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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出師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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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出師不利

“你一個人住?”

秦琳坐在沙發上,多年任教經歷讓她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此刻,被展現的淋漓盡致,許沅一直都覺得,她們不像母女,像是上下級的關系。

許沅將水壺裏晾好的水倒好,放在了秦琳觸手可及的地方,這才點頭說道:“嗯,一個人住”。

許曾輝站在陽臺遠眺,竭盡全力調和氣氛。

“沅沅,你這地方挺好的啊,在這塊還能看到青羅江,視野不錯”,這句話引得秦琳也站起身去看。

“還行,這房子中介幫我找了好久,價錢也合適,環境也不錯”,許沅自然積極應答,要不是父親許曾輝能和自己有來有回的說著話,那這空氣將會怎樣的死寂,許沅不敢想。

從廚房將洗好的水果拿到客廳時,秦琳和許曾輝又坐到了沙發上,將盛著各類水果的玻璃碗放到桌子上。

“樓下的早餐店正開著,要不我去……“,許沅的建議說了一半,秦琳站起了身。

“你廚房東西怎麽樣?”,秦琳突然開口。

“挺……挺齊全的”。

秦琳徑直走去了廚房,身後的父女就像尾巴一樣綴在了後面,她的視線由竈臺轉到案板,再由案板來到了冰箱,打開冰箱上面的冷藏櫃,裏面的東西如同被碼放好的試卷,被秦琳視線一掃,完成了審閱。

許曾輝湊到了秦琳跟前,樂呵呵地說道:“東西挺多的,那我來做吧”。

許沅眼見著秦琳的眼神逼退了躍躍欲試的許曾輝,那眼神越過父親許曾輝,來到了許沅自己的身上。

“這麽多年在外面,不會連個早餐都不會做吧”,鏡片裏折射出秦琳迄今為止的第一抹笑容,別有深意的語氣,讓許沅一滯。

“你來做”,秦琳甚至連個名字都沒提,便決定好了人選。

許沅哪有拒絕的道理,一頓早餐做的戰戰兢兢,好歹並不是完全的廚房廢材,簡單的一餐還是可以自己解決的。

秦琳必不可能像許沅一樣早上喝牛奶吃面包,許沅學著秦琳在家裏時的早餐標準,熬了小米粥,煮了白雞蛋,炒了一盤土豆絲,還有自己最愛的下飯鹹菜做加持。

不蒸饅頭爭口氣,許沅不想讓母親秦琳把自己看扁了。

許曾輝幫著端了盤子出來,秦琳端坐在餐桌前。

一頓飯吃的鴉雀無聲,偶爾許曾輝出聲帶動帶動氣氛,可惜,這母女倆他是真帶不動。

秦琳將所有話都攢到了飯後。

“我以為你會怎麽活出個人樣給我看看呢”。

父女倆皆是一楞,許沅心裏翻騰的酸楚一下子被激出來了,許曾輝暗道不好。

“那媽您覺得,我活成什麽樣您才能滿意呢?”,隔著一個飯桌的距離,母女倆的眼神首次交鋒,令人窒息的氛圍在無聲的空氣裏慢慢形成障壁,將二人裹的嚴嚴實實的。

許曾輝坐在中間幹著急。

秦琳嗤笑了一聲,“我滿意不滿意不重要,反正生活是你自己過,許沅,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喜歡女孩子嗎?那一本子情書是寫給誰看的,現在怎麽了?要結婚了?”

許沅的臉色沈了下去,“誰給你說的?”

許沅承認在沒有和鄭皎重逢之前,她已經在崩潰的邊緣徘徊了。如果不是鄭皎,她或許真的屈服了,可她明明說清楚了,母親秦琳又怎麽會知道。

秦琳將黑色的眼鏡取下,露出一雙雖然有些凹陷但依舊明亮的眼睛,她沒有避而不談。

“你的結婚對象把電話打到了家裏,他說他如何如何優秀,與你如何如何般配,還說他知道你喜歡女孩子的事情,他不介意”。

許沅頓時怒火攻心,誰管他介意不介意!

“我沒有要結婚,你被人騙了”。

秦琳點了點頭,“就當我被人騙了,許沅,你打算怎麽辦?”

父母的視線都齊齊聚焦在許沅的身上,許沅仿佛又回到了許多年前,秦琳不悲不喜的問自己:你打算怎麽辦?

許沅喜歡鄭皎這件事她從未給任何親近的人分享過,包括和她一起從小長大的朋友,只有那本日記本是自己宣洩一切的出口。

那個時候手機功能並不完備,網上的分享平臺卻已經展露頭角,但許沅偏愛用文字記錄一切,盡管這有些不安全。

可她一向將自己的隱私保護的很好,那是她最後的聖地,在那時,許沅默認這段感情將會無疾而終,她已經做好了未始即終的準備。

孔子說:“朝聞道,夕可死矣”,許沅沒有那樣的勇氣,因而佩服那樣的人。

直到有一天回家後,日記本被秦琳遠遠地擲在了自己的臉上,那本她一直鎖在宿舍櫃子裏的日記本,竟然被丟在了自己的臉上。

硬封面的本子拉過臉的那一下有點火辣辣的,劃痕被留在了鬢角,驚慌失措的發小從房間裏沖了出來,她說她不是故意的,她也沒想到會這樣。

就在那時,許沅也沒想到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算計,甚至在後來,相信了那個始作俑者無微不至的照顧。

而秦琳那時就坐在椅子上,冷漠地開口說道:“許沅,你打算怎麽辦?”

為什麽一定要打算些什麽?巨大的無力感從頭到腳將許沅籠罩了起來。

空氣又陷入寂靜,秦琳一雙銳利的眼睛就那麽直楞楞地看著許沅。

“沅沅說的對,咱過好自己就行了啊”,許曾輝趕忙出來打圓場。

“媽”,許沅的聲音有些嘶啞,再擡頭眼睛裏已經若無若有覆上了一層水汽。

“我知道您覺得同性戀惡心,覺得愛情矯情,可我還當您是我媽,所以我必須告訴您我的打算,我現在有女朋友了,還是九年前喜歡的那個,如果不出意外,我想和她過一輩子”。

“砰”的一聲,母親秦琳發了狠似的拿起桌上的瓷碗就摔在了地上。

“你還真是死性不改!”

意料之中的話還是將許沅澆了個透心涼,但她的抗打擊能力早已遠甚當年。

淚水在眼眶打轉,卻楞是沒有掉下一滴來。

許沅語氣出奇的平靜,“媽,今天您和爸就睡在這,我想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這麽多年了,我不想每次都是以爭吵來結束談話,您什麽時候能和我和和氣氣的交流了,我們再談,行嗎?”

許沅用手背抹了抹將出未出的眼淚,站起身來,將桌上的碟子和碗一件一件端進廚房。

許父也起身去收拾碎了一地的碗。

洗洗涮涮結束,許沅換了身衣服,從包裏取出了鑰匙,放在了玄關的鞋櫃處。

“爸媽,這就是你們自己家,你們怎麽舒服怎麽來,我還有點事,先出去一會兒”。

許曾輝來送,許沅沒多說什麽換了鞋出去了。

“說好了要好好說話,琳琳,你怎麽就控制不住自己呢?”,許曾輝看著砰的關上的門,心底直發愁。

秦琳起身斜了許曾輝一眼。

“就你,凈愛說風涼話”。

“我!”

……

鄭皎一向早起,今天自許沅走後更是翻來覆去睡不著,洗漱完畢,坐在沙發上發起了呆。

不知道許沅怎麽樣?

擔心在心裏一圈一圈漣漪一樣越擴越大,手機在手裏翻來覆去,就在鄭皎站起身的後一刻,門開了。

是許沅!

鄭皎大步邁著走到門口,被同樣走過來的許沅撲了個滿懷,空落落的感覺頃刻消失不見了。

“看來是出師不利了?”,鄭皎撫著許沅的後腰,聲音不自覺放輕。

“是啊,失敗”。

情緒被一覽無餘的展開給鄭皎看,許沅埋首在鄭皎的肩頸處,深深嗅了嗅。

“鄭皎,你要是不能陪我一輩子,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軟軟糯糯,讓鄭皎的心化作一灘春水,單手撫上了許沅的頭發,輕輕撫著,像在順小貓的毛。

“許沅,你被我綁架了,應該是我通知你:想跑,不可能了”,鄭皎柔聲細語,眼含笑意。

悲觀的人總是有辦法來反駁浪漫,許沅壓下心裏那句“人們談戀愛的時候都會這麽說”,轉而蹭了蹭鄭皎的臉頰,附在鄭皎耳邊說著話,“我喜歡你這樣抱著我”。

抱著的時候,人身上的每一處似乎都有了依靠,就會格外的有安全感。

鄭皎親了親許沅的額頭,這才回答:“嗯,我也好喜歡”,向前進一步,又加深了這個擁抱。

玄關的那處地方,兩個人像紮了根似的,半天不挪地方,站累了,又抱著坐在了沙發上。

許沅想起母親秦琳所說的那通電話,那通奇怪的電話,如果是網上的那個人,又怎麽會知道自己家的電話號碼呢?

許沅摟著鄭皎的脖子,忽地又坐直了,轉頭看向鄭皎,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張了嘴。

“鄭皎,我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麽事?”,鄭皎伸手握住了許沅搭在大腿的手。

“鄭皎,在酒吧遇見你之前,你知道的,我好久沒回過家了,我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去逛超市,一個人洗碗,一個人過年,一個人喝酒喝醉不會有人真正關心我,還要防備沒安好心的人”。

“那段時間,我真的……我真的要自暴自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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