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錯

蕭一一挪動著眼珠子，看向突然闖進來的人。

李樊看著她，說話一如既往的莫名其妙：“不要輕視自己的生命。”

紀曉顏坐上病床，拉住蕭一一的手道：“方姨，下次不要這樣了好不好？”

“我很怕痛。”蕭一一輕輕的抽回手道：“被車撞真的很痛，比被人捅了一刀還痛。”

蕭一一偏過頭，並不想看這兩人：“醫生說我站不起來了。”

師尊，你看呀，不是小十一在輕視自己的生命，是ta們在輕視十一。

二人順著蕭一一的視線看到角落裏折疊放置的輪椅，皆是一怔。

若93號和這事沒有半點關系，若93號從未想過拋棄她們……那她們無疑是向93號又捅了重重一刀。

握住不安的劍柄，將名為不信任的利刃捅進那顆赤子心。

蕭一一病懨懨的，語氣裏滿是遮不住的疲倦：“我在這個世界還沒有放棄過自己的生命。”

這話聽著像是在解釋、在安撫她們，可李樊卻極為不安：還沒有那現在呢？以後呢？

李樊低著頭，捏著衣角，像犯了錯在親長面前惴惴不安的孩童。

蕭一一清楚，在她們兩人看來，自己前腳在高考完的慶祝宴上說了那段似是而非的話，後腳就出車禍，還單單只自己一人傷的格外重，怎麽看都很可疑，無怪她們二人如驚弓之鳥。

可是真的很痛啊。

*

蕭一一這次住進了紀曉顏口中的房子，李樊沒反對。

她們大概都覺得這個有電梯有庭院的房子要比那個位於五樓的小破老更利於蕭一一修養。

蕭一一駕駛著高科技輪椅在院子裏曬太陽：嗯，年紀輕輕就過上了女女雙全的養老生活了。

這房子比蕭一一以前住過的任何一個房子都大，卻又不是那種像酒店大堂般大的空落落的，精巧的很，院子也漂亮極了——足以看出主人家對這房子的用心。

李樊比原來更安靜了，難得開口也不再故作冷傲的刺人，紀曉顏在房子添了許多新奇玩意，她們做的這些蕭一一都清楚，清楚她們在討好、在挽留自己。

可蕭一一搞不清楚自己該怎麽辦。她從前是真心實意的在養孩子，怕她們誤入歧途，用自己活過的經驗想讓她們能少走一點彎路，最起碼避開自己當初踩的坑——很傷心。

恨嗎？卻又不是。對瑤光那些家夥輕輕松松就能說是恨，可對這兩個孩子，卻只能說不知道。

世事總是事與願違，父母的愛成為子女的負擔，過來人的經驗成為年輕人的桎梏。想真心換真心，捧出的真心卻被人隨意對待，在心灰意冷不執求時，卻又有人捧著真心遲遲而到。

“太陽下山了，明天再來曬太陽好不好？”

蕭一一擡頭看去，是李樊……可李樊啊，你為什麽要如此低聲下氣？小心翼翼的都不像你了。

看著這樣的李樊，蕭一一心裏突然更難受了。

李樊走過來，想將蕭一一推進去，卻驟然被蕭一一抓住手。

“你惶惶不安想要我一句承諾，只要我開個口便皆大歡喜。”

李樊低頭不語，心裏卻升起絲絲的期待：面前這人是很好的人。

“可我不能說，我決定不了什麽，也給不出什麽承諾，不是因為我在氣什麽。”蕭一一看到倚在門上的紀曉顏，可話還未說完：

“我不知道之前的任務者是什麽情況，但我是剛結束一個世界就突然被扔進來的，我手上只有你們第一次，大抵是第一次的任務資料，我的系統也只會在任務完成的時候給一道提示音，我什麽時候走，能不能留下我不能決定也不知道，這是我經歷的第二個世界。”

蕭一一一口氣說了許多，稍稍歇了會，握緊手心裏微微顫抖的手說出最後一句：“若是有機會，我一定幫你打破循環。”

是啊，面前這人從來都是極好的。

[任務完成]

李樊繞到背後，什麽都沒說，安靜的將蕭一一推去吃晚餐。

李樊不知道什麽是愛，也說不出自己想要什麽，但她知道身前這個看起來呆呆傻傻的人在很認真很認真的對待她，這世界上還有人單純的，不為什麽名什麽利，真真切切的希望她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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