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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落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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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落水案

那名被喚作“蔻蔻”的女子驚喜道,沈明枳隨機循著聲音找過去,就見管家模樣上了年紀的老仆正恭敬地將呈在木漆紅盤上的荷包遞過去。

“咦?這是誰的帕子?”那水藍色裙子的女子翻起荷包下墊著的料子不俗的帕子,聽管家身邊的仆婦解釋:“應當是兗國公主的,這荷包就是公主殿下撿到遣人送來的。”

蔻蔻正小心檢查著自己的荷包,聞言,手上動作一頓,柳眉一皺望向那名仆婦,仆婦以為這位官家小姐是擔心自己的東西被他們這些下人打開碰過了,連忙賠笑解釋:“姑娘放心,東西完完整整的沒有人碰過的。”

沈明戒一聽見“兗國公主”四個字就如同獵人見到鹿,但他從小就知道沈明枳不帶帕子的,回頭垂首將自己困惑的目光投向沈明枳,就見沈明枳拍拍他還攙在她小臂上的手背,幾步繞開人群走了過去。管家和仆婦不認識沈明枳,但卻認識忙趕過來侍候的月珰,連忙朝來人一禮。

那水藍色裙子的女子認得沈明枳,輕輕扯了扯蔻蔻的袖子,先她一步上前蹲身行禮:“民女裴豐蘭拜見公主殿下。”

沈明枳一邊扶起她和隨後默默補上禮節的蔻蔻,一邊迅速正面打量起這兩位風華正茂的女子來,不得不說,在灼艷如桃李的蔻蔻的襯托之下,裴豐蘭身上的大家貴女的溫雅之氣簡直淡若白水。

沈明枳溫言微笑:“不必多禮。”

裴豐蘭端莊地笑著又悄悄戳了戳蔻蔻,正不知困於什麽思緒牢籠的女子這才回神:“民女杜蔻,謝過公主殿下。”

裴豐蘭是禮部那位脫發脫得厲害的左侍郎裴豐息的妹妹,從她的名字和眉眼就能猜得出來,至於杜蔻,在這個世道下,能和三品侍郎家的女眷玩到一起的,家世大抵也不會差到哪裏去,九寺六部裏就有一個兵部尚書和一個太仆寺卿姓杜,至於是哪一個,其實並不重要。

沈明枳微微笑:“不必謝我,要謝還是謝臨川郡主吧,帕子是她的,東西也是她找到的。”

杜蔻笑臉一白,僵硬地再度謝過後,就見不知何時冒出來的臨川郡主笑吟吟地看了眼她手中的荷包,她的右手食指的艷紅指甲劈了條縫,但絲毫不妨礙指甲與荷包相交輝映,臨川又刻意瞟了眼她同樣鼓鼓囊囊的胸前,輕笑出聲,“你也不必謝我,就是你這荷包鼓鼓的,裏頭裝了些什麽寶貝?”

杜蔻的臉又白了幾分,餘光瞥見紫衣玉帶的一個高挺少年也正抱臂站在兗國公主身後看著自己,粉白的一張臉霎時紅透了,磕磕絆絆地低聲回稟:“不過是……是弄臟了的帕子。”

臨川笑著擺擺手,瞥了眼自己那塊攤在盤子上的帕子,“臟了的帕子就扔了,小心收著幹嘛,弄臟了荷包就不好了。”

縱是沈明戒才聽了不過兩句,這下也瞬時聽出了話頭不對,方才他還想著沈明枳也有一個和杜蔻類似的粉色荷包,這時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到面色越發難堪的杜蔻臉上,那一張紅得能夠滴血的瓜子臉,一雙含情眉目忍不住這陰陽怪氣的羞辱,瑩瑩似是充滿了淚花。

沈明枳不知道臨川與她有什麽過節,心裏覺得有些過了,便拽了還欲開口的臨川,朝立在人群之外的月珰使了一個眼色,月珰會意走上前來:“殿下,時候不早了。”

臨川瞪眼:“這就要走了?”

沈明枳晾著她不理會,妥當打發完杜蔻、裴豐蘭還有管家,才冷了臉小聲訓她:“你方才這是做什麽?”

臨川撅嘴剛要開口,就被沈明枳又用別的話頭堵了回去:“他今日休沐我要早些回去。”

臨川自然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瞥了一眼跟在沈明枳身後的沈明戒,正打算捉弄捉弄她,被沈明枳一記眼風一掃,什麽惡氣怒氣全都憋了回去,柔順地露出了貓兒似的模樣,但話說得卻很不溫順:“他得了空不陪你出來,反倒躲在家裏睡懶覺……”

說完,臨川立時想起早上見過的何施雅來,還沒等她反思自己嘴快不過腦的罪過,沈明枳就已經冷笑道:“他不出來給我添麻煩就萬事大吉了。”

沈明戒完全聽得懂她們的啞謎,眼神一閃,沒等心裏的不悅泛濫,就聽背後由遠及近有人與管家攀談:“求您快些派點人手吧,我家太太都要急死了。”

“好好好,姑娘您先別急,慢慢說,我這就叫人來。”

周圍的喧嘩聲也隨著他們的對話展開漸漸平息下來,長英玩得高興,暫且忘掉了病中的柳曦既,也禁不住這冷水潑得也找了過來訊問究竟。

那婢女已經泣不成聲:“我家姑娘半個時辰前就不見了,翻遍了整個園子都找不到人,剛剛……剛剛在杏花園深處的那個小池子邊撿到了我家姑娘一只鞋,就飄在水面上……”

這費家三姑娘還沒找到!

有人小聲嘀咕:“這直接報官吧。”

驀然,一群人回首看向他,捂著嘴發牢騷的卿澄正一臉懵地瞪圓了眼睛,渾身上下仿佛都在問“我說錯什麽了嗎”。他邊上的辛嚳被這場面一驚,拖著卿澄去死的心都有了,連忙扯了扯還搞不清狀況的卿澄,打算將這小子一起扯到人群後去逃之夭夭。

“報官?報什麽官?”未知狀況的趙王妃竇晴柔攜一眾女眷從暖閣走來,嘹亮又有威懾的嗓音讓在場膽小的人都震了一震。

是啊,報什麽官啊!

卿澄回過神恨不得咬舌自盡。長英公主辦個生辰宴結果以報官收場?你讓趙王的面子往哪裏擱!

竇晴柔聽完了事情的始末,立即命人去婢女所說的池子去搜索,並下令將整座杏園都圍成鐵桶。

如果真有貴女在今天丟了性命。

眾人幾乎不敢往下面想,膽小的瑟縮一旁,膽大的跟著人就往那杏林深處走。臨川也想去看看熱鬧,礙於沈明枳的一張臉著實冷沈,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只能滿嘴說著“晦氣”挽了沈明枳就要走回暖閣,誰料沈明枳看過人群中臉色變了幾遍的杜蔻,輕斥了她一聲便也隨大流往杏林走。

林中已經是哭天搶地的一片狼藉。

費家夫人抱著三姑娘的屍體哀嚎不已,陽安侯世子妃指著費三姑娘手腕上的印子與手臂上的撓痕,直嚷著是有人蓄意謀害。

“去報官。”竇晴柔冷聲吩咐。

那仆役遲疑,鬥膽問:“報什麽官?”

竇晴柔環顧四周,就見沈明枳姐弟倆正立在人群中,何家人也不知什麽時候湊了過來,還有更難纏的禦史,多少雙眼睛盯著,事情絕對不能以失足落水草草結束了。

陽安侯世子妃傷心過頭,聽了這一問方才找回理智來。

京兆尹、刑部、大理寺都是可以偵察京城命案的司部。這樣的案子,照常理說是直接報給京兆府的,如若趙王妃想將此事渲染成趙、吳兩黨相爭、或者有意拉他們家下水站隊,那就會報給刑部或者大理寺,至於渲染的過程、結果,就絕對不是他們這些普通人家可以想象、摻和、承擔的。

竇晴柔被陽安侯世子妃盯著看,頭疼地剜了那仆役一眼:“京兆府!”

**

郇寰正要探出車窗,往這曲江十裏杏園張望一眼,就見衣著藏藍底滾紅邊條的幾隊衙差正依序迅速湧入杏園大門,一匹棗紅色的大馬正由人牽著不安地踢著蹄子。

京兆府的?

郇寰挑眉,撚著袖口思忖片刻,還是讓冬至前去探問。

杏園是皇家園林,但此刻看門的都已經換成了京兆府的府兵。看門的不認得冬至,也不認什麽侯府不侯府的,只嚴格遵守上令不讓任何閑雜人等進入,冬至好說歹說說不動,只能喪氣地回覆郇寰。

郇寰擰眉,心知這裏面必然發生了大事。可他今日休沐,現在也未著官服,報他刑部尚書的名頭是管用,但難免又有要和京兆尹搶案子的嫌疑,雖然他刑部已經夠忙了。

他又忖度了片刻,終於,心裏對沈明枳的擔憂壓過了對時局的把控,他撩袍起身下了馬車,親自上前與人交涉。

衙役不敢怠慢,雖然心有不忿,但還是連忙去園中傳報,只是讓郇寰裹著氅衣在暮風中吃了好幾口冷氣。

於是乎,已經由臨川和沈明戒陪著回到暖閣中休息等待結果的沈明枳,就見有人附耳與新任京兆尹鮑承願說了幾句,正擦著汗的鮑承願臉色變了變,看了一眼面色嚇人的趙王妃,連忙讓人去傳話。一會兒,正當暖閣中的眾人焦急難耐,竇晴柔打算讓人上茶點安撫人心時,郇寰迎著一眾人的目光、攜著半段殘陽步入閣中。

鮑承願是上一任京兆尹葛宏才薦上去的,手段作風一脈相承,連肚子都是一樣的鼓,見了郇寰的態度拿捏也與葛宏才一般無二,“郇侯您來這算是……”

鮑承願很期待地望著郇寰,只求快快地將這個燙手山芋拋給刑部,但見他一身常服,不是來公幹的樣子,正心中納罕,更怎料郇寰與上首坐的、仍然致力於安慰費家夫人的趙王妃見過禮後,朝立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的司法參軍史辛理微一頷首,便對自己微笑道:“我是來接我家公主的,順便進來看看。”

閣中有一瞬死寂,正低頭喝茶的沈明枳差點被嗆出聲。

郇寰說完這句話,就很坦然地一拂身走到沈明枳身邊,掃了一眼她一左一右坐著的晉王和臨川郡主,正當他想著如何讓臨川郡主讓個位時,晉王起了身。

“姐夫坐吧,我去看看卿澄。”沈明戒涼涼地讓了位,扭頭直奔縮在門外回廊裏正悔不當初的卿澄與無聊透頂的辛嚳。

郇寰笑納後便正經坐下,湊到沈明枳耳畔,剛要輕聲開口問,就被沈明枳打斷:“我沒事。”

郇寰一笑,定了心,直了身子便隨她一同漫無目的地望向了門外漸漸落下的晚天。四下竊竊私語聲起,但沒人與郇寰說話,即便這位尚書大人擺明了自己只是路過不參與案子,也沒誰有這個膽子公然與之攀談。

最終還是鮑承願忍不住了,見郇寰不聞不問,只是陪著兗國公主看天色,挑頭與他說了說案情。郇寰大致聽完了始末,門外出現了幾個人影,鮑承願立即迎上,在趙王妃的首肯下敘說了仵作驗屍的結果。

結果也沒什麽新鮮,不過是驗證了陽安侯世子妃吆喝的那一嗓子並非胡攪蠻纏,但有了一個巨大的突破,那便是仵作在費三姑娘頸後的兩道深血痕的皮肉裏,找到了一小截斷了的指甲。

趙王妃立即讓杏園中所有官家小姐都集中到正堂,一一驗看她們的指甲。那片斷了的指甲染著艷麗的大紅色,這個特征很快就將一大群年輕的姑娘篩選得只留下了五個人。但仔細看過了,她們的指甲都完好無損,即便是有修過指甲的,也有人證明這絕對不是今天才修的指甲。

沈明枳掃了一圈,不見杜蔻,不禁偏過頭問了問臨川:“你看見那位杜姑娘了麽?”

臨川一回想,記得自己還刻意留心過她紅色的指甲,便“咦”了一聲,頓時吸引了一眾人的註意。

竇晴柔蹙眉問道:“郡主妹妹可有什麽事?”

臨川道:“杜姑娘怎麽不在?”

竇晴柔正色:“什麽杜姑娘?”

臨川道:“自然是兵部尚書家的杜蔻姑娘。”

滿堂皆驚,沈明枳挑眉,對杜蔻的出身表示驚奇,連一直神色淡淡的郇寰都抖擻了精神。

竇晴柔給了一個眼色,立即有人去滿園子地找姍姍來遲的杜蔻。杜蔻被侍女押到堂上來的時候,她十根手指的指甲正被割去了一半,竇晴柔一個威嚇的眼神下來,杜蔻很快承認了自己與費三姑娘卻是有過爭執,但一口咬定絕對不是她推費三姑娘下水的。

鮑承願問:“你們因何爭執?”

杜蔻道:“不過是姑娘家的一點事罷了。”

鮑承願不依不饒:“具體說說也無妨吧。”

杜蔻挺起胸睨了一眼費夫人與陽安侯世子妃,又掃了一眼左邊下首兗國公主d等人,“姑娘家的私事,確定要在公堂上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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