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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同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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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同舟(二)

正當慕無憂為眼前這只吃人的窮奇終於被滅了而感到慶幸時,窮奇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陣喊打喊殺聲。

“殺啊——”

“殺了他!他居然敢殺了窮奇!”

“簡直膽大包天!”

“不能放過他!殺——”

慕無憂回過神來,知道西夷軍在看到窮奇被滅了之後憤怒了。

他趕緊步出窮奇燃燒著的屍體,放眼望去,見敵方士兵皆是滿臉驚怒地手持武器對著自己,卻不見他們向自己策馬邁近一步。

奇了怪了,嘴上喊得如此嚇人,怎麽不見實際行動?

慕無憂估摸著這些敵方士兵大概都被自己滅窮奇的舉動給震懾住了,已經根本不敢再與自己一戰了。

“去啊!怎麽不動?”

慕無憂忽地聽到方才與自己交過手的敵方副將在氣急敗壞地催促著士兵們。

然而,被催促的士兵們在看到慕無憂後神色更加驚恐了,甚至有人悄悄策馬往後退了去。

此情此景,只要有一個人往後退,那麽別的人也會下意識跟著一起往後退。

不等他們的副將繼續催促,也不知是誰先開的頭,敵方士兵竟是一個一個策馬轉身溜了。

頓時,更多的士兵齊齊轉身溜了去。

眼看這場面就跟撤退沒啥區別了,敵方副將頓時暴怒道:“弓箭手準備!射殺所有的逃兵!無論是誰,只要往回逃了,都得死!”

聞言,有的逃兵勒住了馬,有的逃兵仍然在拼命地往回逃。

“嗖嗖嗖嗖嗖——”

方才射向慕無憂的箭此時一根一根紮在了那些逃兵的身上。

逃兵的慘叫聲和戰馬受驚後發出的嘶鳴聲此起彼伏,場面令人絕望無比。

沒辦法,看樣子當逃兵必死,沖鋒陷陣或許還能有活下來的機會。敵方士兵頂著被嚇得慘白的臉,硬著頭皮朝著慕無憂這邊沖了過來。

見狀,慕無憂當即下令:“殺!!!”

“殺——”後方的士兵聽到了慕無憂的命令,立馬齊齊策馬風風火火地向前沖鋒。

我方將軍滅了窮奇,士兵們自然是雄心壯志,信心滿滿。帶著之前無數次戰敗後堆積起來的怒火,他們殺意沖天地與敵方被逼迫上陣,心不甘情不願且心底滿是想著要折返逃命的士兵交戰,毫無懸念地便將敵方士兵打得節節敗退,連連後退。

慕無憂倒是想把敵方副將給殺了,可他怎麽也找不到敵方副將在哪兒。

“啊!!!”

一聲慘叫聲在慕無憂身旁響起。

只見一個敵方士兵被我方一個殺紅了眼的士兵砍落下馬。

慕無憂將驚天收入了後背的劍鞘,翻身騎上了被砍落下馬的敵方士兵的馬,強行策馬沖進了敵軍之中。

心底懼怕慕無憂的敵方士兵們幾乎沒有一人敢與慕無憂交手。他們即刻給慕無憂讓出了道。

慕無憂暢通無阻地策馬直前,終於發現了敵方副將所在的地方。

“膽小鬼!躲在這麽後面逼迫自己的士兵去死算什麽本事?!”慕無憂揮起天子劍,徑直劈向了敵方副將。

“弓箭手!弓箭手!”敵方副將驚慌失措地呼喊著。

可弓箭手們都在不停地射殺著實在是受不了了之後不斷往回折返的逃兵們,此刻根本沒有一個弓箭手閑得出手來射慕無憂一箭。更何況方才那麽多弓箭手一起射了慕無憂兩遍都沒能射中慕無憂一箭,弓箭手們估計也不想再白費力氣射慕無憂了。

“去死吧!!!”慕無憂將天子劍狠狠劈向了敵方副將。

還在冒著火焰的天子劍把敵方副將嚇得面色慘白,連接招的刀都是顫抖著的。

重明鳥的真炎之氣所發出來的火焰只要被沾上一點,即刻就會越燒越旺。火焰在與敵方副將的刀相撞時迅速纏繞上了刀身,隨後便想要順著刀席卷到人的身上。

敵方副將被嚇壞了,當即撇了被火焰包圍了的刀,等到他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手無寸鐵,頓時滿臉絕望。

慕無憂冷笑一聲,再一揮劍,直接狠狠削去了敵方副將的腦袋。

沾了火焰的頭顱滾落在地,很快便燃成了一顆紅彤彤的火球。

沾了火焰的身子被馬甩落在地,立刻就遭到了眾多馬蹄的混亂踩踏。

副將的馬受驚了,嘶鳴著橫沖直撞。

將領和副將都已身死,敵軍全陣渙散不堪,死的死,逃的逃。弓箭手也不再射殺逃兵,都各自策馬折返逃命去了。

看著慘烈戰敗的敵方,慕無憂舉起了手中的天子劍,高呼勝利。

士兵們也舉起了手中的武器,興奮地歡呼了起來。

這一戰,我方終於大獲全勝。

離了戰場,慕無憂在回到將軍府後第一時間便去了靈堂,與守在此處的家仆一齊為喬夫人守靈三日。

守靈三日大概是慕無憂有生以來最為安靜的三日。

大捷之後,慕無憂心中就總是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這讓慕無憂終日烏雲遮眼,眼神中的光都快要沒了。

也許是難過到了極點,慕無憂連落淚的時候都是無聲的。豆大的淚珠直接從眼眶中溢出,臉上的神色只剩下無奈和頹靡。

到了下葬的日子,慕無憂已經平靜了許多了。

現在整個西北將軍府只剩下他一個將軍,父親、母親、大哥的副將全都已經死在了之前戰爭中,他若是再跟個孩子似的情緒不穩,軍中軍心定是也會不穩。

慕無憂只能暫且收了自己的性子,倒是比起在宮裏時還要安分了。

忙完了白事之後,慕無憂暫時擔任了西北將軍府府主的職務。

可慕無憂自九歲那年便離開了將軍府,現在的他對將軍府裏的一切都不太了解,只能一點一點慢慢熟悉。

不過大捷之戰讓慕無憂在將軍府裏的威望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從前只活在大家回憶裏的小公子從宮中一來到戰場上後就能直接打得漂亮的勝仗,甚至滅了那吃人的窮奇,全府上下就沒有不佩服的。

對於那些在一次又一次的敗仗中飽受煎熬的士兵們來說,慕無憂簡直就是天降救星。

於是,慕無憂但凡對於府中有疑惑的地方,他立馬就能從身旁的任何人口中都到解釋。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慕無憂逐漸重新熟悉了整個將軍府。

西夷那邊元氣大傷,自從打了那一次敗仗之後便完全撤退了,再也沒有來犯。

但慕無憂還是決定加強了邊關的防守。

畢竟誰也不知那些西夷人什麽時候又會不要臉不怕死地攻打過來。

居安思危,不得不防。

而慕無憂在府中得空時就會帶著天子劍在府裏到處逛。

將軍府自然沒有皇宮大,可這裏到底是慕無憂幼時的家,許多幼時的趣事都在這裏發生。只要行到一處曾經發生過趣事的地方,慕無憂就會對著天子劍講述那些幼時的趣事,也不管一動不動的天子劍能否聽得到。

當然,慕無憂所講的趣事無外乎就是給螞蟻窩灌水,給一塊一塊的石頭畫笑臉,或者是將收集到的鳥毛做成裝飾後貼到某根顯眼的柱子上之類的事情。

“看看,我小時候是不是很有創意?居然能想得到用鳥毛來裝飾柱子哎!五顏六色的鳥毛哎!可好看了!”

慕無憂撫著天子劍的劍柄,說得津津有味,神采飛揚。

天子劍不語。

一把沒有嘴巴的劍本來也說不了話。

慕無憂的神色很快又恢覆了平靜,一股淡淡的憂愁感泛上眉頭。

他帶著天子劍繼續在府裏逛著,在看到另一處曾經發生過趣事的地方時又來了精神,興高采烈地對著天子劍講述起了那些趣事。

有時慕無憂還喜歡帶著天子劍站在或坐在高處望著遠方。

若是府裏無事,慕無憂總是能一望就望上一個時辰

沒有戰事之後,廣袤的原野上多了不少孩童嬉鬧的身影。

看著那些時不時便發出笑聲嘻嘻哈哈的身影,慕無憂不由得想起了年幼時的自己。

往昔的他也愛在原野上與夥伴們一同追逐玩鬧。

現在想來,當時的那些夥伴們如今也都已經長成少年人了吧?

想到這裏,慕無憂忍不住又對天子劍講述起了自己曾經與夥伴們在原野上玩耍時發生的趣事。

思來想去,好像還是年幼時無憂無慮的時光最為歡樂。

不過現下的日子也還算好,能夠平和地過著,周遭的百姓不被戰爭所擾就是好日子。

只不過……還算平和的日子就這樣過了沒多久後,朝中突然傳來了聖旨,說是要慕無憂重新回宮去,要慕無憂親自向聖上稟明大捷一事。

“嘖,難道是不相信報信之人所說的話嗎?就非得要我親自去向皇帝稟明才行?”

慕無憂雖然嘴上無奈地嘀咕著,但想著將大捷之事親自向楚明月稟明也算是能讓他安心地知道他的皇兄在這場戰役中立下了大功,好讓楚明月更加清楚他的皇兄到底有多厲害,慕無憂便欣然答應了回宮去。

又一次要離開西北將軍府了,全府上下的人都出來送慕無憂前往皇宮。

慕無憂也不知這一次去到宮裏之後又要待多久時間。他看著一路上來送他的人,與他們全都依依不舍地告了別。

大家都已經重新認可了慕無憂在西北將軍府的地位。只是聖命難違,慕無憂只能隨著宮裏派來的護衛一起踏上了回宮的路。

往皇宮而去的路就跟八年前的那條一樣。不同的是,這次馬車中的慕無憂每當撫上身側天子劍的劍柄時,心中就會下意識覺得楚安明在自己身旁陪著自己。

“安明哥哥,你知道嗎?八年前的我可是獨自一人坐著這樣的馬車去到宮裏面的。”

“……”

“安明哥哥,你不要覺得我當時一見到你就對你拔劍是我脾氣不好,我那會兒是被硬生生逼出來的火氣。你現在能體會到了吧?舟車勞頓很幸苦的,更何況當時我才九歲,心情肯定不會好。”

“……”

“安明哥哥,當劍是什麽感覺啊?你要是能聽得到我說的話,夜裏托夢告訴我好不好?”

“……”

慕無憂掀開了車窗的簾子,看到外面的景象已經與西北原野的景象有些不同了。

他將天子劍從劍鞘中拔出,拿到了被掀開了車窗簾子的車窗前。

“安明哥哥,看,想來我們很快就會回到宮裏了。”

“……”

天空中傳來聲聲鳥鳴,清脆又明亮。

慕無憂想看那飛鳥。可飛鳥飛得極快,一下子就沒了蹤影。

天子劍被明亮的日光照到了,劍身上的紅竟是泛起了像是紅寶石一般的顏色。

慕無憂被那漂亮的紅色定住了神。

他緩緩將劍身拿到了眼前,目不轉睛地看著被從車窗外照進來的日光所照著的那一部分紅色。

“安明哥哥,你知道嗎?你的劍身,真好看。”

“……”

慕無憂嘴角有了笑意。

在此之後,馬車只要一駛到有日光能夠通過車窗照進來的地方時,慕無憂就會將天子劍從劍鞘中拔出,讓日光照著劍身,欣賞那紅寶石一般的顏色。

馬車終於顛簸著回到了皇宮,慕無憂也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宮殿。

皇宮依然威嚴莊重又華麗,與慕無憂離開時那會兒相比並沒有什麽不同的地方。

在去往大殿的宮道中,慕無憂腦海裏已經想好了如何與楚明月講述他與天子劍在戰場上的英勇事跡。

楚明月向來都無比崇拜他的皇兄,若是聽到了這些描述,定是會高興又滿意,心中更加為自己的皇兄感到驕傲了吧?

想著,慕無憂嘴角微揚,隨著護衛一同步入了大殿中。

可在看到龍椅上坐著的那人的一瞬間,慕無憂嘴角的笑意卻是頓時蕩然無存。

此時此刻,大殿的龍椅上坐著的那人並不是面容和善的楚明月,而是一臉得意又陰沈的楚夕照!

楚夕照……

楚夕照怎麽當了皇上了?

若是楚夕照當了皇上……那楚明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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