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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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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嬌

周放有個眾所周知的“毛病”——極其、特別、非常熱衷於向陳星撒嬌。

手指被紙劃了一道小口子,要舉到陳星面前,哼哼唧唧半天,非要陳星吹吹才肯罷休。

熬夜加班頭疼,要癱在陳星腿上,哼哼著“星星我頭好痛要揉揉”,直到陳星不耐煩地用手指幫他按幾下才算完。

甚至有時候只是心情不好,也要蹭到陳星身邊,把腦袋埋在他頸窩裏,像只大型樹袋熊一樣掛著他,嘴裏嘟囔著“要星星抱抱才能好”。

陳星對此通常是嫌棄的、不耐煩的,嘴上罵著“滾”、“煩不煩”、“你是三歲嗎”,但大多數時候,還是會冷著臉,滿足他那點幼稚又黏人的要求。

久而久之,這幾乎成了他們之間一種心照不宣的互動模式。

周放通過撒嬌獲取關註和安撫,陳星則在嫌棄中縱容著這份依賴。

然而,真正的傷痛來臨之時,周放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一次,周放需要短期出差去鄰市洽談一個重要的合作項目。

回程時,他為了趕時間,改了航班,結果遇上了惡劣天氣,航班延誤,最終落地時已是深夜。

歸心似箭的他拒絕了對方公司安排的住宿,自己開車上了高速,想盡快回家。

也許是連日奔波疲勞,也許是雨夜路滑視線不佳,在一個轉彎處,他的車不慎追尾了前方一輛因故障緩行的貨車。

雖然車速不快,安全氣囊也及時彈開,但他的胸口還是重重地撞在了方向盤上,一陣劇痛襲來,眼前發黑。

幸好雙方人都沒事,只是車頭損毀嚴重。

處理完事故,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診斷是軟組織挫傷,可能傷到了肋骨,建議靜養觀察,開了些活血化瘀止痛的藥。

周放忍著胸口的悶痛,看著手機裏陳星發來的詢問到哪了的消息,第一反應不是訴苦,而是。

——絕不能讓星星知道。

星星會擔心,會皺眉,會罵他,但更會心疼。

他不想看到星星為他擔心心疼的樣子。

那點撒嬌博關註的小傷小痛是情趣,但這種真的可能讓人後怕的意外,他寧願自己扛著。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好表情和呼吸,撥通了陳星的電話,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慣有的騷包:“餵,星星!我落地啦!嗯嗯,沒事,就是航班延誤久了點……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別擔心,很快就到家!想你哦!”

掛了電話,他忍著痛,盡量挺直腰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打了輛車回家。

到家時,已經是淩晨兩點多。

陳星還沒睡,坐在客廳沙發上等著,臉上帶著一絲倦意,看到周放進門,他站起身,打量了他一眼:“怎麽這麽晚?”

“哎呀,別提了,天氣不好,延誤得厲害。”周放努力笑得自然,避開陳星審視的目光,動作有些僵硬地把行李箱放到一邊,“累死我了,我先去洗個澡。”

他不敢讓陳星靠近,生怕被他看出端倪,轉身就想往浴室溜。

“站住。”陳星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周放身體一僵,慢慢轉過身,心裏咯噔一下。

陳星走到他面前,眉頭微蹙,眼神銳利如刀,上下掃視著他:“你走路姿勢不對,怎麽回事?”

周放心裏叫苦,面上卻強裝鎮定:“啊?有嗎?可能坐太久飛機,腿麻了……”他試圖打個哈哈蒙混過關。

陳星沒說話,只是伸出手,突然按向他的左側胸口下方——正是他撞傷的位置。

“嘶——!”周放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白了三分,身體也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就這一個反應,足夠了。

陳星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眼神變得冰冷無比:“周放,你騙我。”

周放看著陳星那山雨欲來的表情,心知瞞不住了,頓時有點慌:“星星,你聽我解釋,就是一點小意外,不嚴重,真的,我就是怕你擔心……”

“小意外?”陳星的聲音冷得能掉冰渣,他一把扯開周放的襯衫紐扣。

襯衫下,左側肋骨處一大片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淤痕暴露在燈光下,有些地方甚至微微腫脹起來。

空氣瞬間凝固。

陳星看著那片淤傷,呼吸猛地一窒,瞳孔收縮,捏著周放襯衫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像是極力在壓制著什麽。

周放被他這副樣子嚇到了,小心翼翼地想去拉他的手:“星星,你別生氣,我真的沒事,醫生都說只是挫傷,養養就好……”

“閉嘴!”陳星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周放從未聽過的、幾乎是失控的怒意和……後怕,“周放!你長本事了!啊?出車禍!受傷!還敢瞞著我?!你當我是什麽?!啊?!”

他氣得眼睛都有些發紅,指著周放的傷口,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這叫沒事?!這要是沒事什麽叫有事?!萬一呢?!萬一當時車速再快一點呢?!萬一……”

他說不下去了,那種可怕的假設讓他心臟一陣緊縮,剩下的只有滔天的怒火和後怕。

周放從未見過陳星發這麽大的火,一時之間也懵了,楞在原地,訥訥地不敢再說話。

陳星死死瞪著他,胸膛起伏,過了好幾秒,才猛地轉身,大步走向儲物間,翻出醫藥箱,又走回來,動作有些粗暴地將周放按坐在沙發上。

“衣服脫了。”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放乖乖照做,忍著疼把上衣脫掉,露出整個胸膛和那片猙獰的淤青。

陳星看著那傷口,嘴唇抿得更緊。他打開藥箱,拿出藥油,倒在手心搓熱,然後動作有些僵硬卻異常小心地覆上那片淤青。

他的手掌溫熱,力度卻控制得極好,既能讓藥效滲透,又不會弄疼他太多。

周放看著他低垂著眼睫,專註而沈默地為自己上藥的樣子,心裏又酸又漲,充滿了愧疚。

“星星……”周放小聲開口,“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

陳星沒有擡頭,也沒有回應,只是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後又繼續。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只有藥油摩擦皮膚的聲音和兩人有些沈重的呼吸聲。

良久,就在周放以為陳星不會再理他的時候,他聽到陳星用一種極低、極輕、仿佛耗盡了許多力氣的的聲音,慢慢地說道:

“周放……”

“……我不能沒有你。”

周放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向陳星。

陳星依舊沒有擡頭,長長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清情緒。但他的側臉線條緊繃,下頜線清晰得仿佛用力咬著牙。

“所以,”陳星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沈重的、不容錯辨的認真,“下一次,不管大事小事,不準瞞著我。”

“告訴我。”

周放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溫暖而潮濕的手緊緊攥住,酸澀、疼痛、卻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動和暖意。

他沒想到,會從陳星嘴裏聽到這樣的話,這句“我不能沒有你”,比任何情話都更讓他震撼和心疼。

他看著陳星低垂的頭,看著他為自己小心翼翼上藥的手,看著他因為擔心和後怕而緊繃的側臉,所有的嬉皮笑臉和插科打諢都消失不見了。

他伸出手,輕輕覆蓋在陳星正在為他揉藥的手背上。

陳星的動作停了下來。

周放握緊他的手,聲音也變得低沈而認真,帶著濃濃的歉意和保證:“星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他頓了頓,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雖然因為傷口的疼痛笑得有點勉強,但眼神卻無比真誠和溫暖:

“沒事了,真的,我知道錯了。”他輕輕捏了捏陳星的手,“下次……不,沒有下次了。以後哪怕只是磕破一點皮,我都第一時間向你匯報,嚎得全公司都知道,行不行?”

陳星終於擡起頭,眼眶似乎有些微微發紅,他瞪了周放一眼,語氣卻緩和了不少:“……白癡,誰要你嚎得全公司都知道。”

周放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湊過去,想親親他。

陳星卻偏頭躲開了,語氣又恢覆了平時的冷淡,耳根卻微微泛紅:“上好藥了,這幾天老實待著,別亂動。我去給你放水,擦一下,不準洗澡。”

說著,他站起身,走向浴室。

周放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胸口那片被揉得發熱的淤傷,又看了看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傻乎乎卻又無比幸福的弧度。

雖然挨了罵,受了疼,但好像……值了。

因為他聽到了世界上最動聽的話,從他那顆最冷的星星嘴裏說出來。

“我不能沒有你。”

嗯,他知道了。

他也會讓星星知道,他同樣不能沒有他。

傷,會好的。

而愛,只會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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