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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豬吃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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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豬吃虎

第一百章豬吃虎

“人呢?”

“跑了。”

沈明枳擰眉。

巽山道人被暗衛嚇得連夜出逃,出逃一路不忘去尋找這批暗衛的主家,不巧在杭州遇見了曾經的舊友、現在的死敵從一法師,碎布落到了從一手中,巽山逃出生天下落不明。從一得到了東西找上故友柳濟道,托柳濟道幫忙打聽,柳濟道轉托遠在化隆當禦史的兒子柳曦既打聽,柳曦既得到東西後不知為何聯系起了她沈明枳,趁著路上偶遇托人給她帶信請求見上一面詳談西南……

可是,天下何其之大,柳家又不做布匹生意,從一為何要讓柳曦既獨獨在化隆尋這布的主家?

沈明枳從巽山道人的畫像上擡眼,正見柳曦既凜冽清明的目光倒映桌上燭花,瞬息間洞察自己的困惑,也將自己被看透後的一陣抑制不住的慌亂一覽無餘。可他不準備解惑,只是看著逐漸燃盡的燈燭,淡淡開口送客:“天色不早,公主還是回去休息吧。”

沈明枳霍然起身攥著那副畫像,控制不住自己以一種威壓的神態低聲怒問,但千言萬語都哽在喉嚨,最後只化作一聲低得沙啞的呼喚:“柳大人!”

柳曦既坦然地掀起眼皮直視沈明枳的眼睛,隨後起身換他來俯視,“公主請。”

“大人說過要助我一臂之力。”

“那叫‘或許’。”

柳曦既還是看出來了她查神女廟的巽山道人別有用心,這是在逼她將秘密說出來、將軟肋教到他手中。

但這怎麽可能?

柳曦既垂眼:“公主請回吧。”

**

沈明枳醒來的時候,日上三竿。但郇寰確定她還能繼續昏天黑地地睡下去,直到饑餓打敗了困倦,這場最原始的欲望之爭才能告一段落。

鑒於昨日是臨川郡主的生辰,沈明枳晚歸晚醒精神不振,郇寰從宮裏回來的路上想著不能給她“好臉色”,但順道經過趙王府進去填了填肚子,聽說昨夜沈明枳是坐出宮來玩的長英公主的馬車早早回去的,更兼他梳洗過後窩進了有她的被窩,方才一番建設全都轟然坍塌,恨不得抱著她就此睡死。

但打簾叫午、面色奇差的月珰卻絲毫不顧惜他的心情,硬是將沈明枳從他的臂彎之中扒拉出來,頂著他兇惡的目光急不可待地將頭痛欲裂的人搖醒,在眼前天旋地轉的沈明枳揉著太陽穴即將發怒前,警惕地瞥了他一眼,最後顧不得糾結忙道:“殿下,出事了。”

沈明枳一瞬間神智清明,但四肢還未蘇醒,迷迷糊糊之中手肘撐著郇寰的臂彎、手掌抵著郇寰的肩膀,用時有時無的力道將自己整個人支撐坐起打破先前依偎的姿態,一個沙啞低沈含著淡淡血腥味的“說”字就此沖破齒關。

月珰猜到沈明枳是擔心連累到柳曦既,連忙繼續道:“是辛——是申二夫人的事。”

沈明枳緊皺的眉頭不可察地一松,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臉來看郇寰的反應,誰知郇寰也正低下臉,一人的額頭與另一人的嘴唇因此輕輕蹭過,沈明枳是還麻木著沒有感覺,但郇寰卻極其清醒有了反應。

沈明枳只用餘光見他的喉結滾動,以為他有什麽話要說,又遲遲等不來回音,又蹙了眉頭正輕輕咳了咳準備開口問,這時覺得氛圍莫名有些矛盾的月珰開了口:“今早申二公子去極樂坊時撞見……”

月珰感覺有四道冷箭似的目光瞄準了她,立時住了嘴,覺得剩下來的事情只需意會不可言傳。

郇寰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全都收了回來,耳旁只留下自己內心的聲音:昨日臨川郡主擺酒做生辰,郡主的閨中密友申二夫人辛莘必然要去的,正經席面撤下後這些花叢中慣常瀟灑如個中色鬼的女人們必然不能放過這樣千載難逢、不必尋找借口的好機會,長夜漫漫發生點什麽香艷的事情自然而然,但一大早被夫婿捉奸實屬運背。

可申不極與辛莘這對夫婦吵得厭煩後便向來是各玩各的互不幹涉,即便撞見對方和姘頭顛鸞倒鳳都能面不改色,但“出事”了,這就意味著不僅僅是捉奸這麽簡單,以郇寰對他們的了解,最可能牽扯到了“名聲”二字,這樣能心照不宣的秘事可能走漏風聲、甚至人盡皆知。

這就算出大事了。

沈明枳不輕不重地踩了郇寰的腿翻下了床,命月珰幫她穿衣梳洗,但最後還是被郇寰搶了先,被郇寰看著潦草用過晚得不能再晚的早飯,然後一道上了前往申國公府的馬車。

但這一路上風平浪靜,申國公府也風平浪靜,門房看見郇侯和兗國公主齊齊出現,以為自己花了眼,將貴客請進廳後就慌不擇路地去找人。幸虧郇寰提前囑咐過,這才沒有將申家一大家子喊來。

他們對視一眼,心中疑竇叢生,分別由人引著見到了申不極和辛莘。

辛莘已經砸了一地東西,正怒急攻心地被人看押在房,揚言要讓每個看不清這個院落情勢的人好看。申不極的書房也不容樂觀,但屋外站了一圈的仆役心中想著,砸吧砸吧,如果能花錢消災那就砸吧。

沈明枳是辛莘房外婢女們的救星,郇寰卻是申不極書房外所有人的夢魘。

申景小心為郇寰開門,迎著郇寰的目光心中抹汗,因為他們公子是三令五申讓他們把消息封鎖嚴實了,昨夜郇侯值夜,今日郇侯休沐,絕對不能讓這個消息擾了郇侯來之不易的休息。但消息就這樣飛入了郇侯夫婦的耳朵!要讓公子知道消息是從夫人處走漏給兗國公主的,他們非得掉一層皮!

郇寰自然還沒到能看出他們心思的瘋魔地步,只是小心避開地上的碎瓷破書,負手踱到了前一刻還張牙舞爪、後一刻就誠惶誠恐、溫順如貓的申不極眼前。申不極神色的轉變直讓郇寰疑心自己是否真的如年畫上那般青面獠牙,失之可親,更對他們這件爛事疑慮重重。

他撿了塊兒還能坐的地,極其平和地開口,但申不極的反應好似他正在刑部大牢親審囚犯。只等申不極磕磕絆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得一清二楚後,郇寰覺得他就在審這個姓申的牢犯,就等他捋清楚背後動機一並發落。

他的腦補出了差錯,根本沒有什麽身敗名裂的情節,只有申不極一怒之下將衣衫不整的男人打得不省人事的下場。但這並不足以勞動郇寰震怒,最讓郇寰怒中生寒的是提醒申不極一大清早去極樂坊捉奸的那個人,是新晉的撫遠侯何卓遠的孫子,何施臣!

有了介含清的暗中協助,趙王派已經拿著僭越案找以何家為首的西南氏族談判了,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就差臨門一腳板上釘釘,現在何施臣莫名唱了一出申公府的大戲,事情可以按下來卻憑白成了一個把柄。人盡皆知申家二郎與他郇寰交情匪淺,申國公府雖然中立,族中與何家還有姻親關系,但申家與趙王派都不介意通過他和申不極互通有無,尤其是在魏王、燕王敗落之後,申家幾乎是要明著在趙王背後下註,但在有心人眼中,申家早就是和趙王一條船上的人,拿捏申不極就是在拿捏趙王。

何家這是要毀約背盟。

郇寰和申不極都感覺到了此事的棘手。

但辛莘卻十分明了:她又不是第一回了,偏偏這次出了事,她辛莘是眼瞎心盲了才不會懷疑到長英身上。何施臣確實昨夜也在極樂坊宴飲,但在極樂坊宴飲的非我族類多了去,誰又真的知此內幕,誰又真敢動她的土?

沈明枳只坐在一旁哈氣連天,咂摸著自己的不是滋味竟嘗出了幾絲驚喜。幫助趙王派用僭越案拉攏、拿捏、威脅西南氏族並非她本心,逼著吳王破釜沈舟與之背水一戰才是真正用意,現在有別的人將趙王奪權這一路順風改成一波三折,免去她出手的風險,真是意外之喜。

至於辛莘。

怎麽說,她沈明枳該勸的也勸了,該幫的也幫了,該遮掩的也遮掩了。她知道申、辛二人的往事,對辛莘的性子也了如指掌,辛莘也從沒走過宣國的不法之路,是故她並不覺得辛莘在外尋花問柳有何不對,但她大張旗鼓地尋花問柳著實不妥。

沈明枳嘆氣,逮著辛莘喘口氣的機會勸道:“你歇歇,後頭還會有一堆事。”

辛莘眼睛一瞪眉毛一揚,以為沈明枳是說申不極找她秋後算賬之類,頓又火冒三丈,卻又被眼尖的沈明枳及時澆熄:“這件事終究是你做得差了些火候,也怨不得別人潑冷水要整你們,你夫婿處理得已經十分妥帖了,再吵下去就要傷了你們的情分。要你低頭服軟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好歹,客氣些,不為了申家,也為了你自己將來。”

“妥帖?情分?”辛莘冷笑兩聲,比著自己的小拇指,“我和他之間可沒有什麽情分,即便曾經有這麽一點,那也早消磨掉了。”

沈明枳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心道自己是火上澆油了,就不應該用哄臨川的那套來對付她這個臭脾氣,利害關系說清了,情分名聲講盡了,卻油鹽不進,早知如此就應該讓她“冷靜冷靜”,以免她的腦子被這無名業火燒壞了不識好歹。

“莘莘,冷靜之後,你再說話。”

辛莘聽出沈明枳的幾分怒意,咬了嘴唇叉了腰,擡腳就要狠狠踩上攤開在地上的書頁一腳,腦海中霎時劃過沈明枳曾經那張尚且稚嫩卻不乏威嚇的臉,這才想起沈明枳最忌諱有人不敬文風化雨,於是悻悻挪開腳,將地上滾落的一枚渾圓的青銅熏爐“咣當”一聲踢到了墻邊立架腳下。

這時有人輕輕推開了門,辛莘幾乎是瞬時轉過身咆哮起來,但見推門的人是沈明枳身邊的月珰姑娘,她不情不願地封口閉嘴,氣鼓鼓地靠坐進了一張氣派的八仙椅。

房門大開,只有月珰一人如同嵌在了一張慘白畫中,蹲身行禮:“殿下,二夫人,過飯點了。”

辛莘自早上醒來就還沒吃過東西,申不極為了洩私火也不許人給她送吃送喝,現在和沈明枳是一樣的饑腸轆轆,但門外只有月珰一人,她找不到自己人出氣,只能轉過臉請沈明枳參謀。

沈明枳卻沒管這個,註意力都被辛莘被申不極關禁閉這件事吸引過去。她嫁了這麽多年,難道就沒有在府中培養自己的心腹?她不是向來在申家呼風喚雨說一不二,怎麽事到臨頭卻被常年不著家的申不極面縛私囚?

沈明枳邊想著邊起身,問郇寰拿了什麽主意,出了房門冷不防見平時頗得辛莘寵信的幾個婢女小廝都被監視著垂首跪在廊下,心中對深藏不露的申不極多了幾分敬;忽又覺得申不極跟著郇寰混了這麽多年,沒學著他七分的詭也學著他三分的威;更覺得若申不極真是個敗絮其中的草包,就憑郇寰那個驕傲的性子,如何能忍他這麽多年傾蓋如故。

“那便回府。”沈明枳擺手,命人再將房門關上,也不管辛莘的大喊大叫,只是路過跪了一排的人前腳步一頓,側過臉低聲囑咐道:“好好看著她反思。”

若真是為了她好,就看住她。

申不極跟著郇寰,遠遠地見到了這一幕,通過唇語猜出了意思,心中莫名讚嘆他們可真是一對夫婦。

**

郇寰和沈明枳婚後從未一起出門吃酒樓,這一回是餓極了不打算趕遠路回府等午膳,於是破天荒第一次登上路邊萬景樓那輝煌氣派的大門。

郇寰很不想來這兒的,平常應酬請客把這兒的新舊菜式都吃了遍,萬景樓又“不思進取”,於菜式開拓上實無進步。

雖說每年元宵,萬景樓頂四角都會掛上山河琉璃寶燈供人賞玩,能者彎弓上弦,於樓下射箭,任中一盞這輝煌的萬景樓就要下燈,但將近十來年過去了,只有一個喬致用於年少技高時得中首魁,但這絲毫不會磨滅鎩羽而歸者的試箭熱情。

不過,郇寰看過一場樂子後,這便再也環不起他的興趣。最關鍵的是,他一來這兒就會想起官場上的爾虞我詐來,很不適合他們夫妻倆個說些私房話。

但卻很適合他們聽墻角。

“你可聽說,樓家兒孫輩裏的魔頭竟然參軍去了!”

“是樓家那位大名鼎鼎的樓二公子?”

“樓家不是書香世家?樓二公子不是紈絝頭頭?怎麽浪子回頭回到軍營裏了?”

“咦,樓家家大業大,可就是軍中差了點門路,兒孫裏面有願意去刀山火海搏一搏的,當家的指不定多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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