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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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VIP】
早川宮野的房間直哉是比較熟悉的。
畢竟歸根到故事的開端, 就是他在早川宮野的房間裏看見了那個該死的筆記本。
從那個該死的筆記本裏看見了早川畫著全部是以他為原型的工口圖，從那一刻開始引發了一系列該死的事。
雖然中途的意外的確過於多了一些，但是一想到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早川宮野這個對他愛而不得的瘋狂愛戀, 倒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的稍微體諒一下了。
畢竟以他的身份, 如果不使出些什麽花招，恐怕是早川宮野一輩子都高不可攀的人選吧。
房間比上一次要淩亂些, 桌面散落著很多畫稿, 大多都是花草或者侍女之類的。偶爾被壓在箱底的幾張畫著男人部分肌肉和腹肌的練習。
雖然只有部分片段, 但禪院直哉一眼就認出畫中的對象不是他。
禪院直哉捏住紙張的一角, 緩緩抽出。
這下直哉看清楚了，一整面的紙張全部不同角度的肌肉特寫。有側面的、彎腰的, 甚至還有窺探視角的。
而這個窺探的視角……為什麽局部有些像早川宮野家的浴室？
“這是什麽？”直哉單手舉起，看著正在整理床單的早川。
據他所知, 早川宮野基本只畫實景的速寫, 要麽是草圖。而圖上男人的肌肉卻明顯比他發達的多，甚至可以用健碩來形容。
那這張速寫……是早川宮野看的誰的身體？
早川宮野收好床上的衣服, 一股腦的塞進櫃子。湊到直哉身邊, 拿過他手裏的畫稿，她看著足足有好幾秒, 最後一臉認真的擡起頭反問道：“這是什麽？”
直哉：“……”
早川宮野反覆觀察，一開始還是在辨認，後面逐漸開始發出嘖嘖的聲音，開始嘆息著欣賞起來：“誰啊這是, 這是我畫的嗎？好流暢的線條，好完美的肌肉欸。哇……一看就感覺硬硬但又軟軟的很好摸的樣子欸。”
她還沒觀察完, 手裏的紙突然被抽走。
“行了，畫的爛的要死, 也就我看了不會嫌棄你了。”
直哉拿過畫稿，放在右邊的桌子上，他似乎停頓了一下，幾秒後又拿起畫稿，翻過來倒放在桌子的最角落，看著她點了點下顎：“不是說要看漫畫的嗎？我可沒那麽多時間閑著。”
早川宮野躺在床上，拍拍自己的身側：“來吧。”
“你要我在……床上陪你看？”
“難道這裏還有比床更合適的地方？”早川環顧一圈：“總不能坐在椅子上，書放在膝蓋上吧。”
直哉：“……”
禪院直哉已經想走了。
在開什麽玩笑，他作為未來家主，和一個女人湊在一起可憐兮兮的擠著一本漫畫書看？
還是在對方的房間裏，對方的床上。
況且還要和小時候看漫畫的姿態一樣，書平放在床上，面朝前的撐在被褥上，兩個人一定會挨的很近，因為閱讀速度不一樣，可能還會碰撞到對方的視線，最後呼吸都融在一起……
“準備反悔了嗎直哉君。”
早川宮野笑道，她撐著下顎，眼睛瞇成一條縫：“沒關系的哦，如果擔心我會對你動手動腳也是可以理解的哦。等下次就好了。”
“嘁……”
直哉煩躁了一聲。
又是這種該死的挑釁姿態……
擔心她會動手動腳什麽的……哈，早川對自己的認知那麽低下嗎？
只有女人擔心自己會被動手動腳的份吧，他可是男人，只需要一只胳膊稍稍用力，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扭斷她的手臂。
作為禪院未來家主，會被一個女人的挑釁所謂的“動手動腳”給震懾住？
“讓開些。”
禪院直哉一條腿跪在床上，讓早川給他騰出點位置來。早川宮野向右側移了移，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直哉兩條腿都跪在床上，隨後解開腰間的紐帶。他今天的羽織裏系了一條白色絨球一樣的紐帶扣，必須取下才可以正常平坦在床上。
平時都是侍女動手的，衣物方面他幾乎很少整理。偏偏早川宮野側躺在床上，撐著腦袋挑眉看著他，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他無端的慌亂了幾分，結果越解越亂。
“該死……”
直哉咒罵道，他低著頭，額前的碎發下垂著落在半空中。解了接近快三分鐘，卻反倒越來越緊了。
早川宮野還在津津有味的看著，視線在他的哉突然松開手，側過臉看著她。
早川宮野不明所以的眨巴眨巴眼睛。
“……過來幫我。”
直哉沈著臉，膝蓋面向她跪了跪。男人本身就不原的吧，他素來穿衣有人整理，脫衣也有人服方面還是有天賦的多。
早川宮野看著他腰間一團亂麻的紐帶扣，一動也不動的——”
禪
早川宮野笑道：“不要這種嚴肅的表情嘛，一方面是比起一下子就解開了，我還是更喜歡看見直哉君自己脫衣服的場景哦。”
“再一方面是我不喜歡幫男人寬衣解帶這種事情呢，如果直哉君可以讓我全部脫下的話，唔，那我可以考慮一下的。”
雙方僵持了幾秒後，早川宮野像是鐵了心一樣絕對不會伸手幫他一樣。禪院直哉陰沈著臉伸手拿過床上的漫畫書，一句話也不說就準備下床離開。
像是小孩子鬧脾氣一樣，帶來了自己心愛的東西一起分享，在被對方拒絕後，還不忘把東西拿回去，十分不高興賭氣一般的自己走回去，還暗自發誓再也不會和她做朋友。
早川被突然黑著臉、拒絕和她溝通的直哉逗笑了，仿佛是下一秒對方就會惡狠狠的拋下一句“我再也不會和你玩了”一樣。
她拉住他準備下床的袖口，硬生生把他拽了回來：“哎呀……好嘛好嘛，我幫你解開好啰。”
禪院直哉低頭看著側躺在床上的早川宮野，早川拉了拉他的衣角：“過來點。”
禪院直哉很想說，服伺候人應該是女人自己過來，但他太迫切的想要把這個該死的腰帶解開了，剛才纏了一圈讓他勒的更緊了。更何況本身也就只有幾厘米的距離，下次再讓早川宮野加倍的還回來就好了。
反正以後早川服伺他的地方還多的是。
雖然不悅，但直哉還是跪坐著向前，擡起膝蓋小幅度的向早川宮野移了移。直到她的手剛好擡起就能碰到他腰帶的位置。
女人的手很纖細，也很輕柔。被他攪亂的紐帶的確彎彎繞繞，但早川很有耐心的觀察中，一點一點抽出。
唯一讓禪院直哉不爽的是——
“你就不能坐起身雙手幫我解開嗎？”
禪院直哉看著依然軟綿綿側躺在床上的早川宮野，她一只手整理著他的紐帶，另一只手撐著腦袋，一副懶散到像是在拆禮物一樣，輕輕扯開纏繞的絲帶。
明明被服伺的是他，可早川宮野這個姿態和表情，像極了他是一件裹著蕾絲的禮物，而禮物的主人則緩慢且興致不錯的一點一點品嘗著。
“可是會很累誒……”
早川宮野說道：“如果我兩只手，我的另一只手就要松開撐著的頭了。而我的頭就得用身體支撐著了，會很累的。”
“......”
禪院直哉沒再爭執，只是偏過腦袋小聲說了一句“懶死你算了”，身體卻小幅度的向前傾了傾。
隨著腰間一松，難纏的腰帶終於解開。禪院直哉緩緩松了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譏諷早川宮野的動作慢，突然什麽東西閃過，早川的手直直的伸向他的衣服裏。
“！？”
禪院直哉手急眼快，向後閃躲，早川摸了個空。
“你…？？你幹什麽。”
太突然了，突然到像早川宮野每一次突如其來的告白一樣，令他猝不及防。
撲空了的早川宮野也沒有被抓包後絲毫的愧疚，她若無其事的啊了一聲：“沒什麽，剛才看你衣服好像皺了，現在沒事了。”
她重新拍了拍自己身側，邀請道：“過來吧，現在可以看了吧。”
“……”
禪院直哉下意識的悄悄裹緊了衣服，雖然紐扣並不是固定衣服的唯一途徑，況且他還穿了褲子，但是那種感覺……
那種他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像早川每一次從下至上凝視他的視線一樣奇怪。
——只是錯覺而已吧…
直哉攏住袖口，和早川宮野並排靠在一起。
——只是受到了剛才“被動手動腳”的心理暗示而已吧。畢竟，他可是男人啊。
——是女人不管怎麽樣，都無法抵抗和控制的男人啊。
他這樣想著，正準備放松一些，突然什麽溫熱的東西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直哉低頭，是早川宮野的手心，l時l刻正若有若無撫摸著他的手背，大拇指的位置輕輕摩挲打轉著。
而這雙覆蓋在他手背上的主人——早川宮野，l時l刻正十分認真的看著面前的漫畫書，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表情，手上卻不停。
“餵...”
直哉真的要沒招了，以至於譏諷的話就在嘴邊，卻沈默到說不出口。
“嗯？哎呀...抱歉嘛，本來準備翻書來著的。咦，話說，直哉君你的手好大呢，昨天就發現了。”
“...餵！”
“啊......突然發現直哉君的睫毛也很長誒，而且喉結也在動呢...我可以摸摸嗎？”
“...餵！！”
原本面前放著漫畫書的兩人，突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漫畫書被推的老遠。早川宮野整個人單方面的不斷向直哉靠去，而禪院直哉一味的向後仰去。
——這個該死的......只會說些亂七八糟的蠢女人！
禪院直哉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早川宮野的額頭，才被迫讓兩個人的距離不太靠近，而手心卻有些冒汗。
他眼神游離，幾乎不敢低頭看她。
被抵住腦袋的早川也依然不老實，她直白的視線像是要將他扒開一般，直哉永遠不知道她的視線會停留在他身上的哪一處。
終於安靜許久後，禪院直哉都以為早川已經停止胡言亂語了，才低頭看向她。
而他正好對上早川宮野一直註視著他的視線。於是，在直哉的眼中，早川的視線不斷下移，最終停留在他嘴唇的位置。
“啊——直哉君的嘴唇，也非常軟軟的樣子呢。”
早川露出友善的笑意，輕輕開口道：“看上去非常好親的樣子欸...”
直哉：“......”
直哉：“餵！！！”
禪院直哉從床上一躍而起，伸手抵住下半張臉，幾乎從縫隙中傳來幾聲咬牙切齒的意味：“早川宮野——！
他臉色發紅，卻依然惡狠狠。
“不準你再說了啊！！”
早川宮野無辜的聳聳肩，重新拿起漫畫書，仿佛自己什麽都沒做一樣。
而l後的日子裏，盡管禪院直哉依然會受到早川宮野若有若無的垃圾話，但兩人卻在無形之中，以漫畫書為媒介，倒是關系不再同之前那樣緊張，偶爾還會和早川閑聊幾句劇情。
畢竟直哉的漫畫書真的很多。有幾次早川的垃圾話說的太過分了，直哉三天了都沒理她，但在第四天還是拿著下一本連載漫出現在早川家，說自己只是因為漫畫太多了，快放不下了，才作為垃圾處理了一些給她。
值得一提的是，早川宮野幾乎不會生氣。
不管是之前他厭惡早川說過多麽過分的話，還是現在關系好一些了，他依然下意識會說出譏諷的話語——早川宮野幾乎每一次都是無奈的嘆息一聲，隨後露出寵溺一般的表情。
那種寵溺的...像是只要是他，無論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早川宮野都會無條件原諒並理解他一樣。
雖然依然還是很討厭早川宮野，但被人無條件所信任的感覺倒也還不錯。
次日，禪院直哉按照往常來院內找早川。
“十分抱歉......直哉少爺，早川大人下午出去了，或許您要不要先回去，等大人回來了， 再去找您？”
“又出去了？”
禪院直哉撇了侍女一眼。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照樣是一如既往的上課、訓練、漫畫，偶爾夾雜著幾天早川在畫畫，他在一旁看漫畫的場景。只是似乎從兩周前開始，早川宮野開始“忙起來了”。
八次會有三次早川不在，或是晚來的情況。前幾次他倒是沒怎麽在意，說不定又是去找那個旁系的妾室玩去了。可是從這周開始，他等待的時間越來越長。
禪院直哉站在院內環顧一圈，問侍女：“她去找誰了？”
“回少爺，應該是真依小姐或者真希小姐。”
禪院直哉沒說話，只是推開客廳的門，坐在椅子上。侍女連忙倒上茶水，就那樣站在一排排的，等著早川宮野。
等到直哉喝到第二杯的時候，早川回來了。
“欸？怎麽了。”她看著低頭罰站的侍女，擡頭看向直哉：“你罰她們了？”
“你去哪裏了？”
禪院直哉端著茶杯，只露出琥珀色的瞳孔。他的語氣並沒有多大起伏，而桌子上放著的是最新一話的漫畫書。
早川宮野並未接話，而是走到桌前：“你才買的？這麽快就出來了。主角最後死了嗎？”
“...沒有。”直哉說道，意識到早川在轉移話題後，放下茶杯，語氣依然平和：“你最近很忙嗎？你的侍女說你去找那些妾室玩了，是誰家的妾室？”
“妾室啊...”
早川宮野啊了一聲：“沒有，我去找真希那兩個孩子了。”
直哉：“......”
早川宮野笑了笑，坐在他對面：“怎麽了，突然想我了嗎？最近直哉來的很頻繁哦。”
“…去死。”
雖然對於每一次來找早川宮野對方都不在的行為很不爽，但是至少回來後還會和他解釋清楚這一點，直哉還是比較滿意的。
就像一只害怕被誤會的小狗，擔心因為自己被嫌棄或是拋棄，極力的想要把所有都解釋清楚。
雖然不爽，但早川宮野實在會哄人，並且承諾下一次一定會待在院子裏繼續和他一起看漫畫。
回去後的直哉原本計劃是第三天再去找早川的，但碰巧第二天的任務有變動，剛好空下來一天。
第二日醒來後的直哉，就穿戴整齊去早川家了，擔心她早上起的晚，特意多坐了一會才起身。
初秋的京都天氣還算不錯，院內一大片楓葉落的通紅。直哉心情不錯的推開門，而等待他的是———
早川宮野又不在。
準確來說，是現在剛剛早上十點，早川宮野就外出了。
這一次侍女們沒有站著，而是跪成了一排。
從早上十點一直到下午兩點，禪院直哉都坐在客廳裏。
手裏的茶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直哉已經喝不下了，壺裏的茶都放涼了，早川宮野還沒有回來。
從始至終，禪院直哉都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問任何“今天她去找誰了的話語。”
在兩點三十七分的時候，禪院直哉起身離開，而就在在場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時，一聲巨響，矮桌上的茶杯全部被咒力崩裂。
連同著碎裂的茶壺，軲轆軲轆的滾到侍女的腳邊。
回去後的直哉率先聯系了和早川宮野有關系的兩個異性，松下他知道，最近他們家有事，人不在禪院，自從那次警告後很少出現在禪院了。
至於那個旁系……
那個旁系直哉是早就調查過了的，父母雙亡，徒留他一個子嗣，一個旁系到不能再旁系的角色。卻恰恰因為家主早已衰敗，只身一人又無把柄，所以才敢對他那麽放肆。
不過送來消息的人說，他在訓練場看見旁系了，只有他和其他幾個同學，並無早川宮野的身影。
“嘖……”
他一方面慶幸早川長腦子了，知道只有什麽樣的人才可以給予她想要的一切。另一方面又因為事物脫離掌控而煩躁。
雖然這次旁系沒纏著早川，不過……
不過之前的行為，著實讓他作嘔。
“把他腿打斷，丟到外面去。”直哉開口道，沒等下人回覆就掛了電話。
一個一無所有的旁系而已，他想處理就處理了。
只要他想，只要還在禪院，就沒有他做不了的事。
而同樣的——
如果早川宮野敢做出什麽讓他不高興的事，他不介意再多殺一個。
*
大約晚上八點左右的時候，下人和他說找到早川宮野了。
“找到了？”
禪院直哉皺起眉：“她還沒回去？”
下人停頓片刻，把腰彎的更低了：“回直哉少爺，是………是的。我們在後山看見的早川大人，她正在…畫畫。”
禪院直哉沒註意到下人一直支支吾吾的說話，滿腦子只是在譏諷早川大晚上不回去反倒畫什麽垃圾畫。
“她看見你們了嗎？”
“沒有，早川大人似乎有些，嗯……忙。”
禪院直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在詢問了早川宮野的所在地後，決定自己出發去叫回早川。
侍女連忙替他換上衣服，禪院直哉臨走前看著桌上的糕點，停頓片刻後命侍女打包一塊給他。
別誤會——絕對不是擔心早川宮野一天沒回去會不會沒吃飯，只是他總得找個理由去見早川宮野吧。
到時候直接就說，是她院子裏的侍女見她一天沒回去，跑過來救助於他，糕點也是侍女讓幫忙帶的就好了。
禪院的後山距離他的住所很遠。
後山本身就是極為偏僻的一塊地方，不遠處是禪院家的墓地，雖然種了很多觀賞用的櫻樹，但都是靠死人的養分滋長的，對於直哉來說是極其骯臟的一塊地方。
記憶中直哉還是幼年來過一次，後面很少再踏足於l地了。
路上怪石嶙峋並不好走，偏偏後山極大，開滿櫻花的樹又高又密，極其具有迷惑性。
直哉又穿著木屐，一開始還是把包成小包袱一樣的糕點提在手裏，後面開始爬坡時，便單手抱在懷裏。
遠處隱隱約約間似乎有亮光。
後山偏僻無人，雖然直哉距離早川還有一些距離，但基本可以確認那裏就是早川宮野了。
禪院直哉打開糕點，在確認完好無缺後向亮光走去。
——不知道早川看見他會是什麽表情精彩的表情呢……
尤其還帶了食物給她。一定會像之前看見他帶著最新一期的漫畫書來找她時，那種驚喜的表情吧。
會看見他眼睛閃著亮光，笑起來彎彎的，睫毛長長的，發出驚嘆的語氣詞說“天吶，太感謝您了直哉大人。”
稱呼他的昵稱也很有趣，平時是直哉君或者直哉，有求於他或者高興諂媚時也會喊他直哉大人。
偶爾還會伴隨著摸一下他的小手，指尖劃一下他的手心。
就像是一只喜歡他的小狗，因為喜歡，所以總是刻意的想要和他貼近，想要和他有肢體接觸。
一開始還會不習慣和抗拒，後面早川摸他的動作多了，倒也可以接受了。
到後面，直哉甚至還會期待早川下一步會再說出什麽離奇的借口，就是為了觸碰他。
遠處的亮光越來越近了，直哉的腳步輕快了些，他已經準備好了第一句譏諷的句子，期待早川宮野的反應。
畢竟誰不好奇小狗看見主人的反應呢，這下早川宮野只會愛他愛的更要死了吧。
面前有一片高大的灌木林，透過灌木枝葉的間隙，禪院直哉已經能看見早川宮野站在原地走來走去的身影，踩在樹葉上沙沙的聲音。
禪院直哉緩緩吐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灌木，正準備扒開。
“沒有，你這裏畫歪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
禪院直哉楞住。而僅木之隔外的早川宮野，全然沒註意到自己的一舉一動正在被窺探著。
“不可能，是你站歪了吧。”
“哈……宮野，這麽一看，你的技術還真是有在退步。”
早川宮野湊過去，面色難色，擡起頭看向眼前的男人：“再來一張？”
“你該回去了。”
“嘛，我可以晚一點的，畢竟直哉明天才會過來找我。”
早川宮野說著舉起畫筆，準備再次作畫。擡起頭卻看見甚爾突然凝視著不遠處的左側。
“怎麽了？”
早川問道。
“沒什麽。”
甚爾淡淡道，他走到早川身邊，拿起剛才畫歪了的畫，卷起來塞進袖口：“下次吧，之前和你說過的吧，我還會在京都呆上幾天。”
他說著，想擡手揉亂早川宮野的頭發，但僅僅只是剛碰到，就快速被早川閃躲開了。
她責怪的嘆息一聲，站起身避開他的手：“都說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揉我的頭發了。”
“那個時候你也不是小孩子吧。”
“當然算了。”
“啊——小孩子是不會偷偷喝酒的。”
甚爾兩臂交叉攏住袖口，在說道前面的感嘆詞時，還抑揚頓挫的拉長了音調。
“拜托……”早川無奈嘆息一聲，瞳孔染上笑意，“我只有那一次好嗎。”
甚爾並未接話，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後面甚爾又催促了幾次讓她回家，終於在第三次的時候表明說他還有事，早川才惋惜的點點頭，兩人分別了。
而從始至終的早川宮野全然沒註意到，在那片灌木林的背後，是一雙幾近陰鷙暗沈的瞳孔，正死死的盯著她。
“……”
一直到早川宮野離開，後山重新歸於一片寂靜，禪院直哉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他像是僵硬到無法動彈了一樣，低垂著頭，懷裏原本準備的糕點，l時l刻已經被他捏碎在手心，碎末沾染上他的手指，指尖用力的掐著皮膚，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樣。
禪院直哉在發抖。
他幾乎無法控制的，一開始以為只是指尖在顫抖，後面才發現是身體在連同著手指都在輕顫起來。
直哉當然知道和早川說話的人是誰，那一瞬間他好像全部都懂了，在房間看見被壓在箱底的畫，頻繁不在家外出的早川。
“賤婊子……”
什麽聲音低語著，低沈到幾乎不像他的聲音。
指尖已經掐入皮膚裏，手心的血跡摻加著糕點的碎屑融為一體，變得有些黏糊糊起來。
大腦像是缺氧一樣突然有些發漲，直哉想要撐一下樹，卻撲了個空，狼狽的跪在地上，連同著手心的傷口和膝蓋一齊跪在幹枯的樹葉裏。
而禪院直哉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樣，那一刻他心臟的跳動，比任何時候都要快的多。
——早川宮野這個…賤婊子！
他的指尖掐入泥土裏，身上華麗的羽織早已被枝葉刮出臟兮兮的痕跡。
——到底是什麽時候！？
禪院直哉張開口，缺氧一樣劇烈呼吸著，連同大腦都缺氧一樣，眼前蒙上一層霧氣。
期盼、隱瞞、背叛。
一切的情緒又猛地向他襲來，浪花一樣要把他吞沒。
那一刻的直哉只有一個想法。
他一定要殺死早川宮野。
一定要殺死這個，水性楊花的臭婊子。
一定會先狠狠扇她的臉，扇到她頭腦不清，哪怕伸出舌頭像狗一樣舔他的腳祈求他的原諒，也只會迎來下一次更加大力的巴掌。再猛地踹向她的肚子，直到嘔吐物沾滿她的全身，渾身顫抖，眼淚都掉下來。最後在窒息痛苦和骯臟中他丟進咒靈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禪院直哉搖搖晃晃站起身，嘴裏是含糊不清的笑容。一開始還只是輕笑，後面動作越來越大，帶著的隔壁都顫抖起來，扶著腹部，都有些發疼起來。
——賤人。
禪院直哉擡起眼，冷冷的寒意蔓延開來。
*
禪院直哉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簡單處了一下傷口和衣物上的灰塵，除了臉色不太好之外，下人並未察覺出異常。
沐浴的時間有些長了，直哉躺在床上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
如何殺死早川的計劃暫定在三天後，那天剛好是家主外出的日子，就算家主生氣，早川宮野也早被咒靈撕成碎片了。
禪院直哉擡手蓋住上半張臉，剛洗完澡的頭發還濕濕的。他煩躁了一聲，翻過身拉起被子。
月光被雲層覆蓋，四周一片寂靜。
躺在床上的直哉又嘖了一聲，換了個方向。
終於在不知道多久後，禪院直哉猛地坐起身。明明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可是因為氣惱而呼吸匍匐的胸口，以及內心的極度煩躁。讓他根本無法入睡。
或者說，他甚至都無法閉上眼。
只要一閉上眼，早川和甚爾談話的場景總是會循環一樣的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內心的焦躁火一樣灼燒著他，每一次燃起的火苗都是在宣判提醒他身為男人的自尊。
“真是…受不了了。”
直哉翻身下床，披上外套後，大步推開門，前往早川宮野家。
——他等不了了。
——他現在就要，掐死那個賤女人。
初秋的晚間還是有些涼意的，但直哉走的很快，他順利的翻過早川宮野的外圍，雖然手掌的傷口摩擦的有些痛，但比起殺死早川要更快感的多。
他緩慢的拉開早川宮野房間的窗戶，再次翻身進入。
暗色調的房間，毛絨的地毯。
眼前，是側躺在床上，平穩呼吸的早川宮野。
直哉下垂著手，站在床頭櫃旁。
她似乎睡得十分安穩。
緊閉的睫毛，海藻一般濃密的發絲落在枕頭上，被子拉到了臉頰的位置，蓋住了整個身體。像一只乖巧毛發柔順的綿羊。
“……”
禪院直哉不語，只是垂下幾近黑色的瞳孔看著她，緩慢的擡起手，幾乎不受大腦控制的，指尖輕輕撫向她的臉頰。
——所以，為什麽？
為什麽要欺騙他、背叛他去見別的男人？
他們見過多少次了？早川宮野也會像對他一樣，對禪院甚爾說出那種挑動戲弄的話嗎？
她也會露出亮晶晶的瞳孔，笑著對禪院甚爾說可不可以也摸一下他的身體嗎？
也會和他一起躺在鋪滿樹葉的落地裏一起看漫畫書，或者是什麽別的感興趣的東西。然後也得寸進尺的誇他的手很大，他的喉結也在動，他的嘴唇也很軟嗎？
房間裏，琥珀色的瞳孔逐漸暗沈，摩挲著臉頰兩側的手也逐漸加大了力度。像是臉上有什麽臟東西一樣，他用力的摩擦著，想要蹭幹凈。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不是說喜歡他嗎？
——不是喜歡他喜歡的要死要活，絞盡腦汁嗎？
一直戲弄他還不夠嗎？明明一直只喜歡他、一直看著他就夠了啊。
那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算什麽？
禪院直哉的思緒已經有些混亂了，睡夢中的早川宮野皺了皺眉，似有醒來的意向。禪院直哉紅著眼，瞳孔布滿血絲，伸出雙手狠狠掐上早川宮野的脖頸。
殺了她………
殺了這個對他不忠貞、水性楊花的賤女人……
讓她死在他的手裏，只有他，才可以決定早川宮野的生死。
禪院直哉用力、用力，用力到指尖都發白……
卻突然猛地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使出一點力氣——他只是虛虛的圈住了早川宮野的脖子。
那一刻直哉突然意識到，是他的手在發抖。
“該死……”
他咒罵一聲，正準備抽出懷中的匕首，再擡眼時已經對上了那雙褐色的瞳孔。
人在情緒刺激到了極點時會下意識忽略很多東西，比如身體發軟無法用力，比如反應變慢，無法洞察四方。
早川宮野快速伸腿，剪刀一樣夾起他的腰部，一個用力翻身天旋地轉後，禪院直哉陷入早川柔軟的床上。而他的手被反剪。
臉朝下的直哉想側頭，剛偏頭卻看見正對自己瞳孔不到兩厘米的地方，是閃著寒光的匕首。
“掐的我差點喘不過來氣了呢…直哉君。”
她不急不慢，反倒臉色還有笑意。
“我還以為夢回貧民窟，被那群乞丐又給襲擊了，原來是你啊，直哉。”她的手壓著直哉毛茸茸的發絲，突然起了開玩笑的心思：“突然爬上我的床是幹什麽？這麽急不可耐嗎？”
往常這個時候，禪院直哉早就罵她了，而今天卻異常的安靜。
早川察覺出來不對勁，松開手翻過他。只見他發絲淩亂，因為埋在被子裏白皙的臉頰很快悶的發紅。
他的確沒有開口，但唯一不變的，是那雙琥珀色的瞳孔依然惡狠狠的看著她。
“怎麽了，這種表情。”
早川宮野坐下身，把匕首丟在床下，笑道：“我都還沒生氣你要掐死我呢。”
“你和禪院甚爾什麽時候認識的。”
直哉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早川宮野像是沒意識到他這麽問，短暫的楞神後，啊了一聲。
“啊……之前剛回禪院那會吧。”
“你這幾天都在見他。”
“…嗯。”
“所以找妾室是假的，真希也是假的。”
“我第一天是去找了妾室的。”
禪院直哉面無表情看著她。
“……不過她不在，剛好甚爾回來了，我就順路……”
早川宮野不太會應對這種質問的場景，所以每一個都回答的很簡單。
“哈……”直哉扯出一個譏笑，“順路，好一個順路，順路到早上十點就出門了，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半了才走。”
“早川宮野，你就這麽想要男人嗎？”
“賤人！爛賤貨！下三濫的臭婊——！！”
禪院直哉話未說完，一只手突然直直的朝他張開手，捂住他的口鼻。
直哉倒在柔軟的被褥上，而覆蓋在他臉上的那只手，像一張大網攏住他無法呼吸。
而眼前，是已經跨坐在他身上，表情晦澀不明的早川宮野。
她垂了垂眸，帶著笑意。
“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麽你對於我的私生活這麽感興趣。和誰在一起，去了哪裏，為什麽要去，明明這一切都已經是朋友界限外越線的事情了吧。”
褐色的瞳孔染上了笑意，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l時l刻正在她的手下，臉頰發紅，身體發燙。
沒有什麽比這，更能引起早川宮野的興致了。她低了低頭，放低了聲音，玩味道：“還是說……你已經愛上我了嗎，直哉。”
被捂住呼吸的禪院直哉能明顯感受到早川手心，自己噴灑出的潮濕的熱氣。
他伸手抓著早川宮野的胳膊，想要移開，卻被對方甩開。
“你瞧。”
她笑道：“其實你也很想要的吧，就算是抵抗，也只是軟綿綿的力氣。就像剛才掐著我的脖子一樣，在決心殺我之前還會柔和的摸摸我的臉頰嗎？等到真正要對我下手的時候，也只是一點力氣也沒有。”
直哉沒聽見早川宮野後面說的一大堆話了。
他的關註點只在開頭的“其實你也很想要”上面了。
直哉第一秒是楞神，在第二秒第三秒才反應過來早川說的是什麽。
畢竟他在禪院呆了那麽久，怎麽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不知道早川說的“想要”是什麽意思。
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結果顯然不言而喻。
這一刻的直哉終於慌亂起來，因為早川宮野的確對他說過很多類似的話語了，但從未有今天那樣直白過。
因為一個男人，是絕對不可以被女人那樣的啊……
至少第一次…他的第一次是絕對不可以的啊。
禪院直哉下意識的掙脫，幾乎咬牙切齒的咒罵起來：“賤人！早川宮野！你這個臭婊子！我警告你——”
【啪！】
一陣清脆的響聲，臉頰先是發麻，隨後是傳來火辣辣的疼。
禪院直哉幾乎無法做出反應，剛松開的手還沒來得及大口呼吸，臉上什麽異樣就已經傳來了。
“我也之前警告過的吧，直哉君，不可以對女孩子說那個詞哦？會非常非常冒犯的。”
早川捏住他的下顎，讓他失神的瞳孔看向自己，這才心疼的身後撫上剛才被扇過的地方：“抱歉哦直哉，會很疼吧，不過現在臉頰紅紅的似乎更可愛了呢。”
帶著涼意的手貼上他的臉頰，一開始只是輕輕的撫摸著，慢慢移動到他嘴唇的位置。
直哉沒註意到早川的瞳孔暗了暗，隨後那只纖細的手指摩挲著他的嘴唇，緩慢的伸了進去。
“唔……哈……”
手指在他的口腔裏攪來攪去，按壓著他的牙床，帶著酸澀腫脹的痛。
直哉皺起眉，伸手想要把她的手指拿出去，卻被按在床上。
“嗯哼，不可以哦。”
她輕輕開口道，口腔裏的手指卻不停，像是在模仿什麽一樣，隱約之間還有繪畫後，鉛筆的木材味。
一直到她玩夠了，抹在他的衣服上。
“第一次嗎？”
早川宮野笑了笑，雙手撐在他的兩側，黑色的發絲垂落在他的脖頸處。
“嘛，沒關系哦直哉君，第一次就先讓我來主導好了。”
她直起身，移動著膝蓋向上坐了坐，看著他露出友善的笑容：“你只需要伸出舌頭，把牙齒收好，知道了嗎？”
禪院直哉懷疑自己要瘋掉了。
悶濕的環境，身體的發燙。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暈暈的。
一直到自己的身影完全被早川覆蓋，早川壓在他的身上。直哉突然伸手抵住早川的肩膀，本就發紅的臉上，眼神有些游離。
“你……你是真的喜歡我的吧？”
早川微楞，隨後在進行的一瞬間，湊到他的耳畔，輕聲道。
“是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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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川宮野的房間直哉是比較熟悉的。
畢竟歸根到故事的開端, 就是他在早川宮野的房間裏看見了那個該死的筆記本。
從那個該死的筆記本裏看見了早川畫著全部是以他為原型的工口圖，從那一刻開始引發了一系列該死的事。
雖然中途的意外的確過於多了一些，但是一想到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早川宮野這個對他愛而不得的瘋狂愛戀, 倒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的稍微體諒一下了。
畢竟以他的身份, 如果不使出些什麽花招，恐怕是早川宮野一輩子都高不可攀的人選吧。
房間比上一次要淩亂些, 桌面散落著很多畫稿, 大多都是花草或者侍女之類的。偶爾被壓在箱底的幾張畫著男人部分肌肉和腹肌的練習。
雖然只有部分片段, 但禪院直哉一眼就認出畫中的對象不是他。
禪院直哉捏住紙張的一角, 緩緩抽出。
這下直哉看清楚了，一整面的紙張全部不同角度的肌肉特寫。有側面的、彎腰的, 甚至還有窺探視角的。
而這個窺探的視角……為什麽局部有些像早川宮野家的浴室？
“這是什麽？”直哉單手舉起，看著正在整理床單的早川。
據他所知, 早川宮野基本只畫實景的速寫, 要麽是草圖。而圖上男人的肌肉卻明顯比他發達的多，甚至可以用健碩來形容。
那這張速寫……是早川宮野看的誰的身體？
早川宮野收好床上的衣服, 一股腦的塞進櫃子。湊到直哉身邊, 拿過他手裏的畫稿，她看著足足有好幾秒, 最後一臉認真的擡起頭反問道：“這是什麽？”
直哉：“……”
早川宮野反覆觀察，一開始還是在辨認，後面逐漸開始發出嘖嘖的聲音，開始嘆息著欣賞起來：“誰啊這是, 這是我畫的嗎？好流暢的線條，好完美的肌肉欸。哇……一看就感覺硬硬但又軟軟的很好摸的樣子欸。”
她還沒觀察完, 手裏的紙突然被抽走。
“行了，畫的爛的要死, 也就我看了不會嫌棄你了。”
直哉拿過畫稿，放在右邊的桌子上，他似乎停頓了一下，幾秒後又拿起畫稿，翻過來倒放在桌子的最角落，看著她點了點下顎：“不是說要看漫畫的嗎？我可沒那麽多時間閑著。”
早川宮野躺在床上，拍拍自己的身側：“來吧。”
“你要我在……床上陪你看？”
“難道這裏還有比床更合適的地方？”早川環顧一圈：“總不能坐在椅子上，書放在膝蓋上吧。”
直哉：“……”
禪院直哉已經想走了。
在開什麽玩笑，他作為未來家主，和一個女人湊在一起可憐兮兮的擠著一本漫畫書看？
還是在對方的房間裏，對方的床上。
況且還要和小時候看漫畫的姿態一樣，書平放在床上，面朝前的撐在被褥上，兩個人一定會挨的很近，因為閱讀速度不一樣，可能還會碰撞到對方的視線，最後呼吸都融在一起……
“準備反悔了嗎直哉君。”
早川宮野笑道，她撐著下顎，眼睛瞇成一條縫：“沒關系的哦，如果擔心我會對你動手動腳也是可以理解的哦。等下次就好了。”
“嘁……”
直哉煩躁了一聲。
又是這種該死的挑釁姿態……
擔心她會動手動腳什麽的……哈，早川對自己的認知那麽低下嗎？
只有女人擔心自己會被動手動腳的份吧，他可是男人，只需要一只胳膊稍稍用力，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扭斷她的手臂。
作為禪院未來家主，會被一個女人的挑釁所謂的“動手動腳”給震懾住？
“讓開些。”
禪院直哉一條腿跪在床上，讓早川給他騰出點位置來。早川宮野向右側移了移，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直哉兩條腿都跪在床上，隨後解開腰間的紐帶。他今天的羽織裏系了一條白色絨球一樣的紐帶扣，必須取下才可以正常平坦在床上。
平時都是侍女動手的，衣物方面他幾乎很少整理。偏偏早川宮野側躺在床上，撐著腦袋挑眉看著他，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他無端的慌亂了幾分，結果越解越亂。
“該死……”
直哉咒罵道，他低著頭，額前的碎發下垂著落在半空中。解了接近快三分鐘，卻反倒越來越緊了。
早川宮野還在津津有味的看著，視線在他的哉突然松開手，側過臉看著她。
早川宮野不明所以的眨巴眨巴眼睛。
“……過來幫我。”
直哉沈著臉，膝蓋面向她跪了跪。男人本身就不原的吧，他素來穿衣有人整理，脫衣也有人服方面還是有天賦的多。
早川宮野看著他腰間一團亂麻的紐帶扣，一動也不動的——”
禪
早川宮野笑道：“不要這種嚴肅的表情嘛，一方面是比起一下子就解開了，我還是更喜歡看見直哉君自己脫衣服的場景哦。”
“再一方面是我不喜歡幫男人寬衣解帶這種事情呢，如果直哉君可以讓我全部脫下的話，唔，那我可以考慮一下的。”
雙方僵持了幾秒後，早川宮野像是鐵了心一樣絕對不會伸手幫他一樣。禪院直哉陰沈著臉伸手拿過床上的漫畫書，一句話也不說就準備下床離開。
像是小孩子鬧脾氣一樣，帶來了自己心愛的東西一起分享，在被對方拒絕後，還不忘把東西拿回去，十分不高興賭氣一般的自己走回去，還暗自發誓再也不會和她做朋友。
早川被突然黑著臉、拒絕和她溝通的直哉逗笑了，仿佛是下一秒對方就會惡狠狠的拋下一句“我再也不會和你玩了”一樣。
她拉住他準備下床的袖口，硬生生把他拽了回來：“哎呀……好嘛好嘛，我幫你解開好啰。”
禪院直哉低頭看著側躺在床上的早川宮野，早川拉了拉他的衣角：“過來點。”
禪院直哉很想說，服伺候人應該是女人自己過來，但他太迫切的想要把這個該死的腰帶解開了，剛才纏了一圈讓他勒的更緊了。更何況本身也就只有幾厘米的距離，下次再讓早川宮野加倍的還回來就好了。
反正以後早川服伺他的地方還多的是。
雖然不悅，但直哉還是跪坐著向前，擡起膝蓋小幅度的向早川宮野移了移。直到她的手剛好擡起就能碰到他腰帶的位置。
女人的手很纖細，也很輕柔。被他攪亂的紐帶的確彎彎繞繞，但早川很有耐心的觀察中，一點一點抽出。
唯一讓禪院直哉不爽的是——
“你就不能坐起身雙手幫我解開嗎？”
禪院直哉看著依然軟綿綿側躺在床上的早川宮野，她一只手整理著他的紐帶，另一只手撐著腦袋，一副懶散到像是在拆禮物一樣，輕輕扯開纏繞的絲帶。
明明被服伺的是他，可早川宮野這個姿態和表情，像極了他是一件裹著蕾絲的禮物，而禮物的主人則緩慢且興致不錯的一點一點品嘗著。
“可是會很累誒……”
早川宮野說道：“如果我兩只手，我的另一只手就要松開撐著的頭了。而我的頭就得用身體支撐著了，會很累的。”
“......”
禪院直哉沒再爭執，只是偏過腦袋小聲說了一句“懶死你算了”，身體卻小幅度的向前傾了傾。
隨著腰間一松，難纏的腰帶終於解開。禪院直哉緩緩松了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譏諷早川宮野的動作慢，突然什麽東西閃過，早川的手直直的伸向他的衣服裏。
“！？”
禪院直哉手急眼快，向後閃躲，早川摸了個空。
“你…？？你幹什麽。”
太突然了，突然到像早川宮野每一次突如其來的告白一樣，令他猝不及防。
撲空了的早川宮野也沒有被抓包後絲毫的愧疚，她若無其事的啊了一聲：“沒什麽，剛才看你衣服好像皺了，現在沒事了。”
她重新拍了拍自己身側，邀請道：“過來吧，現在可以看了吧。”
“……”
禪院直哉下意識的悄悄裹緊了衣服，雖然紐扣並不是固定衣服的唯一途徑，況且他還穿了褲子，但是那種感覺……
那種他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像早川每一次從下至上凝視他的視線一樣奇怪。
——只是錯覺而已吧…
直哉攏住袖口，和早川宮野並排靠在一起。
——只是受到了剛才“被動手動腳”的心理暗示而已吧。畢竟，他可是男人啊。
——是女人不管怎麽樣，都無法抵抗和控制的男人啊。
他這樣想著，正準備放松一些，突然什麽溫熱的東西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直哉低頭，是早川宮野的手心，l時l刻正若有若無撫摸著他的手背，大拇指的位置輕輕摩挲打轉著。
而這雙覆蓋在他手背上的主人——早川宮野，l時l刻正十分認真的看著面前的漫畫書，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表情，手上卻不停。
“餵...”
直哉真的要沒招了，以至於譏諷的話就在嘴邊，卻沈默到說不出口。
“嗯？哎呀...抱歉嘛，本來準備翻書來著的。咦，話說，直哉君你的手好大呢，昨天就發現了。”
“...餵！”
“啊......突然發現直哉君的睫毛也很長誒，而且喉結也在動呢...我可以摸摸嗎？”
“...餵！！”
原本面前放著漫畫書的兩人，突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漫畫書被推的老遠。早川宮野整個人單方面的不斷向直哉靠去，而禪院直哉一味的向後仰去。
——這個該死的......只會說些亂七八糟的蠢女人！
禪院直哉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早川宮野的額頭，才被迫讓兩個人的距離不太靠近，而手心卻有些冒汗。
他眼神游離，幾乎不敢低頭看她。
被抵住腦袋的早川也依然不老實，她直白的視線像是要將他扒開一般，直哉永遠不知道她的視線會停留在他身上的哪一處。
終於安靜許久後，禪院直哉都以為早川已經停止胡言亂語了，才低頭看向她。
而他正好對上早川宮野一直註視著他的視線。於是，在直哉的眼中，早川的視線不斷下移，最終停留在他嘴唇的位置。
“啊——直哉君的嘴唇，也非常軟軟的樣子呢。”
早川露出友善的笑意，輕輕開口道：“看上去非常好親的樣子欸...”
直哉：“......”
直哉：“餵！！！”
禪院直哉從床上一躍而起，伸手抵住下半張臉，幾乎從縫隙中傳來幾聲咬牙切齒的意味：“早川宮野——！
他臉色發紅，卻依然惡狠狠。
“不準你再說了啊！！”
早川宮野無辜的聳聳肩，重新拿起漫畫書，仿佛自己什麽都沒做一樣。
而l後的日子裏，盡管禪院直哉依然會受到早川宮野若有若無的垃圾話，但兩人卻在無形之中，以漫畫書為媒介，倒是關系不再同之前那樣緊張，偶爾還會和早川閑聊幾句劇情。
畢竟直哉的漫畫書真的很多。有幾次早川的垃圾話說的太過分了，直哉三天了都沒理她，但在第四天還是拿著下一本連載漫出現在早川家，說自己只是因為漫畫太多了，快放不下了，才作為垃圾處理了一些給她。
值得一提的是，早川宮野幾乎不會生氣。
不管是之前他厭惡早川說過多麽過分的話，還是現在關系好一些了，他依然下意識會說出譏諷的話語——早川宮野幾乎每一次都是無奈的嘆息一聲，隨後露出寵溺一般的表情。
那種寵溺的...像是只要是他，無論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早川宮野都會無條件原諒並理解他一樣。
雖然依然還是很討厭早川宮野，但被人無條件所信任的感覺倒也還不錯。
次日，禪院直哉按照往常來院內找早川。
“十分抱歉......直哉少爺，早川大人下午出去了，或許您要不要先回去，等大人回來了， 再去找您？”
“又出去了？”
禪院直哉撇了侍女一眼。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照樣是一如既往的上課、訓練、漫畫，偶爾夾雜著幾天早川在畫畫，他在一旁看漫畫的場景。只是似乎從兩周前開始，早川宮野開始“忙起來了”。
八次會有三次早川不在，或是晚來的情況。前幾次他倒是沒怎麽在意，說不定又是去找那個旁系的妾室玩去了。可是從這周開始，他等待的時間越來越長。
禪院直哉站在院內環顧一圈，問侍女：“她去找誰了？”
“回少爺，應該是真依小姐或者真希小姐。”
禪院直哉沒說話，只是推開客廳的門，坐在椅子上。侍女連忙倒上茶水，就那樣站在一排排的，等著早川宮野。
等到直哉喝到第二杯的時候，早川回來了。
“欸？怎麽了。”她看著低頭罰站的侍女，擡頭看向直哉：“你罰她們了？”
“你去哪裏了？”
禪院直哉端著茶杯，只露出琥珀色的瞳孔。他的語氣並沒有多大起伏，而桌子上放著的是最新一話的漫畫書。
早川宮野並未接話，而是走到桌前：“你才買的？這麽快就出來了。主角最後死了嗎？”
“...沒有。”直哉說道，意識到早川在轉移話題後，放下茶杯，語氣依然平和：“你最近很忙嗎？你的侍女說你去找那些妾室玩了，是誰家的妾室？”
“妾室啊...”
早川宮野啊了一聲：“沒有，我去找真希那兩個孩子了。”
直哉：“......”
早川宮野笑了笑，坐在他對面：“怎麽了，突然想我了嗎？最近直哉來的很頻繁哦。”
“…去死。”
雖然對於每一次來找早川宮野對方都不在的行為很不爽，但是至少回來後還會和他解釋清楚這一點，直哉還是比較滿意的。
就像一只害怕被誤會的小狗，擔心因為自己被嫌棄或是拋棄，極力的想要把所有都解釋清楚。
雖然不爽，但早川宮野實在會哄人，並且承諾下一次一定會待在院子裏繼續和他一起看漫畫。
回去後的直哉原本計劃是第三天再去找早川的，但碰巧第二天的任務有變動，剛好空下來一天。
第二日醒來後的直哉，就穿戴整齊去早川家了，擔心她早上起的晚，特意多坐了一會才起身。
初秋的京都天氣還算不錯，院內一大片楓葉落的通紅。直哉心情不錯的推開門，而等待他的是———
早川宮野又不在。
準確來說，是現在剛剛早上十點，早川宮野就外出了。
這一次侍女們沒有站著，而是跪成了一排。
從早上十點一直到下午兩點，禪院直哉都坐在客廳裏。
手裏的茶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直哉已經喝不下了，壺裏的茶都放涼了，早川宮野還沒有回來。
從始至終，禪院直哉都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問任何“今天她去找誰了的話語。”
在兩點三十七分的時候，禪院直哉起身離開，而就在在場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時，一聲巨響，矮桌上的茶杯全部被咒力崩裂。
連同著碎裂的茶壺，軲轆軲轆的滾到侍女的腳邊。
回去後的直哉率先聯系了和早川宮野有關系的兩個異性，松下他知道，最近他們家有事，人不在禪院，自從那次警告後很少出現在禪院了。
至於那個旁系……
那個旁系直哉是早就調查過了的，父母雙亡，徒留他一個子嗣，一個旁系到不能再旁系的角色。卻恰恰因為家主早已衰敗，只身一人又無把柄，所以才敢對他那麽放肆。
不過送來消息的人說，他在訓練場看見旁系了，只有他和其他幾個同學，並無早川宮野的身影。
“嘖……”
他一方面慶幸早川長腦子了，知道只有什麽樣的人才可以給予她想要的一切。另一方面又因為事物脫離掌控而煩躁。
雖然這次旁系沒纏著早川，不過……
不過之前的行為，著實讓他作嘔。
“把他腿打斷，丟到外面去。”直哉開口道，沒等下人回覆就掛了電話。
一個一無所有的旁系而已，他想處理就處理了。
只要他想，只要還在禪院，就沒有他做不了的事。
而同樣的——
如果早川宮野敢做出什麽讓他不高興的事，他不介意再多殺一個。
*
大約晚上八點左右的時候，下人和他說找到早川宮野了。
“找到了？”
禪院直哉皺起眉：“她還沒回去？”
下人停頓片刻，把腰彎的更低了：“回直哉少爺，是………是的。我們在後山看見的早川大人，她正在…畫畫。”
禪院直哉沒註意到下人一直支支吾吾的說話，滿腦子只是在譏諷早川大晚上不回去反倒畫什麽垃圾畫。
“她看見你們了嗎？”
“沒有，早川大人似乎有些，嗯……忙。”
禪院直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在詢問了早川宮野的所在地後，決定自己出發去叫回早川。
侍女連忙替他換上衣服，禪院直哉臨走前看著桌上的糕點，停頓片刻後命侍女打包一塊給他。
別誤會——絕對不是擔心早川宮野一天沒回去會不會沒吃飯，只是他總得找個理由去見早川宮野吧。
到時候直接就說，是她院子裏的侍女見她一天沒回去，跑過來救助於他，糕點也是侍女讓幫忙帶的就好了。
禪院的後山距離他的住所很遠。
後山本身就是極為偏僻的一塊地方，不遠處是禪院家的墓地，雖然種了很多觀賞用的櫻樹，但都是靠死人的養分滋長的，對於直哉來說是極其骯臟的一塊地方。
記憶中直哉還是幼年來過一次，後面很少再踏足於l地了。
路上怪石嶙峋並不好走，偏偏後山極大，開滿櫻花的樹又高又密，極其具有迷惑性。
直哉又穿著木屐，一開始還是把包成小包袱一樣的糕點提在手裏，後面開始爬坡時，便單手抱在懷裏。
遠處隱隱約約間似乎有亮光。
後山偏僻無人，雖然直哉距離早川還有一些距離，但基本可以確認那裏就是早川宮野了。
禪院直哉打開糕點，在確認完好無缺後向亮光走去。
——不知道早川看見他會是什麽表情精彩的表情呢……
尤其還帶了食物給她。一定會像之前看見他帶著最新一期的漫畫書來找她時，那種驚喜的表情吧。
會看見他眼睛閃著亮光，笑起來彎彎的，睫毛長長的，發出驚嘆的語氣詞說“天吶，太感謝您了直哉大人。”
稱呼他的昵稱也很有趣，平時是直哉君或者直哉，有求於他或者高興諂媚時也會喊他直哉大人。
偶爾還會伴隨著摸一下他的小手，指尖劃一下他的手心。
就像是一只喜歡他的小狗，因為喜歡，所以總是刻意的想要和他貼近，想要和他有肢體接觸。
一開始還會不習慣和抗拒，後面早川摸他的動作多了，倒也可以接受了。
到後面，直哉甚至還會期待早川下一步會再說出什麽離奇的借口，就是為了觸碰他。
遠處的亮光越來越近了，直哉的腳步輕快了些，他已經準備好了第一句譏諷的句子，期待早川宮野的反應。
畢竟誰不好奇小狗看見主人的反應呢，這下早川宮野只會愛他愛的更要死了吧。
面前有一片高大的灌木林，透過灌木枝葉的間隙，禪院直哉已經能看見早川宮野站在原地走來走去的身影，踩在樹葉上沙沙的聲音。
禪院直哉緩緩吐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灌木，正準備扒開。
“沒有，你這裏畫歪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
禪院直哉楞住。而僅木之隔外的早川宮野，全然沒註意到自己的一舉一動正在被窺探著。
“不可能，是你站歪了吧。”
“哈……宮野，這麽一看，你的技術還真是有在退步。”
早川宮野湊過去，面色難色，擡起頭看向眼前的男人：“再來一張？”
“你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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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川宮野說著舉起畫筆，準備再次作畫。擡起頭卻看見甚爾突然凝視著不遠處的左側。
“怎麽了？”
早川問道。
“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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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想擡手揉亂早川宮野的頭發，但僅僅只是剛碰到，就快速被早川閃躲開了。
她責怪的嘆息一聲，站起身避開他的手：“都說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揉我的頭發了。”
“那個時候你也不是小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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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孩子是不會偷偷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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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早川無奈嘆息一聲，瞳孔染上笑意，“我只有那一次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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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甚爾又催促了幾次讓她回家，終於在第三次的時候表明說他還有事，早川才惋惜的點點頭，兩人分別了。
而從始至終的早川宮野全然沒註意到，在那片灌木林的背後，是一雙幾近陰鷙暗沈的瞳孔，正死死的盯著她。
“……”
一直到早川宮野離開，後山重新歸於一片寂靜，禪院直哉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他像是僵硬到無法動彈了一樣，低垂著頭，懷裏原本準備的糕點，l時l刻已經被他捏碎在手心，碎末沾染上他的手指，指尖用力的掐著皮膚，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樣。
禪院直哉在發抖。
他幾乎無法控制的，一開始以為只是指尖在顫抖，後面才發現是身體在連同著手指都在輕顫起來。
直哉當然知道和早川說話的人是誰，那一瞬間他好像全部都懂了，在房間看見被壓在箱底的畫，頻繁不在家外出的早川。
“賤婊子……”
什麽聲音低語著，低沈到幾乎不像他的聲音。
指尖已經掐入皮膚裏，手心的血跡摻加著糕點的碎屑融為一體，變得有些黏糊糊起來。
大腦像是缺氧一樣突然有些發漲，直哉想要撐一下樹，卻撲了個空，狼狽的跪在地上，連同著手心的傷口和膝蓋一齊跪在幹枯的樹葉裏。
而禪院直哉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樣，那一刻他心臟的跳動，比任何時候都要快的多。
——早川宮野這個…賤婊子！
他的指尖掐入泥土裏，身上華麗的羽織早已被枝葉刮出臟兮兮的痕跡。
——到底是什麽時候！？
禪院直哉張開口，缺氧一樣劇烈呼吸著，連同大腦都缺氧一樣，眼前蒙上一層霧氣。
期盼、隱瞞、背叛。
一切的情緒又猛地向他襲來，浪花一樣要把他吞沒。
那一刻的直哉只有一個想法。
他一定要殺死早川宮野。
一定要殺死這個，水性楊花的臭婊子。
一定會先狠狠扇她的臉，扇到她頭腦不清，哪怕伸出舌頭像狗一樣舔他的腳祈求他的原諒，也只會迎來下一次更加大力的巴掌。再猛地踹向她的肚子，直到嘔吐物沾滿她的全身，渾身顫抖，眼淚都掉下來。最後在窒息痛苦和骯臟中他丟進咒靈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禪院直哉搖搖晃晃站起身，嘴裏是含糊不清的笑容。一開始還只是輕笑，後面動作越來越大，帶著的隔壁都顫抖起來，扶著腹部，都有些發疼起來。
——賤人。
禪院直哉擡起眼，冷冷的寒意蔓延開來。
*
禪院直哉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簡單處了一下傷口和衣物上的灰塵，除了臉色不太好之外，下人並未察覺出異常。
沐浴的時間有些長了，直哉躺在床上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
如何殺死早川的計劃暫定在三天後，那天剛好是家主外出的日子，就算家主生氣，早川宮野也早被咒靈撕成碎片了。
禪院直哉擡手蓋住上半張臉，剛洗完澡的頭發還濕濕的。他煩躁了一聲，翻過身拉起被子。
月光被雲層覆蓋，四周一片寂靜。
躺在床上的直哉又嘖了一聲，換了個方向。
終於在不知道多久後，禪院直哉猛地坐起身。明明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可是因為氣惱而呼吸匍匐的胸口，以及內心的極度煩躁。讓他根本無法入睡。
或者說，他甚至都無法閉上眼。
只要一閉上眼，早川和甚爾談話的場景總是會循環一樣的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內心的焦躁火一樣灼燒著他，每一次燃起的火苗都是在宣判提醒他身為男人的自尊。
“真是…受不了了。”
直哉翻身下床，披上外套後，大步推開門，前往早川宮野家。
——他等不了了。
——他現在就要，掐死那個賤女人。
初秋的晚間還是有些涼意的，但直哉走的很快，他順利的翻過早川宮野的外圍，雖然手掌的傷口摩擦的有些痛，但比起殺死早川要更快感的多。
他緩慢的拉開早川宮野房間的窗戶，再次翻身進入。
暗色調的房間，毛絨的地毯。
眼前，是側躺在床上，平穩呼吸的早川宮野。
直哉下垂著手，站在床頭櫃旁。
她似乎睡得十分安穩。
緊閉的睫毛，海藻一般濃密的發絲落在枕頭上，被子拉到了臉頰的位置，蓋住了整個身體。像一只乖巧毛發柔順的綿羊。
“……”
禪院直哉不語，只是垂下幾近黑色的瞳孔看著她，緩慢的擡起手，幾乎不受大腦控制的，指尖輕輕撫向她的臉頰。
——所以，為什麽？
為什麽要欺騙他、背叛他去見別的男人？
他們見過多少次了？早川宮野也會像對他一樣，對禪院甚爾說出那種挑動戲弄的話嗎？
她也會露出亮晶晶的瞳孔，笑著對禪院甚爾說可不可以也摸一下他的身體嗎？
也會和他一起躺在鋪滿樹葉的落地裏一起看漫畫書，或者是什麽別的感興趣的東西。然後也得寸進尺的誇他的手很大，他的喉結也在動，他的嘴唇也很軟嗎？
房間裏，琥珀色的瞳孔逐漸暗沈，摩挲著臉頰兩側的手也逐漸加大了力度。像是臉上有什麽臟東西一樣，他用力的摩擦著，想要蹭幹凈。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不是說喜歡他嗎？
——不是喜歡他喜歡的要死要活，絞盡腦汁嗎？
一直戲弄他還不夠嗎？明明一直只喜歡他、一直看著他就夠了啊。
那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算什麽？
禪院直哉的思緒已經有些混亂了，睡夢中的早川宮野皺了皺眉，似有醒來的意向。禪院直哉紅著眼，瞳孔布滿血絲，伸出雙手狠狠掐上早川宮野的脖頸。
殺了她………
殺了這個對他不忠貞、水性楊花的賤女人……
讓她死在他的手裏，只有他，才可以決定早川宮野的生死。
禪院直哉用力、用力，用力到指尖都發白……
卻突然猛地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使出一點力氣——他只是虛虛的圈住了早川宮野的脖子。
那一刻直哉突然意識到，是他的手在發抖。
“該死……”
他咒罵一聲，正準備抽出懷中的匕首，再擡眼時已經對上了那雙褐色的瞳孔。
人在情緒刺激到了極點時會下意識忽略很多東西，比如身體發軟無法用力，比如反應變慢，無法洞察四方。
早川宮野快速伸腿，剪刀一樣夾起他的腰部，一個用力翻身天旋地轉後，禪院直哉陷入早川柔軟的床上。而他的手被反剪。
臉朝下的直哉想側頭，剛偏頭卻看見正對自己瞳孔不到兩厘米的地方，是閃著寒光的匕首。
“掐的我差點喘不過來氣了呢…直哉君。”
她不急不慢，反倒臉色還有笑意。
“我還以為夢回貧民窟，被那群乞丐又給襲擊了，原來是你啊，直哉。”她的手壓著直哉毛茸茸的發絲，突然起了開玩笑的心思：“突然爬上我的床是幹什麽？這麽急不可耐嗎？”
往常這個時候，禪院直哉早就罵她了，而今天卻異常的安靜。
早川察覺出來不對勁，松開手翻過他。只見他發絲淩亂，因為埋在被子裏白皙的臉頰很快悶的發紅。
他的確沒有開口，但唯一不變的，是那雙琥珀色的瞳孔依然惡狠狠的看著她。
“怎麽了，這種表情。”
早川宮野坐下身，把匕首丟在床下，笑道：“我都還沒生氣你要掐死我呢。”
“你和禪院甚爾什麽時候認識的。”
直哉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早川宮野像是沒意識到他這麽問，短暫的楞神後，啊了一聲。
“啊……之前剛回禪院那會吧。”
“你這幾天都在見他。”
“…嗯。”
“所以找妾室是假的，真希也是假的。”
“我第一天是去找了妾室的。”
禪院直哉面無表情看著她。
“……不過她不在，剛好甚爾回來了，我就順路……”
早川宮野不太會應對這種質問的場景，所以每一個都回答的很簡單。
“哈……”直哉扯出一個譏笑，“順路，好一個順路，順路到早上十點就出門了，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半了才走。”
“早川宮野，你就這麽想要男人嗎？”
“賤人！爛賤貨！下三濫的臭婊——！！”
禪院直哉話未說完，一只手突然直直的朝他張開手，捂住他的口鼻。
直哉倒在柔軟的被褥上，而覆蓋在他臉上的那只手，像一張大網攏住他無法呼吸。
而眼前，是已經跨坐在他身上，表情晦澀不明的早川宮野。
她垂了垂眸，帶著笑意。
“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麽你對於我的私生活這麽感興趣。和誰在一起，去了哪裏，為什麽要去，明明這一切都已經是朋友界限外越線的事情了吧。”
褐色的瞳孔染上了笑意，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l時l刻正在她的手下，臉頰發紅，身體發燙。
沒有什麽比這，更能引起早川宮野的興致了。她低了低頭，放低了聲音，玩味道：“還是說……你已經愛上我了嗎，直哉。”
被捂住呼吸的禪院直哉能明顯感受到早川手心，自己噴灑出的潮濕的熱氣。
他伸手抓著早川宮野的胳膊，想要移開，卻被對方甩開。
“你瞧。”
她笑道：“其實你也很想要的吧，就算是抵抗，也只是軟綿綿的力氣。就像剛才掐著我的脖子一樣，在決心殺我之前還會柔和的摸摸我的臉頰嗎？等到真正要對我下手的時候，也只是一點力氣也沒有。”
直哉沒聽見早川宮野後面說的一大堆話了。
他的關註點只在開頭的“其實你也很想要”上面了。
直哉第一秒是楞神，在第二秒第三秒才反應過來早川說的是什麽。
畢竟他在禪院呆了那麽久，怎麽可能不知道。
但是他不知道早川說的“想要”是什麽意思。
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結果顯然不言而喻。
這一刻的直哉終於慌亂起來，因為早川宮野的確對他說過很多類似的話語了，但從未有今天那樣直白過。
因為一個男人，是絕對不可以被女人那樣的啊……
至少第一次…他的第一次是絕對不可以的啊。
禪院直哉下意識的掙脫，幾乎咬牙切齒的咒罵起來：“賤人！早川宮野！你這個臭婊子！我警告你——”
【啪！】
一陣清脆的響聲，臉頰先是發麻，隨後是傳來火辣辣的疼。
禪院直哉幾乎無法做出反應，剛松開的手還沒來得及大口呼吸，臉上什麽異樣就已經傳來了。
“我也之前警告過的吧，直哉君，不可以對女孩子說那個詞哦？會非常非常冒犯的。”
早川捏住他的下顎，讓他失神的瞳孔看向自己，這才心疼的身後撫上剛才被扇過的地方：“抱歉哦直哉，會很疼吧，不過現在臉頰紅紅的似乎更可愛了呢。”
帶著涼意的手貼上他的臉頰，一開始只是輕輕的撫摸著，慢慢移動到他嘴唇的位置。
直哉沒註意到早川的瞳孔暗了暗，隨後那只纖細的手指摩挲著他的嘴唇，緩慢的伸了進去。
“唔……哈……”
手指在他的口腔裏攪來攪去，按壓著他的牙床，帶著酸澀腫脹的痛。
直哉皺起眉，伸手想要把她的手指拿出去，卻被按在床上。
“嗯哼，不可以哦。”
她輕輕開口道，口腔裏的手指卻不停，像是在模仿什麽一樣，隱約之間還有繪畫後，鉛筆的木材味。
一直到她玩夠了，抹在他的衣服上。
“第一次嗎？”
早川宮野笑了笑，雙手撐在他的兩側，黑色的發絲垂落在他的脖頸處。
“嘛，沒關系哦直哉君，第一次就先讓我來主導好了。”
她直起身，移動著膝蓋向上坐了坐，看著他露出友善的笑容：“你只需要伸出舌頭，把牙齒收好，知道了嗎？”
禪院直哉懷疑自己要瘋掉了。
悶濕的環境，身體的發燙。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暈暈的。
一直到自己的身影完全被早川覆蓋，早川壓在他的身上。直哉突然伸手抵住早川的肩膀，本就發紅的臉上，眼神有些游離。
“你……你是真的喜歡我的吧？”
早川微楞，隨後在進行的一瞬間，湊到他的耳畔，輕聲道。
“是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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