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毀容

關燈
第44章 毀容

彩菊院中,謝悅這些日子臉上的陰郁散了不少。

自從上次去了慶功宴後,服侍的婢女都能深切的感受到謝悅眼裏的雀躍。

榻上,謝悅手中正拿著一封婢女剛剛送過來的信件,笑的開懷,臉上嬌容更甚。

這些日子陸雲銘時不時就會讓人給她送些紙條信件,哄得她心花怒放,笑顏常掛。

最主要的是陸雲銘在信中向謝悅承諾只要她辦好他交代的事情,他就會迎她進太子府,做他的女人。

謝悅看到這個承諾後眼前一亮,欣喜萬分。

果然,太子殿下心裏還是有她的,不然也不會願意迎她進太子府,

她瞧了瞧銅鏡中自己的面容,這些日子恢覆的很好,已看不出任何小產過的痕跡。

她的大姐姐謝盈明日歸府探望,倒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可以完成太子殿下交代給她的事情。

想到這裏,謝悅眼中閃出一抹精光。

她會讓廣信侯府所有人知道,她才是廣信侯府嫁得最好的女兒。

*

秋日到來,空氣中的暑意已基本散去,微風拂動,帶過一陣陣桂花花香。

謝盈今日回府探望,還會在廣信侯府小住幾日,楊氏早早的就收到了謝盈回府的消息,今日一大早就起來忙前忙後,操持著謝盈回府後的各項事務。

除了謝梓信上朝未歸,謝渾腿腳不便無法迎接外,侯府眾人辰時一刻就已全部等候在了門前。

但直到辰時五刻,謝盈的馬車才到廣信侯府門外。

“王妃娘娘。”

見謝盈從馬車上下來,眾人紛紛向她行禮問安。

謝華安在一旁緩緩嘆了一口氣,這人與人歸府時的排面相差也太大了吧。

“娘娘,快些進府歇著吧。”

楊氏見到謝盈笑容滿面,連忙迎上去挽著謝盈的胳膊,一路邊說邊笑將她帶進廣信侯府。

眾人緊隨其後。

謝梓信下朝後立馬就來見謝盈,處處噓寒問暖、關愛有加,一副和藹可親的慈父模樣,謝華安倒還從未見過謝梓信這般關愛兒女的模樣。

果真是偏心。

不僅是謝華安覺得謝梓信偏心,立在一旁的謝悅看著謝梓信這麽關心謝盈的模樣心中也很是不滿嫉妒,下垂的五指已經緊握成了一個密不可分的拳頭,指骨上的指甲幾乎快要嵌入掌心。

謝梓信自從上次她小產後就一直對她不理不睬,就算偶爾遇見眼裏對她這個女兒也只有厭惡,再也沒了從前對她的寵愛。

不過就算從前謝梓信對她有些寵愛,卻也不如他對謝盈寵愛的十分之一。

從小到大,她這個大姐姐謝盈吃穿用度都是侯府裏最好的,請來的教習師傅也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名師,父親最寵愛的女兒也是她,在京城官家小姐中才名遠播的是她。

現在,謝盈甚至嫁給了豫王殿下成了高不可攀的豫王妃,成了父親最引以為榮的驕傲,成了廣信侯府光耀門楣的榮光。

而她,就只能這樣默默站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裏成為謝盈的陪襯,看著對自己冷臉的父親對她謝盈是如何的討好關心。

憑什麽?

就因為她是個庶女就天生要比謝盈這個嫡女低人一等嗎?

再次擡頭時,謝悅看向謝盈的眼中多了些恨意。

她會讓謝梓信和侯府眾人知道,她才是會為廣信侯府帶來榮光的那個人。

就算她是庶女又如何,只要籠住太子殿下的心,等太子殿下登基後,她就是風光無限的娘娘了。

這廣信侯府人人都得被她踩在腳下,人人見到她後都得向她行禮問安。

“盈兒這麽早回府想必還未用過早膳吧,你母親聽聞你今日回來早早的就起來備下了膳食,先去用些膳食吧。”

謝梓信撫了撫下巴上的胡須,笑瞇瞇地說道。

“是啊,盈兒,娘備的都是些你喜歡的小菜,先去用些膳食,別餓著了。”

楊氏也笑著附和道。

“嗯。”

謝盈溫和有禮地點了點頭,既大方又不失王妃的氣度。

待她轉過身去,瞧見了在一旁正無聊低頭玩手指的謝華安,心下一顫,有些失神。

少女一副甜美容顏,換上華衣添上精致的妝容後,整個人美麗驚艷,與從前在侯府蓬頭垢面的樣子截然不同。

雖說上次在豫王府和慶功宴上也見過謝華安添妝後換上華衣的模樣,再次見到,謝盈還是忍不住有些愕然。

明明只是個側妃,這通身的氣質模樣竟不輸她這個王妃半分。

謝盈看著謝華安這副模樣心中有些不自在:“父親和母親先去吧,我還想和二妹妹和三妹妹說些話,隨後就去。”

見謝盈如此說,謝梓信和楊氏也答應了下來,先行離開了。

“二妹妹這些日子在齊王府過得可還好?”

謝盈臉上掛著笑容,關懷問道。

頭頂前方傳來的聲音將謝華安早已飄到九霄雲外的思緒拉了回來,見謝盈好似是在和她說話,她晃了晃神有些不想理。

這廣信侯府的人,都臟的很。

不過這畢竟是在廣信侯府中,又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直接不理謝盈好像有點不太好,若是傳出去這些別人怕是要給她按上一個“不敬長姐”的罪名,於是也漫不經心的用些托詞回道:“多謝長姐關心,一切都好。”

謝盈聽出了她話裏的敷衍,臉色微微變了變,不過卻也還是笑著道:“二妹妹自從進了齊王府後,人瞧著倒水靈了不少,看來齊王殿下應當是待二妹妹極好的。”

謝華安聞言輕笑一聲:“大姐姐說笑,不過是不用再受人欺淩罷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之前在廣信侯府受人欺辱打罵的時候可沒見到謝盈這個大姐姐對她有多關心,如今她的日子稍微好過了一點,謝盈這個先前對她毫不關心的大姐姐就假惺惺的借著關心之語的前來套她的話。

多虛偽啊。

謝盈約是聽出了謝華安話裏的疏離責怪,臉上的陰翳重了些,沒有再繼續理會謝華安,反而將話頭引在了謝悅身上:“三妹妹應當也還未用膳吧,同我和父親母親一起前去用些吧,說起來我與三妹妹也隔了好些時日沒說上一句話,正好趁此機會你我姐妹二人好好敘敘舊,說些體己話。”

謝盈故意只邀謝悅前去用膳卻不邀謝華安,這是故意冷落無視她,要讓侯府眾人看清楚謝華安不受她這個王妃待見,算是對謝華安剛剛話裏對她失敬的教訓。

謝華安自然懂得謝盈這話裏的意思,不過她根本不在乎,跟誰上趕著巴結她似的。

角落處的謝悅聽到謝盈叫她一起用膳心中一喜,連忙答應了下來。

謝盈見她如此乖巧識時務,很是滿意,故意揚了揚聲音:“王爺最近送了我不少精致曼妙的珠釵首飾,綾羅綢緞,三妹妹待會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這話不僅是故意說給謝華安聽的,更是說給侯府眾下人說的,暗示她在豫王府中深得夫心,備受夫君寵愛。

謝悅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竟一直失了神,忘了回謝盈的話。

服侍謝悅的丫鬟見謝悅久久沒有回話,心中有些著急,偷偷揪了揪她的衣袖提醒她。

謝悅楞了一下立馬恍過神來,對著謝盈欠了欠身道,低頭的瞬間眼中閃過一抹異色,再次起身時,又換上了她那副討好諂媚的笑容:

“大姐姐對我如此之好,剛剛悅兒一直在想我以後該如何感謝大姐姐,這才一時沒有做聲,還望大姐姐勿怪,多謝大姐姐。”

謝盈沒有註意到謝悅眼中的異色,向前走近兩步握起了謝盈的手心,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溫柔笑道:

“怎會,你我姐妹二人不必言謝。”

這是把謝華安完全排除在外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要是放在不知情人的眼裏,怕是要以為謝盈和謝悅姐妹關系極好。

見謝盈和謝悅走了,謝華安舒服慵懶的伸了伸身子,這一個勞累的早晨總算是結束了。

她嫌在廣信侯府過得太過無聊,昨日便叫春桃去尋了些京城裏時興的話本子過來,昨夜一不留意看話本子看到了淩晨兩點左右,今日早上六點又被強制拉起來迎謝盈歸府,現在全身上下很是乏累,得趕緊回去補覺。

*

謝華安這一覺睡得很沈,最終是被外面的巨大的驚慌嘈雜聲吵醒的。

她睡得有些恍惚,驟然被吵醒後頭有些暈沈沈的。

“姑娘,不好了。”

春桃急急忙忙的推開門進來,由於走的太急沒走穩打了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門被推開後,外面叫叫嚷嚷的慌張聲沒了屏障阻隔,更加毫無顧忌的沖進了屋內,聽得更加明顯清楚。

“春桃,外面怎麽了,怎麽這麽吵啊?”

謝華安掀了掀被子,用手擦了擦她那惺忪還未完全清醒的雙眼,從床上坐起伸了個懶腰。

“姑娘,不好了,王妃娘娘的臉被狗咬傷了,侯爺和夫人知道後大發雷霆,命人請了許多大夫來。”

春桃穩了穩了身子,立在謝華安的床頭低聲回道。

“什麽?”

謝華安兀的坐的板直,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春桃。

“怎麽會?狗為什麽會突然咬謝盈?”

這侯府西墻門附近的那條大黃狗她是見過的。

楊氏喜歡狗,這條大黃狗是她讓人養在侯府的,這條大黃狗性情也十分溫順乖巧,楊氏十分喜歡,日日讓人好生照料。

怎麽會……突然咬謝盈?

太奇怪了?

春桃搖了搖頭:“奴婢也覺得十分奇怪,夫人的那條愛犬一向乖順,這麽多年來從不咬人,今日怎麽會突然咬王妃娘娘呢?”

抿了抿唇,春桃繼續低聲說道:“不過奴婢剛剛聽聞,得知王妃娘娘被咬傷後,大夫人對此氣憤不已,讓人將那條大黃狗給殺了。”

“殺了?”

謝華安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思忖片刻後看向春桃:“大夫說謝盈的臉能治嗎?”

“這奴婢就不知道了,王妃娘娘的院子被圍的水洩不通,一丁點消息都傳不出來,不過婢女瞧著那些大夫來了一批又一批,估計是治不好了。”

春桃深吸了一口氣,擺了擺頭。

謝華安眉頭蹙了蹙,連忙穿鞋起身,坐在銅鏡前深思良久。

直覺告訴她,謝盈被狗咬傷絕對不是一個意外。

北臨朝有律法規定,容貌有損者,不得嫁入皇室。

也就是說,若是謝盈的臉不能恢覆如初,那她這個豫王妃的位子肯定是保不住的。

謝盈的母家是光佑將軍府,雖說比不上驃騎將軍府地位顯赫,得嘉明帝器重,但也在朝中占據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手中也掌握著部分兵權。

若是謝盈容貌毀了,做不成豫王妃,且不說廣信侯府會做出怎樣的表態,就單從光佑將軍府的角度說,將軍府與豫王之間聯系的橋梁被割斷,光佑將軍府相比也不會再向從前一樣全心全意的為豫王賣命。

豫王少了助力,陸纖塵和陸雲銘就會從中得益。

雖說陸纖塵的目的也是爭奪皇位,但謝華安相信,陸纖塵絕對不會用這種陰損的手段來搶皇位。

那麽,除此之外的答案,就只有一個:陸雲銘。

這倒是符合他一貫的行事作風。

想到這裏,謝華安仿佛猜到了事實背後的真相:陸雲銘自己失了太尉府的助力,便想著讓豫王府也失了廣信侯府和光佑將軍府的助力,因此才會讓人在廣信侯府中不知用了什麽手段讓那條大黃狗突然發瘋咬向謝盈。

這廣信侯府,有陸雲銘的內奸。

這個所謂的太子殿下好像很是喜歡在別人的府中安插人啊。

在齊王府安插了她,在這廣信侯府又安插了誰呢?

莫非……

謝華安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猜想。

“春桃,讓萬雲傳話回齊王府,讓齊王殿下找個理由接我回去。”

眼下她的長姐謝盈毀容,這個節骨眼上若是她主動提出回齊王府,且不說謝梓信和楊氏會不會同意,就連府中的下人也會亂嚼舌根,那個內奸可能還會趁機把臟水往她身上潑,說她“做賊心虛”。

但若是齊王府主動派人來接,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是齊王有事找她,她才回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