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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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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小烏像一塊幹涸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鶴丸國永傳授的每一個要領,從最基礎的劈、砍、步法等,再到各類技巧等配合,動作趨近於標準。

小烏明白現在的處境,當人類時最主要的事就是學習,但是學習可以偷懶,練刀絲毫不敢松懈,今天松懈一刻,也許明天就會被敵人在眨眼間斬下頭顱。

現在的生命是他僥幸得來的第二次生命,他非常珍惜。

而且他也不願意拖累他人。

如果因為他的無能而害死了好心收留他的鶴丸國永和千子村正,他會愧疚到下地獄都不足惜。

小烏咬牙訓練,從不抱怨長時間高強度的練習安排。

鶴丸國永不在場時也嚴格按照要求自主訓練,空氣中只剩下木刀破風的“咻咻”聲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然而,這份專註很快就被打破了。

鶴丸國永出門了,只剩下小烏一人練習。

他剛擺出一個架勢準備進行下一輪的練習時,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了一抹熟悉的紫色。

千子村正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不遠處,坐在樹根下,姿態慵懶,仿佛只是路過歇腳。

嗯?來幹嘛的?

小烏看他兩眼,見他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把野花,一邊看他訓練一邊慢條斯理地扯花瓣。

花瓣無聲地飄落在他腳邊。

小烏:?

還時不時插嘴點評兩句。

“腰挺直了。”

“一點力氣都沒有,沒吃飽飯嗎?”

“重心再低一點!”

還會故意發出“嘖嘖”的咂舌聲,好像在看什麽有趣的表演。

小烏覺得這刃簡直就和捧著冰鎮西瓜在酷暑下軍訓的新生面前狂炫的學長一樣可惡!

但小烏有火不能發,因為刃是來犯賤的,點評也是真材實料的,一針見血,不得不承認非常的有用。

一次、兩次……每次鶴丸國永離開,千子村正就像是算準了時間一樣,準時出現在小烏附近。

有時靠在樹下禍害無辜的花花草草,有時坐在溪邊的石頭上玩水。

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天,當小烏再次看到千子村正慢悠悠地掏出一束紫色小花,指尖剛捏住一片花瓣時,積攢了幾天都怨氣終於沖破了臨界點。

小烏猛吸氣,不再忍耐。

他抓起放在一邊備用的兩把木刀,卯足了力氣將其中一把向千子村正狠狠地擲去!

幾乎在木刀脫手的瞬間,小烏拿著剩下的木刀動了,也不看千子村正是否接住了刀,像只被激怒地小獸朝他暴沖,目標明確。

千子村正顯然沒想到小烏會突然暴起,神情閃過一瞬錯愕,但身體的本能反應遠超意識,面對飛過來的木刀,他只是微微側頭,木刀便擦著他的耳畔飛過,咚地一聲戳在樹幹上。

千子村正迅捷地在木刀落地前撈起,小烏的攻擊也隨之到來,他的攻擊不再是幾天前那種毫無章法的劈砍,而是一記角度刁鉆,速度極快的突刺。

“嘖。”

有意思,小鳥學會啄人了。

小烏擁有著付喪神的身軀,不管是身體素質還是反應能力都是相當不錯的,刀劍戰鬥的本能刻印在這幅身軀中,經過練習,他很快就能徹底掌握,脫胎換骨。

千子村正覺得有點意思,在應對的同時思考著該叫鶴丸國永帶出去實戰了

沒有經過真實的廝殺和鮮血的磨礪,這種程度還遠遠不夠。

千子村正把手上的花束調換到左手,手腕翻轉,用刀背磕在襲來的刀刃側面。

“哢噠!”

一聲脆響,刀刃被巧勁打偏方向,但小烏這次沒有向先前那樣下盤不穩,腳步錯開紮下馬步,順勢變化刀勢,轉刺為撩,直取左路空門。

千子村正是真的開始驚訝了,不敢托大,找了個空隙把花放到一邊,進入了狀態。

木刀交擊的聲音頓時如驟雨般密集地響起,有來有往地碰撞。

小烏將這幾日所學毫無保留地用在了千子村正身上,雖然動作依舊有些滯澀,不如對手的老辣,但勝在專註,每一次攻擊和格擋都拼盡全力做到最好,帶著破釜沈舟的氣勢,汗水飛濺,卻絲毫無法影響他的狀態,眼睛亮得驚人,耳羽隨著激烈的動作不斷顫動。

千子村正或卸力,或引導,始終留有餘地,更像是在餵招,引導小烏學會各種戰鬥中會出現的情況,讓他在戰鬥中成長。

酣戰許久,小烏終究還是無法和身經百戰的刀劍男士相比,呼吸越來越急促,動作也逐漸開始變形,汗水浸透了衣裳。

終於在體力消耗殆盡後向後跌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即使累得一點力都不想使,也始終牢牢握著刀。

小烏順勢躺倒,大口大口喘者粗氣,片刻後,突然朝天大喊:“爽——!”

千子村正停下動作,低笑。

他很滿意小烏的進步,誇讚道:“很不錯呢,你的努力讓我刮目相看。”

小烏累得說不出話,只能像小豬一樣哼哼回應他一下。

千子村正嘴角勾起,撿回了被他放在一邊的花束理了理,走回來彎腰將花遞給他。

“?”小烏楞住了,累得發懵的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他看看花,又看看千子村正笑起來後分外柔和的臉,笑意讓他那張美麗的臉更加惑人,“給我的嗎?”

“是的喲,送你了。”

“呃......謝謝?”

小烏遲疑地伸出手,接過花束,下意識把花湊到鼻尖聞了聞,香氣撲鼻,令人心曠神怡。

就是覺得這種紫色的花好像在哪裏見過。

還沒等小烏回想起在哪見過,就聽見千子村正帶著惡作劇得逞的意味說道:“忘了告訴你,這花有毒哦。”

“什!”

小烏聽後手一松,花砸在了臉上。

他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小烏的樣子,千子村正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他一邊笑一邊逃離現場,只留下小烏一個人躺在地上,對著那些花心有餘悸,又氣又惱。

“千子村正!!!”

小烏坐起,對著他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齒。

等等!

他猛地看向地上的花。

這花他是不是在來到這的第一頓飯裏見過?!

哈哈,那一晚,菌子和毒花都喝醉了,到底是誰犯了錯呢......好難猜啊千子村正:)

自從那次手合,一種奇妙的默契開始在三人之間悄然形成。

每當小烏獨自練習時,千子村正都會默默出現指導,親身對練,全然將之前的抗拒拋在了腦後,仿佛從來沒有拒絕過教導小烏。

鶴丸國永對此心知肚明,表面上卻從不點破,兩刃都默認了輪替外出工作。

鶴丸國永還會偷偷地和小烏笑他口是心非的毛病。

“其實他教得很認真負責。”小烏小聲說,“就是總是要做點招貓逗狗的事。”

鶴丸國永揉揉小烏汗濕的頭發:“他是個好老師,雖然他肯定不會承認就是了。”

他還模仿千子村正地腔調來了一句:“huhuhu~”

小烏望著一片蔚藍的天空,嘴角不住上揚。

他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充實,從小親人缺位的他從未體驗過這種感覺,他們三刃同吃同住,就像一家人一般。

希望這樣美好的時光能就此停在這一刻,但這是不現實的。

......

“什麽?這些禦守都不能用嗎!”

“是哦。”鶴丸國永拿起一個禦守,“那天從你身上扒出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這些禦守裏面都是空的,只有你那個特殊的禦守是有灌輸靈力的。”

也就是這麽一大把的從游戲帶來的禦守都是無效的廢物。

小烏翻來覆去地檢查,他現在會使用靈力了,可以探查得出來裏面確實空空如也,沒有一絲靈力波動。

“怎麽會這樣......”小烏頹廢地放下禦守,手指顫抖。

他原本以為這麽多的禦守拿來分一分,千子村正和鶴丸國永的安全就能夠有保證,可現在,盤算落空了。

“別露出那種表情嘛。”

“之前沒有這個我們也照樣過得好好的。”

騙子。

之前明明有同伴犧牲了,說明根本就沒有他說得那麽輕松。

小烏心裏焦慮得不行。

經過幾天的試驗,小烏大致摸清了自己的靈力極限。

維持自己靈力的全覆蓋需要五成,剩餘的五成,除去保底的一成,他需要分給千子村正和鶴丸國永來幫助他們保持人身。

可現實卻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棘手。

千子村正倒還好,雖然暗墮具有傳染性,但傳染不是一躇而就的,或許是因為他妖刀的逸聞,使千子村正這把刀本身就頗具邪性,也對暗墮的侵蝕有一定的抗性,目前並未暗墮,小烏傳輸過去的靈力可以順利吸收。

鶴丸國永的情況就嚴峻許多,他已經到了中度暗墮。

同樣分量的靈力傳輸給他幾乎不起作用,需要成倍地加大輸入才能勉強延緩惡化,至於凈化,以小烏目前的能力做不到凈化這種程度的暗墮。

更糟糕的是他還需要為兩刃手入。

靈力的分配需要精打細算,哪怕是稍微重一點的傷勢都得分幾天才能手入完。

如果重傷……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碎刀。

小烏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不想失去任何一個刃。

......

三月伊始,料峭春寒尚未褪去,山林間已在悄然孕育新的生機。

小烏主動請纓開始分擔鶴丸國永和千子村正的巡邏任務。

鶴丸國永帶著他攀上視野開闊的高崖,下方引入眼簾的是蜿蜒的山道和波光粼粼的海面。

“既然打算去時之政府,那遲早要和這些家夥打交道,以後說不定還會參與維護歷史的相關事件,趁這個機會好好學習一下吧!”

鶴丸國永的聲音在風的傳遞中清晰地傳入小烏的耳內。

他指著遠處模糊移動的黑影:“看好了,記住時間溯行軍的種類和弱點,這樣才能在戰鬥中省時省力地擊殺他們。”

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教官,將追蹤技巧、敵人特征、弱點和戰鬥要領掰碎了細細傳授給小烏,遇到落單或者數量不多的時間溯行軍就示意小烏上前清理。

實戰是最好的磨刀石。

小烏是本靈,擁有靈力可以自我修覆,所以鶴丸國永和千子村正對他的要求都是:只要打不死,就往死裏打。

“去吧!”

“是!”

最初的幾場戰鬥比較驚險,身上不可避免地添了不少新傷,好在小烏之前在游戲世界就已經適應了和時間溯行軍相處,足夠適應與它們的對戰,動作越發狠厲精準,戰鬥風格越發悍勇,每一次受傷後的自我修覆,也是對他的鍛煉,使他對靈力的掌控更深一分。

“做得很好!”鶴丸國永已經能夠欣慰地用力拍著小烏的肩膀告訴他,“你已經是能獨當一面的刀劍男士了!”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逼近決定平氏最終命運的重大歷史事件壇之浦戰役,他們的負擔也越來越重。

時間溯行軍出現的頻率和數量也在呈幾何級增長。

二月屋島之戰結束,平氏殘軍退守長門國彥島,源氏切斷了平氏退往九州的通道,平氏陷入海陸包圍,補給斷絕,時間溯行軍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群,開始向這一帶區域聚集游走。

三刃巡邏時遭遇的敵人規模越來越大,已經不是他們能對付的了,好幾次都被迫陷入苦戰,面對數倍的敵人圍攻,他們只能憑借對附近地形的熟悉和彼此的默契掩護,帶著一身傷狼狽撤退。

他們對此已經有了預感,時間溯行軍瞄準了這場戰役,一定會有大動作。

殺人容易救人難,平氏的覆滅規模龐大,並且壇之浦的戰場將會在一覽無餘的海面上,哪怕有夜色的掩護也很難從平氏入手靠救人來改變歷史,時間溯行軍必然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所以它們的行動目標最有可能是源賴朝或源義經。

不論是貫徹刀劍男士維護歷史的使命也好,還是抱著能夠搭上時政支援的順風車的可能性也好,他們都必須時刻關註、甚至是......

參與這場戰爭。

......

木屋裏,藥草的氣味變得濃重。

鶴丸國永熟練地為千子村正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包紮,小烏則跪坐在一旁,雙手覆在千子村正的本體刀上,雙唇緊抿,正艱難地榨出靈力進行手入,微弱的白光在刀身上流轉,進展緩慢。

空氣中浮動著焦躁,千子村正盯著窗外沈沈的暮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膝蓋,鶴丸國永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消失了,還有幹涸凝固的血跡未被及時擦去。

小烏更是寢食難安,曾經高強度的訓練能夠幫助他快速入睡,現在也不起作用了,心中那份對未來和同伴傷勢的憂慮如同藤曼般纏繞收緊在他的心頭,令他輾轉反側,久久無法入睡。

但這也讓他發現了之前從未發現過的事。

小烏優秀的夜視能力發揮了作用,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他能清晰地看見身旁熟睡的鶴丸國永眉頭緊鎖,額角布滿了細密的冷汗,甚至手腳還會間歇性地抽搐,深陷於夢魘之中。

小烏能看到他身上的代表著暗墮的黑色霧氣在其陷入夢魘時沸騰,與體內的靈力展開拉鋸戰,試圖吞噬並轉化,壯大自身。

接著沒過多久,鶴丸國永就會在夢中驚醒,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出屋外透氣,直到天色將明才會回來躺下。

第二天又裝著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依舊活力四射。

一連幾天,小烏看著鶴丸國永逐漸惡化的精神狀態,覺得不能再坐以待斃。

他在半夜保持穩定的呼吸,仗著對方非常一般的夜視能力,大膽地睜眼觀察著鶴丸國永的動向,果然,沒過多久,鶴丸國永便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失焦了片刻,在黑暗的掩蓋下難得露出了疲態。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推開木屋,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中。

小烏也悄悄起身跟了出去。

鶴丸國永並沒有走太遠,背影在月光下拉長,看起來孤寂又蕭索。

他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有些驚訝地回頭,看到是小烏,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一聲苦笑,頗為無奈。

“被你發現了啊。”

“嗯。”小烏走到他身邊,月光輕輕地披在鶴丸國永的身上,他的聲音也變得輕輕的,“在海底呆的太久已經習慣黑暗了,我的夜視能力變得很好。”

原來這樣發現的,嗯嗯,在黑漆漆的海底待了千年,他很理解。

畢竟他也曾經作為陪葬品被深埋在地下許久。

小烏靠近鶴丸國永,他的眼睛暴露在小烏的視線下,那雙曾經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明亮而溫暖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渾濁的幕布,隱隱透出不詳的紅色,像是汙染清水的一滴墨。

是轉向重度暗墮的征兆。

“你的眼睛......”

小烏的聲音帶著顫抖,心頭湧上酸澀和心疼。

“你一直很難受對嗎?我這幾天一直都在看著你,我......”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緊緊抓住了鶴丸國永微涼的手腕,將自己夜間休息時回覆的一點靈力輸送過去,希望能夠為他驅散一些痛苦。

靈力如泥牛入海,那些盤踞在鶴丸國永體內的黑霧只是翻騰了一下,便重歸死寂。

眼睛?

啊......是又變得嚴重了吧。

鶴丸國永輕輕嘆了口氣,低頭看著緊緊抓著自己的手和少年泛紅的眼眶,最終放棄了掩飾。

他反手握住小烏的手,阻止了他徒勞的消耗。

“別在我身上浪費靈力了,沒用的。”

“怎麽能說是沒用的呢!”

小烏生氣地瞪他。

“......走吧,我們去那邊坐一會,別吵醒千子。”

鶴丸國永拉著小烏又走遠了一些,避開木屋的方向,然後找了個木樁子坐下,屁股向後挪挪,叉開腿露出身前一塊空地,拍了拍。

“來。”

小烏不明所以,但還是順著鶴丸國永拉扯的力道坐在他□□,背對著他,鶴丸國永伸出雙臂從後面將小烏整個圈住,下巴輕輕擱在他的頭頂,像是在抱著一個娃娃。

這個姿勢讓小烏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但同時也清晰的能感受到身後鶴丸國永傳遞過來的,無法掩飾的、因忍受痛苦而引起的顫抖。

“鶴丸......?”

小烏從來沒有和人這麽親密地接觸過,無措地動了動。

“別動......借我靠一下。”

鶴丸國永的聲音聽起來很累,有些幹澀,溫柔的氣息隨著他的開口拂過小烏的發頂,讓他覺得頭頂癢癢的,忍不住往上頂頂,蹭得鶴丸國永也下巴發癢,輕笑了幾聲。

笑過幾聲後又沈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紛亂的思緒,又像是在汲取少年身上微薄的暖意。

“小烏。”

他終於開了口,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夜色。

“給你講個故事吧,關於我之前的那個本丸......”

月華如水,靜靜流淌在林間。

鶴丸國永的聲音最開始很平靜,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他為小烏講述了一個愛慕虛榮、欲壑難填的審神者,將刀劍視為炫耀和發洩的工具,若無法鍛造出他需要的稀有刀劍或是在活動中無法贏得他期望的榮譽,便會將怒火和扭曲的欲望傾瀉在刀劍付喪神身上,甚至惡意碎刀。

述說了他是如何與那個被他作為日常言行模仿素材的的三日月宗近是如何在暗中謀劃,向時之政府舉報求救的。

講了計劃敗露後,審神者最後魚死網破的掙紮,那個混亂的夜晚......

“戰場上為主君贏得榮譽是我等刀劍的使命,這是理所當然的,我活到現在曾輾轉侍奉過許多主人,見過形形色色的手段,自以為已經對許多事都看淡了。可是......擁有□□之後,似乎和作為一把不會動不會說話的刀時的想法有些不同了。”

“有了一顆人心,會有痛、會笑、會哭、會恨,又怎麽還會忍受得了同袍被淩辱呢?”

“三日月宗近和我策劃了很久,最終向時之政府舉報了他,在等待那邊派人來處理的那段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如履薄冰,可是那個瘋子還是察覺到了,想在時之政府到來前將我們統統殺死。”

“......我讓三日月快帶著其他刃逃,能走多少是多少,那個臭老爺子......還想留下來和我一起面對審神者,被我吼回去了。”鶴丸國永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貞坊那個傻孩子......替我擋下了審神者的攻擊......”

“他碎刀前,死死抓住我的手,一直在說‘鶴先生,要活下去啊,你已經為我們做得夠多了,一定要活下去......’”

“他的血把鶴的衣服全染紅了......純紅的衣服看起來就不像鶴了啊......”

當時的他抱著太鼓鐘貞宗,雙手沾滿鮮血,覺得好燙啊,同伴的血是那麽的滾燙,他的心臟似乎也被燙出了一個又一個窟窿,再也無法恢覆,再也無法被填滿。

鶴丸國永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將小烏揉進懷裏,仿佛想從他身上汲取一點力量。

“......然後呢?”

小烏低下頭揉搓他冰冷的手,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然後?啊......後來我擋在時空轉換器面前將他殺死了。”

至此被鮮血染紅的白鶴的世界不再雪白明亮。

說完,鶴丸國永陷入長久的沈默,一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或許是暗墮程度過深的原因吧,讓他頭腦發昏,變得更加沖動,鶴丸國永覺得他已經有些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忍不住想和他人傾訴。

“其實......我該留下的。”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迷茫和自嘲。

“弒主是大罪,我應該等待時之政府到來,按規章等待審判,也許會因為審神者的過錯而輕判,也可能會被刀解,可是......”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將胸腔內翻湧的濁氣都吐出來。

“這大概就是擁有了人身之後的弊端吧,我似乎也染上了人類的惡性根......我不甘心……!我的命是用貞坊的命換來的,以人身現身此世也是為了維護歷史而不是為了侍奉某一個人類;如果被判處刀解,因為一個人渣而毫無價值地就此死去,與其那樣,我更願意戰死沙場!說不定、說不定......”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還能再見到本丸曾經共事的同伴,看看他們過得好不好,然後在相遇的時候笑著問他們‘喲!見到我是不是很驚喜?’之類的話給他們一個大驚喜。”

不過......

鶴丸國永閉上眼。

初雪般純白的羽翼浸染成墨,此身以難浮空,唯見天際赤紅。

鶴現在的模樣,一點也不美啊。

還是不要讓他們看見比較好吧。

“三日月啊......就知道一個人鉆牛角尖,什麽事都藏在心裏,當成是自己的責任,我覺得他還是坐在走廊邊一邊賞櫻喝茶一邊‘哈哈哈‘裝傻的樣子更順眼啦......鶴既然發現了就不可能放著他不管......”

“小伽羅也是,說著不要和我們搞好關系,結果最後能夠向時之政府舉報成功還是多虧了他在暗中幫忙......”

鶴丸國永絮絮叨叨了一堆,話語間充滿了對昔日同伴的思念。

小烏靜靜地聽著,聽到後面再也忍不住轉身結結實實抱住了鶴丸國永的腰,把臉埋進他那還帶著夜露涼意的衣襟裏,不願意讓他看到自己淚流滿面的臉。

“哦哆!”

鶴丸國永被猝不及防地拱得差點往後翻下去。

哎呀,好險好險。

“笨蛋......”悶悶的哭腔從鶴丸國永的懷裏傳出來,像委屈的幼獸在撒嬌,又像是在憤懣地控訴,“......明明鶴丸自己也是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一個刃扛著!還好意思說三日月殿!我今天沒發現的話,你是不是就一直就這樣在白天強撐著帶我出去巡邏?我已經成長很多了!可以獨立完成巡邏的,我還可以幫你多分擔一些,反正我是本靈能自我修覆的......”

“我和千子先生一直都在你身邊啊!我們是同伴啊!為什麽......為什麽要一個人攬下這些責任呢?這樣會讓我們覺得自己很沒用,不值得你依靠一樣,我們並不是你的累贅......你真是氣死我了!我現在超生氣的哦!超級超級生氣!!!”

鶴丸國永不應該是這個樣子,小烏認為他應該是自由的、灑脫的,無拘無束的。

不管對不對,至少不應該像這樣......這樣......該怎麽形容呢?

......暮氣沈沈。

小烏軟的來完了開始無師自通地來硬的,陰森森恐嚇他:“再這樣我就把你腿打斷!腿斷了總能歇歇心思休息了對吧?”

嗚哇,突然說出了什麽很可怕的話呢。

但是一想到他的本科是那個會說“不不不,我才不會沒當上隊長就砍自己人呢。”這種分不清是玩笑還是真威脅的髭切就覺得......嗯,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鶴丸國永微微一怔,臉上的神情柔軟下來,擡手揉了揉小烏埋在他胸口的腦袋。

“好、好......是我錯了,我會註意休息的。”

“有什麽事也要跟我和千子先生說!我們都會幫你的。”小烏補充。

“一定,一定。”

鶴丸國永能感受到小烏對他的那份毫無保留的擔憂和依賴,心裏軟成一片。

“謝謝你,謝謝你們。”

真好啊,同伴。

關心和陪伴如同寒冬裏熨帖的絨毯,溫暖了他的疲憊的靈魂;他們之間的羈絆又鑄成了沈甸甸的枷鎖,束縛著他的羽翼,又不舍得掙脫,只能留下心底的一聲聲嘆息。

這讓他該怎麽辦才好呢?

還有千子......答應了蜻蛉切要好好照顧他的家人,他就一定要做到才行。

“......”

“呀——這麽跟你聊聊天感覺心裏輕松很多了呢!”

鶴丸推開小烏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從臉上的表情看,似乎因為吐出心中壓抑的情感後放松了不少。

“對了,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如何?”

“什、什麽?”

小烏被這突然的變化打了個措手不及,慌裏慌張地借著耳羽擋住臉,伸手想要在鶴丸國永看到前把淚水擦幹凈。

鶴丸抱著手看破不說破,等他擦。

“但是有個條件。”

小烏:“唔?”

小烏擦完後聽到鶴丸國永的話,條件反射擡頭看他,然後看到他的胸前的衣服印上了兩只邊緣不規則的眼睛。

小烏:瞳孔地震。

洗馬達!

鶴丸國永還沒發現身上被水漬印出來的圖案,只是自顧自說道:“給我摸摸你的小翅膀。”

他想玩很久了!自從上次偷偷玩結果被翅膀扇了之後,他再也沒有找到機會摸過了!

他好奇!他心癢!他無比地想知道刀劍男士是怎麽長出這種非人的結構的,難道是因為名字有烏鴉嗎?那為什麽他的名字有鶴卻不長鶴翼?

小烏:你想得美!

“......行。”

直了一輩子的腰終究是斷了。

千萬不要發現,求求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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