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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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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有關那次泛大陸和平會議的具體情況, 在後世衍生了無窮無盡的傳說,傳說又一步步演變成了神話。

在大陸和平一百周年紀念會上,歷史學家們翻閱故紙堆, 借由一些親歷者們的視角,來向來自後世的好奇者們還原整件事的全貌。

首先, 是來自於火焰女巫緹娜撰寫的回憶錄。

“幾乎所有的種族和勢力都來參加泛大陸和平會談,我還看到了來自深海的塞壬遺孤,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塞壬已經滅絕……但是, 最讓我吃驚的,還是光明教會竟然也派人參加了這次會議。”

“新教改革。”後世翻看這份歷史文獻的歷史學家立刻給出了答案。

這也是後世歷史學和宗教學考生們的必背考點了。

以約翰神父和傑西卡修女為首的光明教會內部的有識之士,他們率先認清了教會這些年對光明教義的篡改和褻瀆,發起了改革運動,成功撥亂反正, 引領新興的太陽教會重新走上正路。

這個後世歷史書上的重要考點, 在當年的會議上卻沒有引來多少矚目。

事實上, 第一次泛大陸性的和談會議上,有太多值得連篇累牘角度分析的大事件了,無論是保皇黨和革命黨之間的明槍暗箭,還是人類與異種之間的血海深仇,這些原本都值得大書特書, 然而在所有當事人的回憶錄裏卻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因為,和談會議的發起者,讓諸國皇室聞風喪膽的一級通緝犯,引發太陽教會神降的魔鬼異端,用一根筆就引燃兩個大陸的戰火的男人,文豪蘭斯·卡文迪什也出席了和平會談。

只要是看過這位新大陸奴隸解放之父格裏塔先生自傳的後世人, 都知道正是蘭斯·卡文迪什的書促使這位偉人掙開枷鎖,為和平與解放奮鬥了一生。

《救贖日》。

格裏塔在不同場合反覆提及這本書對他的幫助,後來在他成為國父後,更是把《救贖日》列入了義務教育通識課程。

格裏塔本人對蘭斯·卡文迪什的推崇也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他多次在公開場合表達對蘭斯·卡文迪什的敬仰和崇拜,將其視為自己精神上的父親和導師。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其實直到這次泛大陸性和平會談,格裏塔才第一次見到深居簡出的蘭斯·卡文迪什。

這位新大陸奴隸解放組織自由世界的領導人在當天的日記裏寫道:“偉大的蘭斯先生看起來出奇的年輕。”

“他懶洋洋地坐在高背椅上,支著下巴,半長黑發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他的蒼白泛青的嘴唇,看起來就像一名文弱的學生。”

“可是如果你真的把他當成文弱可欺的學生,那麽你可要遭殃了,可惜萊特帝國的新皇帝,斯特雷奇四世並不懂得這個道理。”

格裏塔在日記裏詳細描寫了這場沖突。

「“在和談之前,我們必須得先肅清一些不和諧的音符。”

萊特帝國的新皇帝,斯特雷斯四世望向蘭斯先生的眼睛裏是怨毒的憎恨,“蘭斯·卡文迪什,你這個在全世界撩起戰火的戰爭販子,有什麽資格出席和平會談?!”」

格裏塔不是很在乎斯特雷奇四世突然發難的理由,在他眼裏,斯特雷奇四世連同舊大陸的所有王公貴族,都是必須要被清除的害蟲。他們才是阻礙時代進步的戰犯和罪人!

後世的歷史學家們倒是能分析出斯特雷奇四世突然“失智”的一二三四點原因,不外乎保守勢力的自救和反撲之類的老生常談,可能還摻雜一些個人恩怨。

讓這一切超越了歷史,升格為傳說、乃至神話的,恰恰是蘭斯·卡文迪什接下來的反應。

而這也是當時的親歷者們最關心的事情。

格裏塔在日記裏記錄了在場其他人的一些有趣反應:「兩個正吵的臉紅脖子粗的外交官突然像被攥住了脖子的鴨子似的,額頭浮現細細密密的冷汗,感覺下一秒就要昏厥過去了,還有個以文雅著稱的公爵罵了一句臟話。」

可惜世界上從來不缺少自作聰明的蠢人。

也許是蘭斯·卡文迪什在會前那個“要殺光所有皇帝”玩笑話被當了真,也許是多日恐懼之下的應激反應,總之,那些本來就猶疑不定的保守派們突然集體發難,將矛頭對準了蘭斯·卡文迪什。

「“這都是蘭斯·卡文迪什的陰謀!”

“根本沒有世界末日我們都被騙了!”

“只有殺了蘭斯·卡文迪什才能實現真正的世界和平!”」

他們這樣呼喊著,勇氣仿佛也隨之重新回到了他們的身體裏。

我們解決不了末日危機,還解決不了一個逆黨份子?!

“人類真是一種自欺欺人的生物。”一名同樣參加會議的豹族獸人如此感嘆。

人類德魯伊苦笑著回答:“因為比起解決問題,還是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更容易。”

異種們和一些聰明人的情緒立刻低落下去。他們現在做出的所有努力,包括這次和平會談,似乎都是無用功。

世界就要毀滅了,這件事真是太可怕了。

這是就連創世神都束手無策的滅頂之災,利波蒂眾生們又有什麽辦法?

比起清醒而痛苦的走向終局,眼前這些狂吠的愚人們似乎更幸福一些。

會場一時間陷入了混亂。

蘭斯·卡文迪什一下子變成了眾矢之的。

對於斯特雷奇四世的控訴,蘭斯·卡文迪什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平平淡淡的一眼。

眼睛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然後他垂下眼睛,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這就是他對斯特雷奇四世控訴的全部回應了。

他當然不需要做出回應,以他目前的地位,自然有大批追隨者替他辯護,還有幾個暴脾氣的當場就擼袖子開始進行物理回擊。

於是好好的一場和平會談,就這樣變成了全武行。

混亂紛爭裏,格裏塔聽到有人失魂落魄地發問:“果殼之王閣下為何還不出現?”

他有著標志性的大胡子,身材矮壯,袖子卷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直到現在,他依然穿著樸素的棕色夾克衫和藍色背帶褲——這是工人階級的典型裝扮。

“布魯斯。”格裏塔無聲念出了他的名字。

桑恩城之變的發起者,西大陸大罷工事件的領導者,反抗軍的領袖。

格裏塔印象裏的布魯斯,總是精神飽滿,他是個慷慨激昂的演說家,很善於調動聽眾的情緒。

可是現在布魯斯茫然地看著混戰的兩波人,眼底布滿紅血絲,眼下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就連他引以為豪的大胡子,此時也因為缺乏打理而亂蓬蓬的。

“不用等了,果殼之王不會出現了。”有人冷笑了一聲,“我們都被他給耍了。”

布魯斯下意識爭辯:“他不會是這樣的人,他可是寫出了《異世界漫游指南》……”

“他的確是寫了一些偉大的人,那是因為異界文明本身就足夠偉大。”

有人一針見血道:“你們忘了嗎?他只是一個偉大文明的搬運工。”

於是包括格裏塔在內的聰明人一起沈默了。

布魯斯沈默了一下,澀聲開頭,“他的確……也沒必要出席這次和平會議。”他露出一個苦笑,“他可以自由穿梭異世界,我們世界危機影響不到他。”

後世從布魯斯的回憶錄裏,可以窺探到他此時覆雜矛盾的思緒。

當一艘船註定要沈沒,跳船離開是再合理不過的選擇,更不能因此指責逃生者。

但是,布魯斯還是不甘心。

《異世界漫游指南》裏寫了太多偉大的人,正是在那些偉大的思想激勵下,布魯斯才成為今天這樣的人,反抗軍的隊伍也因此越來越大。

愛屋及烏之下,在布魯斯心目中,果殼之王早就是他的同志了。

在一些時候,他甚至將果殼之王當成精神導師。

在他的設想裏,果殼之王既然召集了這場和平會談,那麽他振臂一呼,屆時,他和反抗軍會團結在他的周圍,和其他有志之士一起,共同抵抗末日,此後利波蒂將迎來真正的和平與解放。

布魯斯無法接受寫出《異世界漫游指南》這樣作品的人會是一個軟弱利己的懦夫。

……

講臺上,一名歷史老師娓娓道來,“一百年前,在深淵來勢洶洶的入侵下,反抗軍內部一直將神秘的果殼之王視之為拯救世界的最後一張底牌。可是偏偏,果殼之王又疑似臨陣逃脫,難道世界真的無法避免毀滅的結局嗎?”

“答案毫無懸念。”講臺下一道稚嫩的聲音打斷了歷史老師故弄玄虛的話,男孩推了推眼睛,無語地吐槽道:“如果前輩們救世失敗了,我們現在根本不可能坐在教室裏讀書。”

同桌不滿道:“你別打岔!老師,你繼續說,前輩們是怎麽拯救世界的啊?”

眼鏡男孩鼓著腮幫子,一臉不可思議地大聲嚷嚷道:“不是吧,這還需要老師說啊?不就是造神計劃嘛!你小時候沒聽過爸媽講過嗎?”

“都說了你不要插嘴了!我要聽老師說!”

講臺上的歷史老師看了一眼躍躍欲試的眼鏡男孩,笑瞇瞇地說:“就讓歷史課代表給大家講一下,一百年前的造神計劃吧。”

歷史課代表,眼鏡男孩清了清嗓子,驕傲溢於言表,“不需要果殼之王,也不用祈求某個不知名神的垂憐。”

他擡頭挺胸地宣布:“因為我們人類可以創造自己的神。”

這番話太酷了。

迅速虜獲了在場的所有小學生。

“說起造神計劃,就必須得提及一個人了。”沐浴在全班同學熱切的目光中,眼鏡男孩志得意滿,他的聲音也越發洪亮,“蘭斯·卡文迪什,你們應該都知道吧?”

然而——

“沒聽說過。”“這是誰呀?”“不認識啊。”

眼鏡男孩故作深沈的表情頓時出現了崩裂,他現在的表情只能用驚慌失措來形容,“天啊,我的同學都是一群絕望的文盲!”

最後還是歷史老師打圓場,“你們才上三年級,蘭斯·卡文迪什的作品要到初中才講呢。”

眼鏡男孩不滿的嘀咕了一句,他看了眼臺下的文盲蠢蛋們,一股強烈的優越感油然而生,“既然如此,我就向你們簡單的介紹一下蘭斯·卡文迪什吧,你們聽好了。”

這個簡單的介紹足足說了30分鐘。

讓歷史老師吃驚的是,這群上課經常在課上開小差的小鬼們,此時卻表露出了讓人吃驚的定性,他們聽得專註極了,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講臺上的歷史課代表,時不時還配合著大呼小叫,給足了課代表情緒價值。

歷史老師先是有些吃味,隨即又釋然了。

這可是那個蘭斯·卡文迪什啊。

哪怕他早就對他的故事滾瓜爛熟,此時還是有些入迷。

蘭斯·卡文迪什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他是放蕩不羈的天才。

也是有史以來最離經叛道的瘋子。

愛他人將他視之為啟明星,恨他的人將其視為神經病。

但是不論是愛他的人還是恨他的人,都必須得承認一件事,一百年前的那個時代,已經被深深烙上了名為蘭斯·卡文迪什的烙印。

以一己之力引領一個時代的方向,這樣的人,只能用“傳奇”二字形容。

造神計劃。

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有史以來最為瘋狂的計劃。

一個由史上最離經叛道的天才提出來的有史以來最狂妄的計劃。

由人類之軀來創造神明,多麽瘋狂的計劃,放在一千年前,哪怕只是在腦子裏稍微想一想,就足以被眾神厭棄,不容於世。

但是在太陽神被汙染、異種雕零乃至世界即將毀滅的前夜,如此瘋狂的計劃竟然奇跡般推行了下去。

眼鏡男孩的故事還在繼續:

“夜深了,和平會談還在繼續。代表們爭執不休,言語上升為武鬥,混亂的中心,正是蘭斯·卡文迪什本人。

他坐在高背椅上,支著額頭,似乎睡著了。”

歷史老師也跟著被帶入了那個情境裏。

他仿佛穿越時空,來到了那個造神前夜,親眼看到了那個名為蘭斯·卡文迪什的狂人。

一片混亂中,狂人困倦地合上眼,做了個短夢。

於須臾一夢間,領略神妙萬千。

然後,狂人睜開了眼,憑空抓住一根金色羽毛筆,寫了一個故事。

故事名為——《造神》。

這便是劃時代的造神計劃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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