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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記者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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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記者堵門

林無咎坐在床頭,煩躁的揉著眉心,周身洋溢著可怕的低氣壓。

門外足足有五百只鴨子在嘰嘰喳喳,擾人清夢。

他昨天已經計劃好了,今天會收拾一下行李搬進旅館裏。反正屋裏東西也不多,收拾起來也很快——在以典當度日的瑪麗和異端審判局的共同努力下,屋裏幾乎已經沒有什麽值錢東西了。

然而,命運這個小賤人再次玩弄了他。

天還沒亮,他還在睡夢中,這群記者就像聞到血腥味的禿鷲撲了過來。

“我是《記事晨報》的記者!拜托您接受我的采訪!”

“這裏是《信使報》,請您開一下門好嗎?”

“對於您母親瑪麗和深淵玫瑰之間的牽扯,您有什麽看法?”

“異端審判局為什麽會釋放您?這其中有什麽黑幕?”

林無咎:……

傑克咯咯笑個不停,幸災樂禍的小模樣別提多欠揍了。

在起床氣的支配下,林無咎十分暴躁,恨不能直接拿木倉把門外這群傻逼給突突了。

如果之前不是他們亂造謠,他也不會被房東趕出去!

他還沒找他們算賬,他們反倒是來堵他的門了!

……

瓊斯太太拉開窗簾,向鄰居家望去。

那群記者把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吵吵鬧鬧像菜市場,惹人厭煩。

“卡文迪什怎麽還不出來?”她對丈夫抱怨道:“是他把記者引過來的!他總要負責任的把記者打發走。”

瓊斯先生寬慰妻子道:“起碼這次他們不會來騷擾我們了。”

瓊斯太太:“你說,他今天真會搬走嗎?”

瓊斯先生:“我昨天已經下了最後通牒,他要是還不搬走,我只能要求警察強制執行合同了。”

瓊斯太太:“異端審判局已經沒收了瑪麗全部的財產,我敢說他現在身無分文。他能搬去哪裏呢?貧民窟?”

“這不關我們的事。”瓊斯先生抱怨道:“當初就不應該把房子租給他們!邪教異端住過的房子,不知道還能不能租出去!”

“他應該找個正經營生——可惜他一無是處,甚至都不能堅持自己的學業,真擔心他會餓死在街頭。”瓊斯太太刻薄的笑了一下,虛偽的說:“願主保佑他,能讓他交上好運。”

……

《記事晨報》記者迪倫煩躁的望著緊閉不開的房門,再也無法維持假惺惺的禮儀,高聲咒罵道:“蘭斯·卡文迪什,你這個沒種的懦夫,我知道你在家!為什麽不開門?”

“你是不是怕了?怕我們把你的罪行大白天下?”

“你以為你躲在屋裏我們就沒辦法了?哈,如果不是我們不辭辛苦來采訪你,你以為還有誰願意接近你這個邪惡份子?”

“你就是活在陰溝裏的老鼠,這輩子都別想活在陽光下!”

其他記者們都為他這番叫罵驚呆了。

同事連忙推了推他,緊張的說:“哎,你這麽說有點太過了吧。”

迪倫不以為意,“他做都做了,還怕我們說?他要是生氣,有種就出門來接受我們的采訪啊!”

同事看了看依舊緊閉的房門,內心也有點犯嘀咕。

都被人指著鼻子罵成這樣了,任何一個有血性的爺們都忍不了,蘭斯·卡文迪什卻還縮在家裏當縮頭烏龜,未免太懦弱了吧。

迪倫開始翻越花園的籬笆。

這是私闖民宅,屬於犯罪。

同事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阻止他。

反正對方是個異端,又不受法律保護。

迪倫很快進入花園,摸到了緊閉的木門前,不客氣的開始大力拍門。

“蘭斯!你給我滾出來!聽到了沒有!”

……

門板被拍的來回震動,敲門的人沒有絲毫控制力道的念頭,仿佛下一刻就會破門而入。

傑克停下了笑聲,臉上徹底失去了笑容。

他神情莫測的望向砰砰作響的房門,轉頭認真的問蘭斯:“我幫你殺了他們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當是昨天你請我吃糖的謝禮。”

在魔鬼的視野中,就見黑發少年突然翹起嘴角,露出一個燦爛到近乎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拉開抽屜,拿出來一把左輪手槍。①

……

結合之前蘭斯的懦弱應對,迪倫在拍門時已經做好了持續騷擾的心理準備。

卻不想門卻突然被人從裏面拉開了。

迪倫收力不及一個踉蹌,還沒來得及穩住身體,就被用力踢中了小腿,再也無法保持平衡,結結實實趴到了地上。

緊接著後背一沈。

蘭斯·卡文迪什踩著他的背,涼涼的聲音居高臨下響起:“你還是這樣看起來比較順眼。”

然後他直接踩過他的身體走了出去。

迪倫:?!

黑發少年走進了院子裏。

他皮膚雪一樣的白,嘴唇是不健康的青白色,嘴角微微上挑,噙著溫柔笑意。

他明顯剛起,半長黑發胡亂用發帶紮了起來,幾縷碎發吹落額前,雙眸倦怠的半睜半合,眼窩泛著淡淡的青黑色,仿佛下一刻就能睡著。

白襯衫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襯得他身形纖纖如少女。

“蘭斯·卡文迪什?”

有人嘀咕道。

他們筆下的蘭斯早已是三頭六臂的惡魔,沒想到真人卻是一個人畜無害的少年。

……等等,那是什麽?!

黑發少年輕笑一聲,擡起頭,在眾人驚恐的目光裏,從腰間的槍托上抽出一把左輪手·槍,熟練的上了膛。

“早上好。”他把木倉口對準他們,彬彬有禮問道:“垃圾們,請馬上從我家滾出去好嗎?”

門外的記者們:!!!

他們不約而同齊齊開始後退。

迪倫本來都已經憤怒的爬起來要沖去給這個囂張的小子幾分顏色看看的,此時也驚恐的停下了腳步。

他色厲內茬叫囂道:“你……你不敢開木倉,殺人是重罪!你會被判處死刑的!”

黑發少年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爽朗笑道:“哈哈哈,您真會說笑,清理垃圾可不是犯罪哦。”

迪倫滿頭大汗咽了口唾沫,下意識膽怯的往後退了一步。

好可怕,這個人的眼神好可怕。

冰冷,死寂,空無一物。

他看著他的目光,就像在看著路邊隨處可見的小石頭。

在看似病弱的皮囊下,某種極為可怖的東西構成了他的內核。

他毫不懷疑,只要他敢反抗,蘭斯會眼也不眨的微笑著開槍蹦了他的腦袋。

這個少年,是個異於常人的怪物。

打破現場緊張的僵硬氣氛的是越來越近的車輪碾過碎石子路的“沙沙”聲。

很快,一輛白金色的馬車停在了堵滿記者的大門前。駕車的車夫一身體面的白色禮服,胸口別著金黃色太陽聖徽。

一個騎士——穿著標志性的白袍,一眼望去就知道是異端審判局的審判騎士,靈活的拉開馬車簾子跳了下來。

這是一個金發的年輕人,陽光下他的頭發閃閃發亮,氣質鋒利如出鞘的劍,冷灰色雙眸裏看不出絲毫情緒。

“卡特騎士!”詫異的記者們此起彼伏喊出了那個名字。

卡特的名字在都城無人不曉,當然,不是什麽好名聲。

他以鎮壓異端的酷烈手段而聞名,只要落到他手上的異端非死即殘。傳聞中,他似乎有吃異端肉的可怕癖好。

昔日讓他們退避三舍的可怕傳聞,如今卻給記者們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激動的記者們一蜂窩跑到了卡特身後,也不管一群人躲在一人身後的場面多滑稽,仗著有卡特這尊煞神撐腰,他們一改剛才的唯唯諾諾,趾高氣揚的對林無咎叫囂道:

“卡特騎士,您來的正好!這下人贓並獲了!”

“快逮捕邪惡異端蘭斯·卡文迪什!這回不能再把這種危險分子放出來了!”

“要判處他死刑!”

“燒死他!”

“砍下他的頭!”

“用聖光凈化他!”

迪倫也找到了主心骨,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你已經大禍臨頭啦!卡特騎士可不會對罪孽深重的異端心慈手軟!還不快放下手木倉投降!”

然而——

金發騎士抽出佩劍,刀光乍現,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轉過身,劍身險險擦過一個靠的最近的記者的臉,嚇得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異端審判局的金發懲戒騎士雙手握住殺人無數的闊劍,以守衛的姿勢護在邪惡異端蘭斯·卡文迪什的大門前。

一聲爆喝如驚雷般在所有人耳邊炸響:“卡文迪什先生是一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他勇敢,正直,善良,還很有同情心。毫無疑問,他會擁有光明的未來和遠大前程,我絕不許你們這樣侮辱、汙蔑他!”

“我也決不允許你們這樣肆無忌憚的欺負他!”

剛剛還在叫囂不已的記者們這下宛如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那個出了名憎惡異端的卡特,有朝一日竟然會維護一名異端,和納稅人們兵戎相見!

縱觀異端審判局的歷史,眼前的場景還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最荒謬滑稽的戲劇裏都不會出現這種離譜的情節!

他還說他們欺負蘭斯?

“你瞎了嗎!”迪倫氣急敗壞怒吼道:“是他在用木倉指著我們!他要殺了我們!我們才是受害者!”

卡特沈吟了幾秒,然後轉過身,合劍入鞘。

記者們精神一震,不約而同用欽佩的目光看向剛剛仗義執言的同行。

迪倫挺胸擡頭,頗有些自得。

在他看來,是他罵醒了卡特,及時讓他迷途知返。接下來他肯定要跟他們道歉。

“是我錯了。”卡特誠懇的說。

迪倫露出矜持的笑容。

他足夠寬宏大量,可以原諒他一時的鬼迷心竅。

“我應該強硬一點,這樣你們就不會以為我軟弱可欺。”

卡特從懷裏掏出一把轉輪手木倉,在迪倫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木倉口筆直的對準了他的額心。

“卡特騎士!你是不是指錯人了?”迪倫指向一直沒放下木倉的黑發少年,粗著嗓子嚷嚷道:“他才是那個邪惡的異端!你應該對準他才對!”

卡特微微偏頭,看向被他指著的蘭斯·卡文迪什,在迪倫見了鬼似的目光裏,那雙肅殺的冷灰色雙眸頃刻間化作一片清澈柔波。

“您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累著了嗎?”他不僅對少年手中的兇器視而不見,還憂心忡忡道:“您的手可是要用來握筆的,哪能做這些粗活?這裏有我,您快點進屋休息吧。”

接著他一偏頭,看向迪倫的表情立刻變得兇神惡煞起來。

“渣滓!你這個非法入室的老鼠!”

他幹脆利落的扣動扳機,尖嘯的木倉聲過後,迪倫捂著肩膀上的血洞,發出淒厲的哀鳴聲。

“啊啊啊啊!!”

記者們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快跑!

要離開這裏!

這個煞神是真的會殺人的!

“給我乖乖呆在那裏,我等會兒有話要交代。”

金發騎士冷冷瞥了他們一眼,一股莫名的氣場以他為圓心擴散開,讓人從心底無法生出違抗的心思。

盡管已經臉色煞白兩股戰戰,記者們卻僵著身體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的輕舉妄動引來死神的子彈。

此時的蘭斯·卡文迪什在記者們的眼中,不亞於來自深淵的魔鬼。

他們才是瞎了眼,竟然惹上這種煞神。

迪倫整個癱軟在了地上,大聲哀嚎著,猩紅的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漏出,點點滴滴灑落到花根上,成為了澆灌杜鵑花的化肥。

他們現在卻無法同情他。相反,他們在內心瘋狂祈禱,只犧牲迪倫一個就夠了,不要再牽連到他們!活著不好嗎!

好吵。

林無咎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

迪倫後知後覺察覺到了籠罩在上空的陰影。

他遲鈍的擡起頭,淚眼朦朧中少年的面容暈染開來,他眨了下眼睛,淚珠滾落,少年含笑望著他,眸光多情又似無情。

握著木倉柄的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的很整齊,以不容拒絕的力道強行把堅硬的木倉管塞進迪倫來不及合攏的嘴裏。

迪倫驚恐的瞪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從沒有覺得死亡距離自己這麽近。

“紳士應該在別人說話的時候保持安靜。”少年的聲音溫柔的近乎呢喃,嘴角噙著矜持的笑容,用敬語輕飄飄發問:“您能做到嗎?”

迪倫徹底崩潰了,眼淚鼻涕混合在了一起,含糊不清的狼狽求饒:“別,別殺我!我會安靜的!”

林無咎撇了撇嘴角。真惡心。

“好孩子。”

他有些嫌棄的掏出木倉管,順手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慢吞吞直身,卻沒有收回木倉的意思。

黑發少年手中的木倉口虛虛對準了地面,若無其事的笑著問道:“騎士先生,您有何貴幹?”

卡特對蘭斯明目張膽的恐嚇行為不以為意。

在他看來,蘭斯已經很仁慈了。如果有人敢這麽對他,他絕不會讓他活著離開。

卡特肅容對他深深鞠了一躬,有些拘謹的沈痛的表示,“我是來道歉的。”

站在自家窗前看熱鬧的瓊斯夫婦已經震驚到開始懷疑人生了。

他們當初可是親眼目睹了卡特騎士是如何冷酷無情的逮捕蘭斯的!

不過短短幾天,當初那個高高在上的騎士就向曾經的階下囚謙卑的低下頭。

蘭斯·卡文迪什到底是什麽人?!

他難道會巫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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