莎拉蒂猛然停下,掩蓋了耳邊所有的喧囂。

女人妝造濃艷,一襲紫色露背長裙穿得風情萬種,搖曳生姿,流蘇柔順得如同絲綢一樣隨著那人張揚的步調有規律的跳躍。

桀驁不馴的女人目不斜視的從鄭皎身旁擦肩而過,而後,又倒退著回來了。

“咦?感覺在哪裏見過你”,薄唇嫣紅,那人眉梢一挑,徹底退到了鄭皎面前,皺著眉思索又舒展開來,嘴角噙著笑意,坐了在了臺階上。

“我不認識你”,鄭皎再沒理,邁開長腿繼續往前走。

“沒禮貌,都不和姐姐聊兩句”,女人嗔怪似的,小聲嘟囔一句:“我絆你了啊。”

鄭皎聽到了,待反應過來去看,一條白皙的長腿已經攔在眼前了,急忙東倒西歪的又退了回來,手腕被那人捏著,硬生給拽著坐到了樓梯上。

肩頭碰到了那人的肩頭,鄭皎腦袋裏那一絲醉意都沒有了,使勁這才脫離了桎梏,心裏面的無名火冉冉升起。

轉過頭去,瞪了那女人一眼。

“呦,還瞪人,真是沒出息”,女人嗤之以鼻,鄭皎一時委屈極了,身處異國他鄉的孤獨以及連日的郁結讓她心境不穩。

“我真不認識你!”

“不認識就不認識,聊聊嘛,姐姐我那麽有錢又不會賣你的腎,還是說,你是個彎的,所以害怕把持不住自己,嗯?”

鄭皎憋著氣,悶悶地回道:“不是,我也不會把持不住。”

“是~嗎?”,女人陰陽怪氣,“你不是,但姐姐我確實是個彎的。”

鄭皎側頭看去,那女人脖子上戴著鉆石吊墜在霓虹燈中熠熠生輝,耳墜誇張至極,似乎是怒放的彼岸花,那耳墜很是大顆,看著就十分沈重。

鄭皎默默地移了移,拉開了和那人的距離。

“我漂亮吧?”

“你說巧不巧,我剛好就叫周美人,是不是人如其名呢?”

女人對自己的外貌似乎極度的自信,但她確實也有自信的資本,看衣著氣度,家裏必定不是缺錢的。

鄭皎從喉嚨裏擠出來個“嗯”字,視線凝固,註視著馬路對面那桿發著光的路燈。

那女人看著她,也將目光凝到了那一處,半晌沒說話。

“你喜歡過什麽人嗎?小妹妹。”

那女人身上繚繞的香水味又近了些,鄭皎蹙著眉頭,又移了移屁股,這惹得女人輕聲笑了笑。

“看你這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騷擾你呢。”

“沒有,我不是很習慣你的香水味罷了”,鄭皎搖了搖頭,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要不顯得有些自作多情。

女人沒理會這一茬,兀自說著話。

“姐姐我呢,今年31了,和不少漂亮的女孩交往過,可是,我最最最喜歡的那個人,只要她招一招手,我就會乖乖回去的那一個已經結婚了。”

鄭皎一楞,側頭看過去,那女人的淚水已經盈滿了眼眶了,鄭皎頓時手足無措,四處翻找著,卻找不到一片紙來。

那女人抓著鄭皎的手就將眼淚抹了,滾燙的熱淚從眼眶流出來,打濕了眼睫,鄭皎的手背都濕乎乎一片,來不及掙脫,那人已經松了手了。

鄭皎的唇瓣開合又閉住,一只手捏著手腕,環抱住了膝蓋,終究還是側過頭沒說話。

猶豫再三,終是輕輕開了口:“人生是講緣分的,我覺得……你條件這麽好,一定可以找到喜歡你,你又喜歡的人的。”

鄭皎覺得嗓子幹巴巴的,她想不出什麽高深的話來安慰人,別著臉去看不遠處十字路口的紅綠燈,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紅色變綠色,三三兩兩的人群穿過斑馬線,向別處去了。

那女人清泠的笑聲又傳來了,鄭皎皺著眉頭忍不住去看,女人除了眼尾微紅,再看不出絲毫哭過的痕跡了。

“那你是不是呢?”,她又要湊上前來了。

“我不是!”,鄭皎眼神嚴肅了起來,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那女人步步緊逼,“我覺得,你、我,是同一類人。”

“我不覺得”,眉頭擰到了一處,鄭皎的眉間隆起了疙瘩。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起來,兩個人視線交接,在無聲的對峙。

鄭皎不知道為什麽,滿腦子想起來的都是許沅的臉,就在前些日子,她聽國內的朋友講晉婷和許沅似乎在一起了。

原來,許沅是喜歡女生的嗎?那又為什麽不能是我呢?鄭皎問自己。

在周美人篤定的眼神裏,鄭皎的心實際慌張至極,或許……她發現了一些二十多年來都沒有發現的事情,她從來作為旁觀者甚至漠視者的那個領域有一天給她打開了門,對她說:歡迎光臨。

鄭皎頹唐的收起對視的目光,“我……我不知道了,或許是吧,但已經沒什麽意義了。”

“沒意義?”,那女人搖了搖頭,“你還這麽年輕,未來的事情怎麽樣,還不知道呢。”

鄭皎站起身來,將掛在左手腕的半臉面具戴好,嘴角牽起一抹笑容來。

“你也是一樣的,未來的事情還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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