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旅行 “和你一起。”

關燈
第63章 旅行 “和你一起。”

聽了他的回答, 幸村精市握著秋沢櫟的手力道不減反增,像搓貓爪子一樣,先是捏了捏他的掌心, 又壓了壓他的骨節, 表面看似平靜,但在那沈穩的聲音底下卻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下次在用這種非日常的素材的時候,記得提前知會我一聲。”

雖然他剛才已經在二十四歲的秋沢櫟那裏提前得知了答案, 但再一次面對這個事實時,他仍然覺得自己那脆弱的不堪一擊的世界觀再一次被小錘子仔仔細細地敲了個粉碎。

世界規則什麽的……這種一聽就只存在於漫畫小說裏的情節被具象化就算了,但是就這麽毫無逼格的被人當成玩具玩嗎??

“抱歉。”

秋沢櫟任由他握著,眨了眨眼,從善如流地應道,但眼神飄忽了一瞬:“習慣了而已, 這種東西並不危險, 硬要說的話只是稍微好用一點的護身符而已, 就沒有告訴你……因為不是很重要。”

對他而言,這個東西唯一的用處就是確保他不在幸村精市身邊時, 後者不會因為什麽別的渠道受到任何形式的傷害而已。

所以, 秋沢櫟又重覆了一遍,誠懇地說道:“確實不是很重要,撕下來也不值幾個錢。”

遠在橫濱求而不得的一群人:?真的嗎?

“至於重生……”

白發少年的指尖屈起,在幸村精市的掌心輕輕撓了一下, 帶著點貓一樣的安撫意味。他長長的睫毛垂下, 在原地投下了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灰藍色的眼底帶了一抹深思:“我只想確認一個問題——”

“在目前我不曾抵達也毫不知情的、那個屬於你的未來,是幸福的嗎?”

幸村精市握著秋沢櫟的手猛得一頓。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湖水中的石子,精準的命中了他心底那片未曾言明的柔軟。

這一瞬間, 無數畫面在他眼前飛速地掠過——有醫院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有覆健時汗水浸透衣衫的冰冷,有親手將那枚代表冠軍的錦旗送出去時的悲哀,有很多很多充斥著酸澀的果實。

但同時,當他再度站在‘過去’遙望‘未來’,並再次回憶起那些時光時,他驚訝地發現那些苦痛都化為了輕輕的風刮過去,沒能吹動一點漣漪。

反而當他跨過年少這段時光,重新站在原地時,記憶裏最深刻的居然是他二十五歲那年夏日的午後,在涼風陣陣的空調房裏,二人依偎在一起嘗試新菜譜時的場景。

幸福嗎?

他幾乎本能地點了點頭,揚起了一個輕松的微笑,漂亮的紫眸裏蕩漾開令人心安的暖意:“是。”

當然是幸福的。

有家人,有愛人,有朋友,有網球,有他珍視的一切,甚至如果不是出了這場變故,他已經走上了事業與愛情雙豐收的人生巔峰了。

但秋沢櫟只是眨了眨眼,定定地看著他,那雙銳利到極致的灰藍色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他短暫到幾乎無法捕捉的停頓,還有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

他太敏銳,太了解人性,也太了解‘遺憾’的模樣了。

如果那個未來真的完美無缺、幸福到毫無瑕疵的話,那麽‘重生’這件事本身就顯得無比突兀——或者說,他相信促成這一切的那個自己,絕對不會近乎粗暴地選擇這種方式來顛覆那個未來。

應該還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

但再度擡起頭、對上幸村精市的目光的那一剎,他卻沒有再繼續追問,也沒有再繼續思考。

幸村精市不想說,至少現在不想說,也不想讓他再繼續深究。剛剛下意識地阻攔他繼續推導,根本上就是有什麽不想讓他知道的事。

他不想說,留下那本故事書的人也不想說,那些線索就像是一塊塊散落的拼圖,落在很多處,而制作這幅拼圖的人,很明顯暫時不想讓他找齊。

那就算了。

秋沢櫟相信且尊重幸村精市的一切選擇,就像相信自己絕對不會傷害他一樣,他同時尊重這份沈默背後的守護。

於是,他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像是羽毛拂過水面,又好似重若千斤:“那就夠了。”

確實夠了,到這裏為止,他知道‘未來’幸村精市沒有任何問題就夠了。

“無論如何……”他停頓了一下,而後鄭重地說道:“只要你幸福,那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其實都不太重要。”

這確實也是實話。

他本來就不在乎那隨波逐流的命運會帶來怎樣的未來,因為他有無論發生什麽事,即使付出一切也絕對會保證幸村精市安然無恙的底氣。

書與他的異能,這兩個極其特殊的東西足夠他做出一些驚世駭俗的事,即使真的出現了什麽他處理不了的變數……他的父親不是已經親身示範了一次嗎?逆轉時間而已,他又不是做不到。

秋沢櫟頗為松弛且理直氣壯地想。

“……嗯。”

幸村精市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危險的東西,他滿腦子只有‘他真體貼’和‘他真愛我’兩句話,心頭像是被溫水和酸澀同時浸泡著。

這份體貼比任何語言都讓他動容。他反手將秋沢櫟溫涼的指尖抵在自己的掌心裏,聲音中帶著低啞與不易察覺的澀意:“這樣就行了。”

這樣就行了。

客廳裏一時陷入了沈默,但相比起一開始的沈悶,現在的氣氛松快了很多。

事情算是已經解決了,幸村精市將心裏最大的秘密坦白,而秋沢櫟確認了前者並不是來退貨的,他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白發少年肉眼可見的高興了起來,整個人像是沒骨頭一樣啪嘰往旁邊一歪,穩穩倒在他肩頭,有了些肉感的臉被擠出一個坑。

“對了,你吃過飯了嗎?”

他看了一眼時間,後知後覺地說道:“這個點你們家應該剛剛開飯?你是不是還沒吃飯?”

幸村精市眨了眨眼:“是哦,我還特意告訴了媽媽晚飯不用留我的。”

他還以為這次坦白會用很長時間呢。

“欸,那我去看看冰箱裏還有什麽吧……”

吃飯要緊,秋沢櫟彎身從地板上找到被貓拍飛一米遠的拖鞋,老老實實地套好才下地打開冰箱門。

他家冰箱裏的東西相比起之前要豐富的多,相信這次一定能拿出好的招待的,比如什麽料理包啊,什麽西瓜雞蛋面包片牛奶酸奶培根速凍水餃速凍湯圓速凍春卷速凍炸牛奶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冰淇淋冰……

在幸村精市溫柔的目光裏,秋沢櫟倒吸一口涼氣,啪地一下將冷凍室的門關好,轉身,頗為心虛地問道:“晚飯出去吃行嗎?”

不是,他冰箱裏怎麽只剩下這些速凍食物和垃圾食品,其他的是貓吃了嗎?

他買的……哦,不對,他上次去超市買新鮮的蔬菜還是上一次。

那沒事了JPG

幸村精市:“……”

他和秋沢櫟四目相對了幾分鐘,無奈地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走吧,陪你去趟超市,晚飯的事不著急。”

“先買點菜吧,日用品什麽的需要添置嗎?”

秋沢櫟搭上他的手朝門口走去,想了想回答道:“日用品不需要,都還有很多呢,之前一次性買了很多屯著……”

“食材的話,不要綠色的大概都可以。”

“不喜歡吃蔬菜對肉也沒有很大興趣,和弦一郎赤也他們完全相反呢。”

“那我大概一輩子也達不到他們那種風卷殘雲一樣的恐怖食量……”

“真的嗎?我剛剛可是看見很多種冰淇淋了呢,香草的、哈密瓜的、草莓的……”

“停,快饒了我吧,我其實也沒有吃很多的……別沒收嘛。”

……

*

最後,他們的晚飯是在附近的拉面店裏解決的。

秋沢櫟是這裏的常客,在他偶爾懶得做晚飯的時候就會來這裏吃拉面,頻率大概是一周七次,老板自然而然的記住了他的臉,此刻見到他來時還熟稔朝他打了聲招呼。

他和幸村精市點了餐之後就找了張靠內的、稍微安靜一點的桌子坐下。店內空調開得很足,驅散了夏日悶熱的感覺,吹得人極其舒適。透明的玻璃窗沒有任何遮擋,一擡頭就能看見窗外住戶人家那溫柔的燈光。

這種悠閑的日子很容易撫平人內心的焦躁和煩悶,秋沢櫟眉眼放松,撐著腦袋盯著幸村精市那張稱得上是國色天香的臉發呆。

當他從明天好像有冰淇淋蛋糕發售想到如果世界末日他應該屯什麽食物再想到羊冷酷地留下了一串電話號碼之後,坐在他對面的少年開口了。

“阿櫟。”

“嗯?”

他立刻收斂了自己已經飛散到月球的思維,眨了眨眼:“怎麽了?”

幸村精市撐著腦袋看他,眼神溫柔,聲音帶著點笑意:“全國大賽之後,我們有兩周的假期。”

“對,你說過的。”秋沢櫟回憶起了這件事,點了點頭,說道:“怎麽了?”

幸村精市問道:“你有什麽想法嗎?假期想要去哪裏走走?”

這個問題白天的時候在球場上時大家便已經問過了,但此刻放在這個場景再度被提出時,它就代表了更深層、更私人的含義。

他們都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適應這份坦誠之後依舊平靜甚至更加貼近的氛圍,所以,這兩周的假期確實是一段絕佳的時間。

這是只有兩個人的旅行。

秋沢櫟沈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天花板的角落,看著幹凈整潔的房梁,似乎是放空了思緒,又或者只是單純地在腦海裏檢索一些可能的目的地。

但最後,他還是搖了搖頭,眼裏帶著點茫然:“我不知道。”

他的回答非常坦白:“實話說,我之前沒什麽準備出去的想法,也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

這個回答在意料之中。

秋沢櫟在遇到幸村精市之前,他的世界簡簡單單,要麽是獨自一人窩在家裏消磨時光,要麽就是難得出門然後被江戶川柯南等人卷入一系列稀奇古怪的案子,連帶到最後,他對旅行的熱度都降到了最低。

沒有什麽心願,沒有什麽邀約(爆炸案搶劫案殺人案不算),那些普通少年對假期的斑斕想象從未在他腦海中停留過,整個人猶如空白一樣的行走於世間,不知哪一天就被莫名其妙的空虛給吞沒。

幸村精市的目光落在他那雙幹凈又帶著點迷茫的眼睛裏,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一絲酸澀和心疼在蔓延。

於是,他的聲音比剛剛更柔和,帶著一點讓人聽了就很安心的篤定:“沒關系。”

“我們有足夠的時間,你可以慢慢想,我們可以慢慢討論。”

“比如,東京新開了一家天文館,想去看看穹幕電影嗎?鐮倉海邊的日出很漂亮,箱根的溫泉也很有名,你的槍械和你的弓箭都不錯吧,這個假期可以好好玩一玩,或者只是待在家裏,打游戲打到天黑,看幾部喜歡的電影……什麽都可以。”

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像冬日暖陽,輕易地穿透了那片茫然:“重要的是……我們一起。”

“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可以一起。”

秋沢櫟靜靜地聽著,灰藍色的眼裏原本一片的空白被一點一點的塗上了色彩,似乎有什麽沈寂的東西在緩慢蘇醒,被對方話語中描繪的平凡卻鮮亮的碎片點燃了微弱的火星。

雖然微弱,但已經開始存在的期待。而與那份像黑洞一樣的虛無對抗的往往是一種浮於表面的期待,即使平凡,即使脆弱,但仍然存在的期待。

白發少年撐著腦袋,在店長一聲“面來嘍——”的呼喚裏輕輕點了點頭,唇角勾起了一個柔軟的笑容:“好。”

“去哪裏都行,做什麽都可以。”

“和你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