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青筠七:老當益壯沈此君。

關燈
第110章 青筠七:老當益壯沈此君。

蕭青璃決定要一個孩子。

她如今年近而立,正是誕育繼承人的最佳年歲。

大虞需要那麽一、兩位皇嗣來穩定人心。她自己心中也清楚,此事宜早不宜遲,趁年富力強時解決最為妥當,否則將來案牘勞形掏空心力,再想生孩子,恐怕就沒那麽容易了。

蕭青璃素來不是遲疑拖沓之人,既已拿定主意,便算準月份時間,宣沈筠入宮留宿。

她原以為,兩人都不再青春年少,恐難一擊即中。

誰知僅是試了一回,就有了身孕。

她身體素來強健,步履生風,精神奕奕。此番懷孕也不曾有半點反胃乏力之兆,還是眼見癸水未能如期而至,令太醫請平安脈時多加留意,才診斷出來喜脈。

挺爭氣嘛,沈此君。

莫非擅長節制養生的世家家主,都是這般寶刀未老?

蕭青璃在心中揶揄了那人幾句,直至報喜的女官出了宮門,她才驟然想起一件極要緊的事——

那盒被換走的避子藥脂,她竟然忘了告訴沈筠。

糟了。

……

沈筠果然自責得不輕。

清冽的若下酒香彌漫,他下意識急切起身,又顧及身上的酒氣會沖撞到心上人,最終又克制地坐了回去,只是用那汪似有千言萬語的眼睛凝望她,眼波若春冰碎裂,刺紅了那雙清冽的眸。

他以為這個孩子的猝然出現,是對她的傷害。他以為是他不夠小心,才犯下了如此錯誤……

到底是何處出了問題?

那晚雖有些情難自抑,情動時不管不顧地弄了她滿身,但他的確事先抹足了藥膏,為何還是會中招?

會傷她的體質嗎?

她……會要這個孩子嗎?

“抱歉……”他道。

聽到這句幾近哽塞的話語,蕭青璃那副冷硬的心腸,忽而有了一瞬的酸澀柔軟。

“沈此君,你是個聰明人。”

她擡指按住他的薄唇,止住了他的胡思亂想,“難道不知,若我不願,這世上就沒有人能令我受孕?”

沈筠睜目,眸底的驚詫一閃而過。

“那晚,是我停了你的藥。原想試試效果,沒想到竟中了。”

蕭青璃回望他的眸光,輕而堅定道,“我,需要一個繼承人。”

似是溺水之人浮出水面,終得一線生機。

沈筠眼底的驚異與釋然交疊湧現,最終沈澱為一泓深不見底的靜水,隨即輕輕別過臉去,避開了她的視線。

蕭青璃靠近一寸,他便不動聲色地挪開一寸。

“生氣了?”蕭青璃眨眨眼,笑意盈眸。

沈筠緩緩搖首,下頜處的冠帶隨之搖曳,輕啞道:“我身上酒氣未散,離太近對你不好。”

“這點酒味算什麽?”

蕭青璃挽住了他的小臂,放緩聲音解釋,“真不是故意瞞著你,實是近來事多,忘了提前知會你一聲。也實在沒有想到,沈令君老當益……”

最後一個字還未出口,便在青年幽靜的目光中化作俏皮的笑音。

沈筠安靜許久,終是徐徐籲出一口氣,凝眸看她。

“陛下方才說,需要一個繼承人……”

他蹙眉頓了頓,認真道,“如此,豈非是讓孩子因利益而生,而非愛意?”

原是在介意這個。

蕭青璃曾聽令嘉提過一嘴:沈筠便是在毫無感情的利益聯姻中出生的,故而他斷奶後不久,就被雙親以‘躲祟’為由送去了莊子上教養,直至六七歲方回沈府主宅。

與自幼長在父母身邊的妹妹相比,他所得到的關愛要稀薄許多,對待父母也是敬重大過親近。

因此,他不願下一代再受這樣的苦楚。

想到這,蕭青璃明艷一笑:“若沒有愛意,我何不找別的男人去父留子,而非你沈此君不可?自然是因為,你才是我心中無可替代之人。”

直白的話語,幾乎不給人任何躲閃的機會,便強勢地灌入沈筠耳中,叩動心弦。

青年頰邊泛起極淡的紅,不知因酒意上湧,還是因那經久不息的心潮。

他直身欲起,又被蕭青璃拽回坐席上,不由輕喟一聲,無奈道:“我真的要去更衣了,陛下。”

“去更衣,然後躲起來悄悄回味?”

蕭青璃儼然看穿了他的欲蓋彌彰,下頜抵在他的肩頭,故意湊近了看他,“你看你,明明想聽這樣的承諾,真聽見了,又要不好意思。躲什麽呀?這樣的情話,你想聽多少遍,都可以。”

“一遍就夠。”

沈筠微微一笑,“我的記性很好,銘記於心,至死不忘。”

蕭青璃伸指在他掌心寫字,斷斷續續,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寫些什麽,沈筠卻看得很認真。

“朝堂如家事,除了那些雞毛蒜皮,便是催皇帝開枝散葉。我知你聽了那些話,心中必然不好受。”

她又揚唇問了一遍,“可要應了封賞,光明正大堵他們的嘴?”

“陛下又怎會不知,他們只是想借機釋我的權,使我無法再立足朝堂,同世家周旋。”

沈筠知道她在開玩笑,遂也放緩了聲音,“何況,世間真情本就自在人心,而非靠一紙婚書綁定。心意不通,縱有三書六禮,也不過是對貌合神離、多有齟齬的怨侶。”

蕭青璃撐著腦袋,有一搭沒一搭道:“若那些朝臣以充實後宮為由,削尖了腦袋往我身邊塞人,又當如何?”

沈筠似是凝了凝,答道:“那我便退位讓賢,守著孩子過活。”

“當真守著孩子就行嗎,沈此君?”

蕭青璃看著他,眼底漾開明媚的笑意,“說實話。”

沈筠騰出手調香遮掩酒氣,但笑不語。

卻在蕭青璃作勢起身要走時,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慢慢擡起若墨玉清冽深邃的眼來,將她深深包裹其中。

“不要走。”

他挪動膝頭,矜持地靠近了些。

“不要有別人。”

他上身直挺未動,只是微微垂首與她額頭相抵,像是兩株古樹彼此依偎,卻又彼此挺立。

“不要離開我。”

最後一句話,已是低不可聞。

……

最近,桑枳發現家主似乎迷上了養身之道。

閑暇時,家主不是在翻看推拿放松的古籍,便是在研究滋補藥膳的方子,哪怕在上下朝的馬車上也手不釋卷。

典籍中有關孕婦和幼兒的部分,還用朱筆做了詳細的批註。

“此處的案角要打磨得圓潤些,免得碰傷陛下。孕期怕熱,殿中的垂幔也該換上更清涼透風的流光冰綃,雪青色最為相稱。”

沈筠摘下官帽,用優雅的步伐入殿走來,將一摞手寫的帛書置於書案上,“還有,博山爐中的熏香過於厚重了些,應減去檀香,再添一味柑橘,二錢荔枝殼。”

宮人們知曉這位沈令君最是博古通今的,在陛下的事上,比她們這些近侍還要嚴謹上心。

遂都抿著笑,依言麻利地更換了殿內陳設,又安靜地退了出去。

蕭青璃放下批閱奏箋的朱筆,自那堆抱來的帛書中隨手抽了一份展開。

“這是什麽?”

帛書上朱筆在左、墨筆在右,用兩種分明的顏色工整地寫了幾十個單字,皆是寓意極好的雅字。

“名,孩子的。”

沈筠道,“男女各備了二十份,還請陛下擇定。”

“肚裏的孩子才兩個月,急什麽?”

蕭青璃撲哧一聲就樂了,“你不會數夜未眠,就在琢磨這個吧?”

清雅矜貴的青年便微不可察地一頓,別開視線道:“早做準備,總是好的。”

“這又是什麽?”

蕭青璃又拿起另一份帛書,展開一抖,足足有四五尺長,“孕期婦人飲食禁忌,及……嬰幼兒照料手劄?”

“是給我自己看的。”

沈筠解釋道,“府中備了一份,這一份存於殿中,以便將來隨時翻閱。”

“真有你的,沈此君。如此詳盡的手劄,都能刻印成冊,廣為流傳了。”

蕭青璃嗅著帛書上混合著墨香的淡淡花香,笑道,“我的飲食起居皆有女官和傅母照料,原不需你如此費神啊。”

“寫幾個字而已,何來費神?”

沈筠順手替她整理案幾,將批好的公文分門別類歸置妥當。

“這兩本堪比青磚厚的典籍,又是何物?”

“為將來孩子備下的課業,一本啟蒙之用,一本經籍名錄。”

青年一本正經地答覆,“是我同阿荔商議後,一同整理出來的。”

“……”

蕭青璃掂了掂那兩本典籍的重量,又粗略地翻了翻,只怕孩子自三歲起至二十歲的課業都被安排得清楚滿當了。

她既感動又好笑,彎著鳳眸道:“有父如此,吾兒不為明主,天理難容。”

聽到“父親”一詞,沈筠沈穩的眼波漾開淺淡的波瀾,像是期許夾雜著欣喜。

這世間,會有一個小生命流著他的血,將他與心愛之人緊密地牽連在一起,這是何等幸福之事?

光是想想,那股炙熱的暖流便要溢出心口來。

他輕輕按住蕭青璃活動筋骨的手,勸道:“別動,當心傷到。”

“無礙,我沒那麽矯情。”

蕭青璃換了個坐姿,很是颯爽地撇了撇手臂,“坐久了,便想動一動。”

“會很累嗎?”

沈筠低問,隨即挪膝靠近了些,將溫潤如玉的手掌貼於她的後腰處,很有技巧地按揉起穴位來。

真賢惠。

蕭青璃在心裏嘖嘆了聲,總算明白那些男人為何費盡心思也要娶妻入門了。

有貼心之人事無巨細地照料著,還不用額外賞工錢,誰不樂意?

想起什麽,蕭青璃伸手從書案上翻出禮官的奏箋,垂眸端詳片刻,取筆在一堆封號裏圈中了“安陽”二字。

安陽君,沈筠。

這個封賞倒是極襯他。

合上奏箋,蕭青璃有了主意。

她想為他籌辦一場驚喜,圓他十餘年的夙願。

————————!!————————

本來想一口氣寫完哥姐篇的,但這兩天三次元事多,來不及寫完,所以還有一章……明晚或者後天更。

PS:魏晉名士審美女性化,男人也以傅粉施朱、貌若好女為美,當時的男人像女人完全不是罵人的話,像女子一樣漂亮反而是他們的榮幸。燃子是異類,哥哥才是文中的主流審美,在朝堂上剛,面對感情還是比較被動弱勢的啦[好運蓮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