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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青選集訓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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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青選集訓 “那你呢?”

醫務室內。

這裏的消毒水味並不算濃郁, 大概是因為集訓剛開始沒多久,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使用——或者說,訓練才剛開始, 暫時還沒有人倒黴到一開始就受傷。

哦, 秋沢櫟成了第一個。

不過好在這裏的醫護人員本事到家,處理得很利索,包紮了他的傷口又做了幾項基礎檢查, 確認他沒有內傷之後就將人摁在了病床上休息。

少年安詳地閉著眼睛,聽著外面的腳步聲來了又去,只顧著將自己整個人縮在被子裏。

雖然不困也不累,但身上的傷口有些疼,再加上他確實懶得應付聞詢趕來的各路人馬,就用裝睡的辦法逃避這些喋喋不休的問題。

躺了一會, 外面沒什麽動響了, 似乎是有工作人員介入, 阻攔了那些好奇的選手。

秋沢櫟算了一下,這個消息應該已經傳到了教練組耳中, 現在他們估計正在兵荒馬亂地商討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吧。

總之, 好戲要拉開序幕了。

他打了個哈欠,但還沒來得及放松,下一秒,醫務室的門就被人輕輕地推開了, 連腳步聲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停頓了幾秒之後, 似乎在確認了他正在“睡覺”, 來人刻意壓低了說話聲。

“阿櫟還沒醒嗎?”

“別吵到他了,赤也,他現在需要休息。”

——是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

“但、但是……”切原赤也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他現在到底怎麽樣啊?渾身都是傷,看起來好嚴重,那個醫生說沒傷到骨頭是真的嗎?會不會影響到打網球?全國大賽也沒多久了吧,萬一不能上場怎麽辦?這該死的合宿,到底是誰幹的?要是讓我抓到那個混蛋……”

“赤也,安靜點。”真田弦一郎再次警告,語氣凝重,“等他醒了再說,現在讓他好好休息吧……真是的,作為運動員,保護好自己的身體才是第一要務,訓練再緊張也不能放松警惕!明知樓梯燈壞了,行動更要穩當……”

“這也不是阿櫟的錯啦,說到底,為什麽會有人這麽壞!”切原赤也立刻接話,語氣義憤填膺,“副部長,我們一定要把那個人揪出來,狠狠地教訓他!這件事太惡劣了!根本就是故意傷害!阿櫟那麽厲害的人……”

……

好吵。

秋沢櫟躺在床上,閉著眼裝睡,感覺腦子裏有兩只鴨子在放聲高歌,他的太陽穴正在突突直跳。

這兩個人,雖然說著聲音小點病人需要靜養,但實際上一個咬牙切齒發誓要把兇手碎屍萬段,一個痛心疾首反覆強調安全責任,如同開了循環播放的雙聲道魔音,物理傷害之外又疊加了噪音攻擊,簡直是噩夢中的噩夢。

怪不得幸村精市說切原赤也是翻版的真田弦一郎。

原來源頭在這嗎?!

好在,有一道腳步聲再次響起,另一個人遲來地推開了病房門。

“弦一郎,赤也。”

柳蓮二的聲音平穩地響起,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病房裏嗡嗡的回響瞬間安靜了不少。

秋沢櫟偷偷松了一口氣:得救了。

真田弦一郎:“你怎麽來這麽晚?我記得你比我先出發的。”

“我去現場看了一眼,找到了關鍵證據,已經知道是誰做的了。”

柳蓮二語氣平穩地拋下一顆大雷,目光在看似沈睡的秋沢櫟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真田弦一郎:“教練組和網協的負責人在辦公室等待,精市正在趕來的路上。

弦一郎,在部長到達之前,需要你作為副部長代表立海大去和他們溝通。”

“我明白了,這裏交給你了。”

真田弦一郎沈聲應下,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任何可能危害到網球部的隊友安全的事都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在幸村精市抵達之前,他必須代表立海大與雙方周旋。

“是找到兇手了嗎?”切原赤也立刻跳了起來怒火中燒:“我也要去!我要看看到底是誰這麽大膽!”

柳蓮二並沒有阻攔他,只是點點頭:“去吧。記得一切交由弦一郎處理。”

“放心吧前輩!”

切原赤也急吼吼地緊跟著真田弦一郎沖出了病房。

門輕輕關上,房間裏瞬間靜寂無聲,只有蟬鳴在撕扯著嗓門狂叫。

柳蓮二走到床邊,等切原赤也和真田弦一郎的腳步聲消失在耳邊之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他們走了,阿櫟。”

幾秒鐘後,一直閉著眼“沈睡”的秋沢櫟偷偷睜開了眼睛,灰藍色的眸子清亮,哪裏有一絲睡意。

“你醒了。”

柳蓮二沒有絲毫意外,一雙向來習慣性瞇著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定定地看著秋沢櫟,銳利的目光帶著洞察一切的擔憂,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立刻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U盤,遞到秋沢櫟面前。

“監控錄像。”

秋沢櫟並沒有伸手接過,他挑了挑眉,撐著沒受傷的胳膊坐起,聲音有些低啞:“看來,前輩已經猜到了?”

“如果是我想的那樣的話,答案是:是的。”

柳蓮二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二樓的攝像頭之前確實和燈一起壞了,但我去找工作人員調記錄時,卻發現昨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麽,它又莫名其妙的好了,恢覆了正常的運作。”

“所以,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被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下來。”

秋沢櫟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金屬U盤上,平靜無波,就像在看著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物品。

“我已經將視頻備份了多份,也和精市通過電話了。”

柳蓮二繼續說道,目光沒有從秋沢櫟臉上移開,“他的決定是:將這份視頻與先前從半決賽到如今,不動峰在賽場上、賽場外對你、對立海大的不友善言論一起提交給網協,正式申請他們介入,要求從頭處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選擇了一個最直接的說法:“在這個即將進行國際青少年友誼賽的節骨眼上,在網協自己操辦的封閉訓練營裏,因為他們的疏忽和監管不力,混入了一個對正式隊員懷有強烈惡意甚至采取暴力行動的外部人員——”

“迫於當前的國際交流比賽壓力,即使是為了息事寧人,他們也必然會嚴肅對待,對不動峰這支隊伍的處罰力度,絕對會比上次口頭警告要重得多。

禁賽幾場,影響他們參加後續的全國大賽,甚至是明年的關東大賽、全國大賽,這都是有可能的。”

這確實是一個能夠徹底‘解決隱患’的結果,甚至比警告、驅逐志願者本人更有效,幾乎斷絕了他們再掀起任何風浪的可能性。

——這就是他的目的。

聞言,秋沢櫟終於全身放松下來,靠在身後的墻壁上,喟嘆了一聲:“那挺好的。”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病房裏再次陷入沈默,只有空調運作的細微聲響。站在床前的柳蓮二深吸一口氣,一雙眼裏的平靜終於被徹底打破,露出底下驚濤駭浪的情緒。

他直視著秋沢櫟眼底那片平靜的灰藍色,一字一句地問道:“但是,阿櫟,值得嗎?”

“用這樣的方式,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值得嗎?”

秋沢櫟眨了眨眼,並不意味柳蓮二能猜到他是故意的這件事,他從不小看這位“軍師”的敏銳。

少年看著柳蓮二那雙難得完全睜開、寫滿了不讚同和擔憂的眼睛,牽起了嘴角,露出一個透著點無辜和理所當然的笑:“這有什麽不值得的?”

“前輩,如果只是口頭沖突的話,網協那邊最多也就是重申一下紀律處分,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甚至可能為了所謂的大局而‘息事寧人’,最後不了了之。”

“但只要動手了,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是在這種敏感時期,在他們網協自己的地盤上,混入了一個對選手抱有極大惡意、屢次惡言相向的志願者,甚至還造成了事實傷害……”

“為了平息事態,也為了給所有參賽選手一個交代,證明他們有能力保障選手在訓練營的安全,處罰不動峰是必然的。比起虛頭巴腦的警告,這才是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至於這點皮肉之苦……”

他聳了聳肩,牽動了背後的淤青時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氣,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滿不在乎,“能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優的成果,我認為算不得什麽。”

“這是最優解。”

柳蓮二靜靜地聽著他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看著少年臉上無所謂的笑容,看見了他眼神深處分明帶著難以撼動的自毀的邏輯。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沈下去,帶著前所未有的沈重感:“那你呢。”

秋沢櫟擡起眼,有些不明所以:“什麽?”

“你有沒有哪怕一秒鐘,想過那個‘萬一’?”

“萬一你摔下來的角度偏了一點,撞到了頭怎麽辦?萬一樓梯上有尖銳的凸起物怎麽辦?萬一摔得更重,傷到了骨頭,甚至……留下永久性的損傷怎麽辦?”

柳蓮二的語氣變得有些急促,“那你要怎麽辦?你的未來要怎麽辦?如果真的出事了,你讓精市怎麽辦?你讓我們……該怎麽辦?”

“你想過嗎?這些不可控因素發生任何一個,你今天可能就不只是躺在這裏跟我討論‘最優解’‘沒問題’,而是躺在急救室裏,面臨生命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低低的起伏,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從猜到真相到如今,他那股被壓抑在暗流下的情緒終於爆發。

“阿櫟,你是很聰明,但現實不是公式,人是活的,意外永遠存在。你在把賭註全部押在‘一切必須按我劇本走’之上時想過這一點嗎?為了這樣一個結果……值得嗎?”

病房裏一片死寂。

秋沢櫟臉上的那點滿不在乎的樣子終於徹底消失了,沈默了下來。

他 想告訴柳自己的計算絕對精妙,絕對不會出錯;他想說這點小傷也在他承受範圍內,不傷筋動骨不會影響比賽;他想說他從小學習到的辦法就是如此,他甚至想說異能就是最後的保險……但他什麽都沒法說。

他沒辦法解釋、也無法反駁那無數個確實存在的、微小卻致命的“萬一”,更沒辦法反駁面前這個人是出於對他最純粹的善意而爆發處的擔憂。

但這份沈默落在柳蓮二眼裏,就是一種倔強的默認和回避。

他看著秋沢櫟垂下頭,柔軟的白發垂落,陰影遮住了眼睛,裸露出的皮膚裹著紗布,身影單薄,看著乖乖巧巧的一只。

這幅情景讓他胸中的悶氣化作了更深、更無奈的心疼,最終,他只是長長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先好好休息吧。”他強行壓下了翻湧的情緒,聲音恢覆了些平靜,“這件事的後續就交給我們吧。”

柳蓮二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拍了拍秋沢櫟沒受傷的肩膀,動作帶著安撫,眼神卻無比認真和沈重:“阿櫟。”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聽著,作為一起奮鬥的同伴,作為關心你的朋友,無論是我、精市還是網球部裏的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你采用這種方式來解決問題。”

“沒有任何事情的優先級,是能淩駕於你自身的健康和安全之上的。”

這句話,他說的無比鄭重。

“這件事的真相和你的做法……”

他頓了頓,看著少年微顫的睫毛,“我已經如實告知了精市。”

留下這句話,柳蓮二沒再看秋沢櫟的反應,轉身離開了病房。

*

一段時間之前。

從神奈川飛馳向東京的新幹線上。

新幹線的速度很快,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著,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光影,而後映在一雙毫無溫度的眼裏。

幸村精市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知道了,蓮二,你繼續說。”

他的聲音似乎聽起來和平常一樣,語氣溫和而冷靜,但只有離得極近的人,才能察覺到那聲音深處存在的一絲幾不可聞的緊繃,像繃緊的琴弦,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斷掉。

電話那頭的柳蓮二剛拿到監控錄像,將自己的現場觀察、志願者的證詞、監控錄像的詭異之處、以及他大膽推測的前因後果,條理清晰地、不帶多少個人感情地講述了一遍。

他沒有刻意強調秋沢櫟的“故意”,但那些事實細節的羅列,指向性已經無比明確。

當聽到柳蓮二點出那句“他似乎在有意讓自己處於那個位置,並且沒有做任何下意識的防禦”時,幸村精市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短暫失去了搏動的能力。

他強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才壓抑住了那幾乎要失控的情緒。

“……我知道了。”

幸村精市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穩,甚至有些過於冷靜了,“辛苦了,你先休息一下,等我過去之後,大概還有一場仗要打。”

“國際賽事臨近,網協與教練組一定會以息事寧人為主。”

前世他家小學弟摔下樓梯時,不就根本沒人知道這件事嗎?在他們眼裏,犧牲小局穩定大局就是這樣。

但是……我們立海大,憑什麽承擔這個“犧牲”?

“好。”柳蓮二應道,而後頓了頓,安撫道:“我已經在整理監控錄像和資料了,等你到了就能直接用……阿櫟那邊,弦一郎和赤也已經過去了,不會有問題的。”

“嗯。辛苦了。”

幸村精市低聲說完之後便掛斷了電話,他閉上眼,整個人都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距離列車抵達東京,還有一段時間,他要趁這個時間整理好所有的情緒,也要好好思考該怎麽處理這件事——

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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