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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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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光

晏之儀:“……”

她還算鎮定:“小叔。”說完看著晏時生華麗的打扮, 驚了下,慢吞吞的說:“小叔你這是……”

晏時生顫抖著手指著她,抽搐了半天, 最後憋出一句:“回……回來了啊。”

晏之儀點點頭:“啊,回來了。”

於是又冷場了。

晏時生隱晦的瞪了一眼在晏之儀的房間裏坐的穩穩當當絲毫不打算動的卡爾, 卡爾回視過去, 一臉無辜的表情。

晏時生更氣了。

卡爾把人藏起來這麽長時間, 他辛辛苦苦找人沒找到,都快要懷疑她是不是真死戰場上了,結果一轉頭小沒良心的自己跑回來了。

跑回來就算了吧, 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住了兩天誰都沒告訴, 回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另一個小混蛋, 著急忙慌的去幫他解圍,絲毫不顧他這個老父親在家裏有多著急。

卡爾最終還是在晏時生的眼神攻擊下離開了晏家,他一關上門,晏時生就開噴了:“你人沒事不知道跟家裏遞個消息啊!”

晏之儀戰術後仰,訕笑:“一開始遞不出來。”

“這幾天也遞不出來?”

晏之儀搖頭:“這幾天……不太方便。”

晏時生按按眉心,覺得額角生疼,氣自己怎麽養了這麽個糟心孩子。

他也是氣糊塗了, 這才想起來卡爾被西尼爾為難的事情, 晏之儀前幾天瞞著自己活著的消息,才能在今天達到最好的效果。

兩人聊了幾句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才知道雙方都盡力了這麽多事。

晏時生還覺得剛才那一幕紮眼,看著晏之儀的眼神裏充斥著恨鐵不成鋼:“你怎麽轉了一圈到頭來還是跟他搞在一起了!”

晏之儀覺得自己好無辜:“我那就是安慰他一下!”

“他事業感情雙雙順心他有什麽需要安慰的啊?”晏時生痛心疾首,“你怎麽不安慰安慰你勞苦功高的老父親, 哦不,你年輕英俊的小叔。”

晏之儀盯著晏時生看了一會兒, 直覺不對勁,試探著問:“女王不是病了,挺嚴重的?”

晏時生一皺眉:“誰跟你說的?外面那些不靠譜的傳聞你也信?彥彥我覺得你這段時間不夠敏銳了啊。”

晏之儀一楞,結合剛才卡爾的反應來看,明白了。

這是打了個知道她還不清楚情況,拿這件事情誆她博同情呢。

晏之儀咬牙切齒,在晏時生嫌棄夾雜著慶幸的眼神中,終於知道了這段時間首都星發生的事情。

十字軍團遠赴17區時,“災厄”就已經從首都星開始蔓延了。

她深入流亡星海待了將近半月,那段時間因為流亡星海開啟了精神力探測器,她和堡壘失去聯系,完全不知道首都星發生了什麽事情,在那之後,她就直接被薩倫威擄走了,很長一段時間都處在被信息封鎖的狀態下,直到前兩天才能夠聯系外界。

卡爾和蔚瀾回到首都星之後,先是因為戰功受到了嘉獎,同時也意識到,“災厄”的蔓延之下,女王有意立儲,正在考教王子們。

說是王子們,其實也就是大王子西尼爾和二王子費羅爾。

按照王室的禮法,只有alpha才擁有王位繼承權,王室的三位王子一位公主中,只有大王子和二王子是alpha,人們對於立儲這件事情,根本就沒有把註意力分到三公主和四王子的身上。

卡爾的歸來打破了大王子和二王子明爭暗鬥的場面,他和蔚瀾之間的密切關系令人緊張。

不知為何,西尼爾已經把卡爾這個明確被王室宗法排除在王位繼承權之外的弟弟視作了自己的敵人,試圖在他真正得勢之前把她摁死,就連自己目前最大的敵人都顧不上。

晏時生:“女王現在的意思,是把這件事情當成了試金石,誰能真正解決‘災厄’,誰就可能是最大的贏家。”

“難怪……”晏之儀低喃。

難怪卡爾堅持要把她送走,甚至如果不是因為她自己回來了,他甚至想把她身亡的消息坐實。

在這樣大的誘惑面前,就算當年實驗室的事情再保密,也總有被發現真相的一天。

一旦大王子或者二王子查到“災厄”的誘因來自於當年教廷反叛軍的實驗室,查到她身上,也只是時間問題。

她手指在沙發扶手上無意識的敲了幾下,又打量了一番晏時生身上這一身以往從來沒穿過的衣服,認真道:“小叔,女王對我的事情,知道多少?”

晏時生一楞,而後深深的望著她。

叔侄倆靜默的對視,眼中盡是心照不宣。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你現在……知道多少?”

晏之儀點點自己的腦子:“都想起來了。”

“行吧。”晏時生無奈攤手,“那我只能告訴你一些,你的認知之外的事情。”

“我和女王、王後,還有當年的教廷和反叛軍之間的事情。”

十幾年前,他和伊迪絲,景岺是非常好的朋友,三個年輕人一身孤勇,敢往這個世界上最艱難的地方跑。

“伊迪絲那時候……想立功,想爭儲。”晏時生低聲說,“她和景岺是青梅竹馬,從幼兒園就認識了,一直到現在。”

晏時生頓了頓,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就像你和卡爾一樣。”

晏之儀沒有說話。

“其實,教廷反叛軍的事情,是景岺最先查出來的。”晏時生說。

晏之儀驚了一瞬。

景岺?王後?

這個多年以來一直隱匿在伊迪絲女王背後的人,這個在眾口相傳中絲毫擔不起往後的責任,但卻被伊迪絲女王牢牢護在身後的人。

他從嫁入王庭,成為王後開始,從沒有一日間斷過自己的考古工作,也一直都在帝國大學考古學院任教,這在對於omega極為嚴苛的王庭之中,幾乎是一件頂頂離經叛道的事情。

晏之儀見過王後兩次,對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和景嵐長的很像,但卻沒有景嵐身上的陰鷙感,看著不像個貴族,反倒一身學者獨有的儒雅和較真的勁兒。

晏之儀又看了看自己坐沒坐相的小叔,想起了高居在王庭最高位,但眼底似乎對面前這一切宗法禮數、貴族王室門庭都不屑一顧的女王陛下,心下笑了。

這三個人能成為摯友,也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事情。

“那時候景岺還在帝國大學讀碩士,因為一個項目跑到了幾乎是帝國邊境線的一片星域去實地考察,結果在那邊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現象。”晏時生雙手交握,眼底浮現起了十幾年前,那個暴風雨交加的夜晚。

邊境……流民星,晏之儀擡眸:“你是說……”

“嗯,景岺發現邊境很多流民都不翼而飛,他托自己之前在邊境線那幾個星域做過田野調查的同學查過,那兩年的流民數據和之前的統計以及對未來兩年內的估算都極不相符,一開始,他懷疑那邊有什麽非法組織在倒賣人口。”

他們順著這條線去查,才查到了反叛軍的實驗室。

當時,他們還不知道這個非法實驗室和教廷有關,所以兵分兩路,晏時生跟實驗室這邊的線,伊迪絲則回去查實驗室的資金來源。

一查才發現,原來當初教廷經歷了一場內鬥和分裂,反叛軍判出教廷後,成立了這個實驗室,但是教廷的事情王室和政務院一向不會公開過問,而當年還是伊迪絲的父親在位期間,他忙著收攏兵權,忙著和聯邦對峙,忙著收覆疆域,等意識到教廷不對勁時,教廷已經私下把這件事情悄然平息了。

所以,竟然沒有人知道還有這樣一撥人,曾經也是教廷身居高位的教職人員,現在利用著以前從教廷搜刮來的資源,正在做著危害帝國的事情。

晏時生跟著實驗室將近兩個月的時間,他親眼目睹了無數流民被實驗室抓去,因為邊境線上常年戰亂,星域又遼闊,政務院外派的機構難以企及更多細枝末節的地方,這些流民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被迫成為實驗品,在準備收網時,第一目的就是趕快把反叛軍一網打盡。

但伊迪絲想的就不太一樣了,她是次女,上有伴侶背景雄厚的哥哥,下有自出生就有天才知名的弟弟,她夾在中間不上不下,急需一個強大勢力的支持,才能讓她在儲君之爭中占據一定優勢。

晏之儀原本專註的聽著,聽到這裏,晏時生卻突然安靜了下來,沒有再說話了,晏之儀擡起清澈的雙眸,平靜的看著他。

即便他不說,晏之儀也能猜到後面的事情了。

如果伊迪絲女王真的順了小叔的心願立刻解決掉反叛軍,那她現在不一定是女王,但晏之儀和薩倫威、蘇越的結局,一定不會是現在這樣的。

晏時生深呼吸了下,平覆了心情,自嘲道:“原本以為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沒想到現在還是放不下。”

他接著說:“教廷有反叛勢力的事情連當時的王都不清楚,教廷的支持是一個極重的籌碼,伊迪絲抓住了。”

“她做了什麽?”

“她以此為由要挾教廷,抽出一部分勢力和教廷聯合計劃鏟除反叛軍,然後在這段時間慢慢安插人進去,蠶食教廷,又暗中扶持了教廷的聖子。後來,教廷徹徹底底的倒向她,成為她登上王位的最大支持。”晏時生神色中有些沈郁,“但你知道,這需要時間。”

晏之儀點頭,情況終於清楚了。

真相兩個字殘忍的擺在她面前,把之前的一切和善的偽裝都撕得粉碎。

她記憶中,無數個活生生的、和她年齡相仿的人,因為藥物不耐受或者其他原因,成為實驗室中的“失敗品”,被像死弋椛物一樣殘忍的處決掉。

無數個像薩倫威一樣的獸人在反叛軍的侵占下失去家園淪為犧牲品。

如果他們當時沒有那麽多的顧慮,沒有那麽多利益的考量,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麽多無畏的犧牲,她也不會成為那帶著可憐又可笑榮光的“唯一”成功的實驗品。

她感覺自己靈魂被扯得生疼,一半在告訴自己女王是一個優秀而強大的帝王,她在位這十幾年間帝國的居民們生活得比前幾百年都要更上一個臺階,要達到現在這樣的成績不可能沒有犧牲;另一半在嘲笑自己沒有資格替他們開脫,因為除了她,還有那麽多個連自己的痛苦都已經沒有辦法喊出來的受害者,他們才是應該說話的人。

她聲音沙啞,疲憊的說:“但是她沒有想到,反叛軍沒有穩住,實驗室從內部崩盤了,自那之後銀刃在星際間風生水起,一度成為她的心病,直到幾年前蔚瀾徹底將銀刃驅逐出境,這件事才算了結,對嗎?”

晏之儀灌了口茶,他們聊了許久,桌上的茶已經冰冷了,清透的棕紅茶湯泛起一層透著血色的暗,像隔著那麽多年,都沒能消弭幹凈的血色。

她聽見自己空洞的聲音:“她……當年暗中扶持的那個聖子,是誰?”

據她所知,教廷這一代,只有一個聖子。

“他叫蘇越。”

晏之儀閉著眼睛,露出一個苦笑。

蘇越從一開始,就是伊迪絲女王的人。

哦不,那時候她還不是女王,她只是伊迪絲。

她找回來的記憶也僅限於自己當年所知道的,但當年她身體狀況那麽差,大部分的出逃計劃全都是由蘇越和薩倫威兩個人計劃的,她大半的時間都因為藥物作用在昏迷中。

現在想來,為什麽一開始蘇越有底氣能夠提出出逃計劃?

因為他背後有人支撐。

一個從未見過光的人可能沒有一起謀劃的心,因為他連前路都走不出來,但蘇越不一樣,他出身在三代都是高級教職人員的家庭,一出生就是教廷的聖子,享有無上的榮光,被反叛軍擄走後,生活直接從天堂跌倒了地獄。

他是最後可能接過伊迪絲伸出的援手的人。

難怪,教廷這麽快就集體倒戈。

因為蘇越回歸教廷後繼任了教皇之位。

“但是,伊迪絲她對你的事情,知道的並不完全。”

晏時生這句話,讓晏之儀猛地睜開了眼睛。

“把你帶回來之後,我刻意隱瞞了某些事情,她只知道你是教廷的實驗品,但並不知道,你是唯一實驗成功的那一個,不知道實驗室還留下了數量巨多的衍生物,更不知道,你是唯一可以平息‘災厄’的關鍵。”

晏時生苦笑:“當時年少輕狂,總覺得沒什麽是我做不到的。現在想來,這倒成了我做的,最對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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