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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真相 “這難道不是一個很好的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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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真相 “這難道不是一個很好的結局嗎?……

——“而是‘你’。”

這句話像是在運行著的程序上按下了暫停鍵, 一瞬間,屋內死寂得能聽到冰箱微弱的運行聲。

而中原中也和織田作之助鉗制秋沢櫟的手,在聽見太宰治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語後, 也不自覺地松開了。

秋沢櫟楞了一下, 隨即迅速站起身,並沒有第一時間發表什麽看法,只是沈默地、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將被拉起的T恤下擺重新拉好,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那三道烙印。

慘白的燈光落在他低垂的白發上,在他顫動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原來如此啊……”

少年擡起頭,灰藍色的眼眸掃過神色各異的四人,語氣裏沒有絲毫驚訝,反而像是困擾已久的拼圖終於找到了最後一塊般, 帶著一點恍然大悟:“這就解釋得通了。”

“精市重生的原因是未來的‘我’做出來的, 連帶著我兩年前在東京時, 收到的那本寫滿了無數平行世界結局的‘故事書’,應該也是從那時候送回來的吧。”

說著說著, 他頓了一下:“不過, 既然‘我’費盡心思、不惜代價也要改寫過去,那麽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個被抹去的‘未來’,一定充滿了無法彌補的遺憾和巨大的悲傷。”

“等一下!”

中原中也猛地回過神,扭頭看向太宰治, 臉色鐵青, 聲音裏壓抑著驚怒和難以置信, “混蛋太宰!你說清楚!什麽叫最後一刻?!什麽叫獻祭?!你到底都知道什麽?!”

織田作之助也上前一步,一向平和的目光此刻充滿了沈重的擔憂:“太宰,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太宰治沒有理會中原中也, 一雙鳶色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聲音沈郁得仿佛能滴出水來:“那麽,阿櫟,你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嗎?關於未來的‘你’?”

秋沢櫟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從容,仿佛討論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的命運:“其實我知道的不多,但這樣看來,我之前的猜測,應該都是正確的。”

他直視著太宰治的眼睛:“太宰哥,你有前世的記憶?或者說,你是除了精市之外,唯一一個還保留著那段本不該存在的‘未來’記憶的人?”

太宰治:……

分毫不差。

他從不小看這孩子的敏銳程度。

秋沢櫟一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摸了摸下巴,說道:“那麽,我們就來對一下情報和線索吧,你知道的和我知道的——畢竟,只有把拼圖拼完整之後,才能看得清事情的全貌。”

太宰治深深地看了秋沢櫟一眼,那眼神覆雜得難以形容。

然後,在江戶川亂步“果然如此”的目光,以及中原中也和織田作之助震驚、憤怒又茫然的註視下,他和秋沢櫟一言一語,開始拼湊全部的真相碎片。

橫濱出事那年,秋沢櫟二十二歲,在強行逆轉了時間,即將抵達生命的盡頭之前,他用了整整兩年,與平行世界那個作為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太宰治達成了合作。

但這一次,他並沒有選擇像之前那樣簡單地逆轉時間,而是將整條時間線的“未來”全部用橡皮擦粗暴地抹去,硬生生將世界倒退回一個被他精心固定的時間節點。

“一年的時間,我一直在想,他……或者說是你,究竟是怎麽做到將一個人的記憶精準地送回過去的。”

太宰治目光從未從秋沢櫟身上離開過,他就這樣註視著他,像註視他令人欣慰又痛心的學生一樣:“現在,我知道了。”

“只需要一個錨點。”

“一個無論時間如何倒流、世界如何改變,都絕對穩固、不會偏移的錨點,就可以確保那個少年的記憶能精準無誤地送回到過去那個特定時間點的‘他’身上。”

“什麽東西能絕對穩固?”

江戶川亂步低語,綠色的眼眸看向秋沢櫟,“物品會消失、毀壞,人會死亡、遺忘,連‘書’會都會被使用和改寫……”

“所以,最後的答案是‘自己’。”

太宰治接上了江戶川亂步的話,目光沈沈:“確切地說,你選擇了‘這條時間線上的秋沢櫟’本身,用自己最本源的、獨一無二的靈魂,作為錨定這份記憶的基石。”

客廳裏一片死寂,織田作之助握緊了拳頭,中原中也的瞳孔猛地收縮。

“所以,他敲碎了自己的靈魂。”江戶川亂步緊接著回答,聲音冰冷地陳述著那個殘酷的畫面,“用其中最核心的一塊碎片作為‘錨’,將承載著未來記憶和那本記錄了無數平行世界結局的‘書’,一起送回了過去。”

“阿櫟,你不是不想錨定自己的記憶一起送回過去,而是不能。”

秋沢櫟沒有未來的記憶,是因為他最核心的靈魂早已四分五裂,脆弱的根本沒法承載著這份記憶從未來送往過去。

如果只有一個人能被記錄的話,那麽他希望這個人會是他的愛人,至少在再度回到過去之後,一切選擇的權利全部都交還給了他。

“原來如此。”

秋沢櫟臉上的表情始終平靜,他似乎沒有在聽自己的故事,而是在剖析別人的過往一樣:“所以,那本‘故事書’的存在,就是為了引導現在的我對精市產生好奇,接近他,關註他,即使在沒有記憶的情況下,我也不會對他袖手旁觀。”

“而那份記憶,就是我送給他最好的的‘禮物’。”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氣:“那麽,代價呢?”

“代價已經顯而易見了。”

白發少年的語氣輕松:“‘我’獻祭了所有生命,將那個未來徹底抹消,而剩下的,則是由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秋沢櫟’共同承擔。”

當未來的他敲碎靈魂的那一刻,過去的他、也就是現在的他,靈魂其實就已經變成了四分五裂的模樣,因為他們是一條時間線上的一個靈魂。

“而雨禦前留下的傷痕之所以現在出現在你身上……”

江戶川亂步擡起的綠眸銳利:“正是因為那把刀的特殊性——它能無視時間和空間的阻隔。所以未來的傷疤就這樣跨越了時間,烙印在了靈魂已經出現‘裂痕’的現在的你身上。”

“等等。”

織田作之助眉頭緊鎖,抓住了關鍵點:“那本‘故事書’裏所寫的無數平行世界的結局,未來的樂樂是怎麽知道的?‘書’確實可以觀測平行世界,但是……”

江戶川亂步:“但是,要獲取如此龐大、如此具體的信息,並且還要確保其準確性,絕對不是什麽簡單的事。”

秋沢櫟摸了摸下巴,評價道:“故事來源於現實……”

“這個時候不要說這些東西!”

而就在大家面面相覷正在思考的時候,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沙發角落的陰影裏滑了出來。

消失了幾天的貓邁著沈重的步子走到眾人面前,金色的豎瞳異常黯淡,帶著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仿佛承載了過多記憶的疲憊和沈默。

“這個問題,我來解釋吧。”

它的聲音低沈:“我原本想去翻閱一下‘書’,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出了點意外……算了,這個暫且不提。”

“我來解釋剩下的吧。”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只神秘的貓身上。

“正因為‘書’具有觀測平行世界的能力,所以,與其密切相關、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作為其載體的他,才能擁有‘全部’的、屬於‘秋沢櫟’的記憶。”

“無論哪一個平行世界,無論經歷過多少種人生,他都能在二十歲,在‘書’對他最後的約束和保護力消失的那一瞬間——”

黑貓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獲得所有的、來自不同的自己的記憶。”

中原中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一瞬間獲得所有平行世界的記憶?那就代表……”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上限的,一次性被塞入太多的記憶,大腦會崩潰的。

“啊。”黑貓輕輕應了一聲,那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的重量:“所以……”

“所有的‘他’,都死了。”

要麽死在瞬間湧入的、龐大到足以撕裂靈魂的記憶洪流裏,要麽死在感同身受、永無止境的痛苦循環中,要麽死在無望的、找不到任何存在意義的虛無深淵裏,最後居然全部都走向了同一個結局。

“不對!”

太宰治猛地打斷,他緊盯著黑貓,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在我的‘記憶’裏,他明明……”

“對。”黑貓打斷了他,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殘酷的平靜:“因為這是唯一的例外。”

“那個被你‘記憶’下來的‘未來’,以及如今站在這裏的‘現在’,這條時間線上的他,是所有平行世界裏唯一的例外。”

因為唯獨這個世界存在幸村精市。

在十七歲那年,秋沢櫟在醫院學習時從師兄師姐那裏聽到了一個故事,一個閃閃發亮的少年墜落又再度展翅的故事。

其實他一開始是沒興趣的,無論別人的人生多麽精彩,都與他沒有半點關系,他原本應該盤算著自己的壽命幾何,怎麽樣該不痛苦的死去,或者體驗一下人生的精彩。

但或許是意外,又或許是某種命運,他仍然在師兄提起那個少年時擡起了頭,在醫院走廊之中,在林間陽光的殘影中,看見了那個從內到外都矜持優雅、閃閃發光的少年。

於是靠著那點微弱卻純粹的光,他在那足以摧毀一切的記憶洪流中撐了過去,在黑暗中睜開眼時看見了一片黎明。

即使最終那場摧毀了一切的浩劫仍然到來,但這次,他走到了世界毀滅的那頭。

在靈魂碎裂之後,他親手將未來的那份‘可能性’送達到了過去,由過去的自己再度捧起,保證他的愛人能夠順利地抵達明天。

我希望你能幸福,‘我’希望你能幸福。

所以,無論如何,無論哪個時間節點,他都會心甘情願地接過這一棒。

至此,命運完成了屬於他的閉環。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彌漫在客廳裏。

織田作之助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中原中也的憤怒仿佛被凍結,只剩下冰冷的無力感,太宰治仍然沈默,江戶川亂步壓低了帽檐,帽檐下的嘴唇緊抿著。

秋沢櫟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漣漪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眨了眨眼,看向黑貓,語氣平靜得近乎詭異,仿佛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就是這樣啊。

他的反應太過平淡,平淡得讓大家感到一陣心慌。

黑貓似乎有些不忍,低聲解釋道:“抱歉……我在觸碰到了你放在盒子裏的那把‘鑰匙’之後,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秋沢櫟:“那把沒有任何可能性的鑰匙?”

同班班長菱紗霧先前拜托他幫忙設計一版拉拉隊校服,在後來送來的報酬裏,夾帶了一把看似普通,但沒有任何‘可能性’的鑰匙,他一直不知道是誰送來的又是代表了什麽,就一直放了起來。

沒想到,這把鑰匙居然還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意思。

黑貓輕輕地點了點頭。

秋沢櫟搖了搖頭,安撫道:“沒關系,我知道你原本就是從未來被送回來的一個‘東西’,和那本‘故事書’一起出現,本身就是一種命運層面的衍生道具。”

“所以,你才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那三道傷痕帶來的疼痛吧……”

“夠了!”

中原中也再也無法忍受這種平靜下的驚濤駭浪,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微微顫抖:“所以現在怎麽辦?什麽命運,什麽過去未來,阿櫟現在到底要怎麽辦?這一切會對他現在會有什麽影響嗎?!”

他現在無暇關註那些決定了世界未來的東西,他的心思全部放在了一件事上——這樣的話,他弟弟要怎麽辦?

太宰治沈默了幾秒,緩緩搖頭,聲音沙啞:“不知道,靈魂層面的損傷前所未有,會有什麽影響誰也無法預料。”

或許是沒什麽影響,就像現在這樣,在雨禦前的傷痕出現之前,秋沢櫟沒有任何異樣一樣,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但是,最壞的結局誰也無法預料。

中原中也:“……”

然而,面對兄長和老師們焦灼的目光,被註視著的本人卻顯得異常輕松,甚至有點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無所謂啊。”他語氣輕松,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至少我現在沒感覺到自己有什麽問題……當然,即使未來可能會有,那也無所謂。”

“因為我的心願不是已經達成了嗎?現在這個被改寫的‘過去’,以及即將走向的這個‘未來’,難道不是一個很好的結局嗎?”

他看向屋內神色各異的眾人,一雙灰藍色的眼眸清澈見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就夠了啊。”

“無論是現在、過去、還是未來,只要還是‘我’,面對這樣的選擇……都會這樣回答的。”

正是因為清楚無論如何他都只會有一個答案,正是清楚即使世事怎樣變遷,他想要重要之人獲得幸福的願望絕對不會發生改變,所以那本故事書才會被送到他手裏。

因為就是這樣。

只要你能獲得幸福,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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