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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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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混蛋!

畜生!

這群魔鬼!!!

布魯斯捂著不斷滲血的腹部, 踉踉蹌蹌地奔逃著。

同他一起逃命的工友們或多或少也都受了傷,一個人的胳膊被砍斷了。

布魯斯的腹部傷口一直再流血,再不包紮的話, 他八成會死於失血過多。

這已經稱得上幸運了。

還有的工友……永遠閉上了眼睛。他們昨天還在談笑。他知道他們的夢想,知道他們都是家裏的頂梁柱。

身後的馬蹄聲一下又一下撞擊著路面, 連綿不絕的噠噠聲像死神在輕佻地敲擊頭蓋骨。

狗雜種!

貴族們也好,教會也罷,都是一樣的,都不把他們當人看!

他們只是想活的像個人, 這難道就是癡心妄想嗎?

他們只是想呼籲公平與正義,為蒙冤者發聲,這難道就是罪大惡極的嗎?

在那些人眼裏,他們就是下水道裏的老鼠,是不懂感恩的賤民。

他們殺死他們就像拍死幾只惹人厭的蒼蠅。人是不會記得自己拍死過多少只蒼蠅的。

可是他們是人啊!!!

他們曾經活過啊!

小時候, 他以為只要努力工作, 努力攢錢, 總有一天會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

他4歲開始工作。

10歲之前,他做過礦工、煙囪工和清道夫。有好幾次,他以為他都要死了,他以為他活不下去了。

還好,窮人的孩子命硬, 像雜草,給點陽光就能活。最餓的時候,他啃食青苔活了下來。

10歲之後,他進了工廠,

工廠機器徹夜轟鳴,可以24小時不間斷工作, 可以24小時為廠主生產商品和原料。廠主每個月都會派工程師認真保養機器的每一個零件。

他瘦小的身體在機器間穿梭不停,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工資卻只有成年人的1/5。

累麽?當然累。

可是不能停下。

因為珍貴的機器在日夜運轉啊。

如果不想失業,如果想賺錢,如果想獲得幸福快樂的生活,他就必須要像機器一樣活著。

既然是機器,那麽就不會累,不會疼,不會恐懼,不會絕望,也無血無淚。

長大吧。

長大了就好了。

長大了就……好了嗎?

他今年25歲,工作了21年。孑然一身,沒有房子,沒有家庭,也沒有積蓄。

他沒見過父親,聽說他死於一場礦難。

母親得了肺癆,在他六歲的時候就病死了。

一個哥哥在當鐵路扳道員,這是一個危險的工作,他今年果然被火車撞死了。

姐姐是三年前去世的。她在紡織廠工作,死因是肺部被棉塵堵塞造成的窒息。

唯一活著的同母異父的小妹妹,在裁縫店當了制衣學徒。這是一個相對體面的工作。

桑恩城一年有兩個社交季,一次是6月份,一次是神誕日所在的12月。

現在正好又是一個社交季。桑恩城所有的紳士小姐們都要趕制新衣,也是小妹妹最忙的時候,平均一天要工作20小時。她今年20歲,大概也活不久了。

在桑恩城的所有工人中間,布魯斯的身世平平無奇,不格外悲慘,甚至有人說布魯斯是一個幸運的男人。

他健健康康平安無事活到了現在。

幸運嗎?

可是為什麽他心中的火焰越燃越烈呢?

他聽到了傑克們的聲音。

他們怒吼:“為什麽我們一無所有!”

他們質問:“憑什麽我們就低人一等?!”

他們滿懷怨恨,他們死不瞑目。

他們想要覆仇。

傑克,殺死你的從來不是工頭,也不是饑餓和疾病。

而是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是他們肆意妄為的樂園,從來不屬於我們。

布魯斯停下了奔逃的腳步。

逃?又能逃到哪裏?

這個世界哪裏還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他們一無所有。一直都是。

窮人的命是雜草,狂風一吹,就會被連根拔起倒下去大片。

工友們跑了幾步,發現布魯斯沒有跟上。

“你沒事吧!”

一個工友跑回去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急促道:“走!我扶著你!”

布魯斯卻將手抽了出去。

“布魯斯?”

“我跑不動了。”布魯斯平靜地轉身,瞇著眼睛看向前方的街道,領頭的白袍騎士駕馭著雪白駿馬,如天使下凡,意氣風發,這個世界是他的樂園,可以獲得他想要的一切。

他吐出一口氣,突然覺得好輕松。

“反正早晚都會死,不是在這裏,就是在那裏。”

他隨手操起一家店鋪前的凳子,高舉過頭頂,這是戰士的寶劍。

喊口號是沒用的,耍嘴皮子永遠得不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只有暴力,才能讓他們畏懼。

就像他們現在用暴力維護他們制定的規則一樣,只有暴力才能從他們手中奪回這個世界!

起風了,狠狠撞上了他。

他迎風狂笑,朝著騎士和馬,用力擲去凳子。

白袍騎士扯動韁繩,輕易躲開,他擡起手中的長木倉,對準了狂笑不止的男人。

布魯斯哈哈大笑,不躲不避,赤手空拳向他們沖去。

“布魯斯!”

工友們在後面喊著他的名字。

“快回來!”

“不要沖動!”

“回來啊!”

騎士驚異地看著沖過來的男人,嘲笑道:“真是瘋子。”

他的手指抵上扳機,就在即將扣下去的前一秒,後頸一涼,他的視野突然下移,停留在視網膜上最後的畫面就是地上坑坑窪窪的泥坑。

然後他什麽都不知道了。

布魯斯看到了全過程,驚疑不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蒙面騎士。

他在剛剛,揮刀砍下了懲戒騎士的頭顱,簡單輕易得好像切一個南瓜。

他穿著覆蓋了全身的純金色鎧甲,全覆蓋頭盔遮住了他的臉,身材魁梧雄壯,如神明一般懸浮在半空中,手裏提著的黑金色的長刀在不斷滴血。

緊隨其後的其他懲戒騎士們驚惶地拉住了韁繩一個急停,幾匹馬擡起了前腿發出不滿的叫聲。

“什麽人!”

“是異端!”

“組成法陣!”

剩下的七人小隊迅速排好了陣型,低聲吟誦著神秘的咒文,近一米長的神秘的圓形金波懸浮著擋在他們身前,七把古金色的鋒利劍尖破開金波,一點點成型,筆直地對準了神秘蒙面騎士身體的各個要害。

“你不是一個人。”神秘騎士對不遠處的威脅視而不見,竟然轉過身,將自己的背坦然暴露給敵人,認真地對布魯斯說:“他們就要來了。”

他們?

他們是誰?

不等布魯斯迷惑地問出口,就聽到了由遠及近傳來的怒吼。

他轉身,看到了這輩子最震撼的一幕。

陌生的高高低低工人們舉著砍刀、鐵棍、座椅板凳,握著手木倉、弓弩、鐵錘,扛著斧子、鋤頭、長棍,像春來發芽的原野綠葉,自四面八方爭先恐後冒了出來,帶著一往無回的決意,向著沐浴在神聖金光下的懲戒騎士們,向著所有不拿他們當人看的上等人們,向著所有不讓他們活下去的尊貴老爺們,發起了進攻。

不知誰在喊:

“畜生們!你工人爺爺們來了!!!”

童工怨靈化成的魔鬼扇動骨翅飛過街道,發出狂喜的尖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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