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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垂危 他要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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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垂危 他要同生共死。

《天啟風雲錄》載, 泰榮一千零六十六年春,杜、應兩家於夕照竹林僵持不下,後枯榮軍統領季向庭只身入局, 手刃昔日舊主應寄枝,引得天外之人現世,天下大亂。

竹林之中。

被季向庭凝滯的時間不過一瞬,然那一劍穿心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驚駭無比,待加諸於仙門子弟身上的禁制消失, 兩家子弟沖上前去細看, 卻已不見兩人身影。

“季向庭這是……弒主了?!”

“我早就說過此人狼子野心!方才如此推三阻四,分明就是想引得兩家自相殘殺, 好坐收漁翁之利!”

杜長老捂著胸口咽下被震出的淤血, 瞇起眼睛看著不遠處一灘血跡,半晌冷笑一聲。

“倒是沒料到季向庭當真如此著急……他們跑不遠,你們速去追,趁亂將兩人一同截殺!”

杜家子弟猶豫地望一眼天上密密麻麻的絲線, 一時間並無動作。

那邊應家子弟同樣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攪得一片混亂,不少人胸中一痛, 低頭驀地吐出一口發黑的血來, 一灘淤血中,一只拇指大小的小蟲扇了扇翅膀, 便再無生息。

這是……深埋進他們血肉之中的引心蠱蟲!

此蠱一旦種下, 便再無去除可能,除非——

除非母蠱死亡。

難不成應寄枝當真死在了季向庭的劍下?!

應家主生死不明,兩位副使同樣不知所蹤,此刻的應家軍便似一盤散沙,最後一道桎梏解除, 更是各有心思。

然再如何心思浮動,面對天上如此異象,兩家子弟皆是心思凝重。

這些清醒過來的仙門子弟早已脫離“愚者”的掌控,對於方才種種身不由己的苦痛心有餘悸,再如何遲鈍也明白眼下這天空異象怕是與先前種種異樣有關,如今乍聽杜長老的號令也不敢輕舉妄動。

其中不乏有聰穎之人轉過彎來,暗自心驚。

若這天外之人當真能控人心智,那方才應家主的模樣與季向庭的驟然發難,就不再只是他們口中那些恩怨那般簡單。

短短一炷香時間,二人齊齊失去蹤跡……

杜長老臉色沈下,他心中被“愚者”的蠱惑催得心焦,自然也沒了先前虛偽的緩和,手中靈力一震,五指一扣抓起離得最近的杜家子弟,扣上對方命門用力便要折斷對方的脖頸殺雞儆猴。

弟子驚恐地睜大眼睛,一張臉因缺氧而張紅,卻被靈力壓得連反抗的力氣都不剩。

喉骨被捏得咯吱作響,生死之際卻又一道綠芒劃破天際,重重砸在長老手腕上,逼得人後退一步。

“長老,擅動杜家子弟滿足一己私欲,怕是不妥。”

熟悉聲音想起,弟子們神色驚異,齊齊回身望去,便見一道青色身影撥開竹林走來,那柄溫潤長劍如今也染上三分淩厲鋒芒,劍尖指著長老喉間,劍鋒處散發著的深厚靈力叫對方不敢再動。

“……家主!”

杜驚鴉取下兜帽,清俊容貌便好端端展露在眾人眼中,他手腕一轉,那抵著杜長老的長劍便幹凈利落地洞穿了對方胸口。

血濺起一片,杜家子弟低呼一聲,看著神色凝重的杜驚鴉,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自這位年紀極輕的家主繼位以來,他們從未見過對方有如此疾言厲色,不留情面的模樣。

“長老勾結九重天之上的邪神,用言語蠱惑設計讓我重傷,卻又嫁禍給季公子,若非季公子機敏,我怕是無法安然無恙站在此地,他於杜家分明有恩,再去追豈非恩將仇報?”

幾名長老心腹看著身旁屍體,再瞧杜驚鴉難得冷硬的臉色,心中一沈,咬了咬牙開口道:“可季向庭狼子野心,剛殺了應家主意欲一統天下,我們更要……”

他們有意將應家一同拉下水,魚死網破地想讓其倒逼杜家主做下抉擇,然杜驚鴉卻不給他掙紮的機會,擡手指向半空。

“你可瞧見了空中之人與他手中紅線?若你方才同樣感受到身不由己的情態,再如此避重就輕,那便當真是想拉著整個仙門一道送死。”

他極少說這樣重的話,靈力震蕩間讓原本猶豫的仙家子弟紛紛神志一醒,回過神來。

待他話音落下,竹林之中再度現出一道身影,長劍一擲,直直插入一旁杜家長老的胸口,讓人不得不退開兩步。

夜哭沈著臉緩緩走出,將貫穿屍體胸口的長劍取出,劍尖將一團血肉挑出。

不少人看著過分殘忍的景象皺起眉,卻聽夜哭開口:“自己看。”

弟子們這才定睛望去,瞧見那團不再跳動的紅肉上已然碎裂的鏡片,上面絲絲縷縷纏繞著的紅線仍在流轉,頓時一片嘩然。

“當真是那邪神操控我們自相殘殺……”

“竟能控制幾萬修士?!這紅線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放入我們體內的……杜家主又是如何知曉此事?”

“難道說方才季向庭與應寄枝反目,也是那邪神的算計?”

兩家話事人一齊出現,加之話語之中的驚天陰謀,這些仙門子弟再如何心懷鬼胎,此刻也是心亂如麻,不得不歇下心思好好理理,才能看清前路。

夜哭面上黑沈一片,顯然是憋著火氣,聽見周遭一片吵嚷更是額角青筋直跳。

“安靜,杜家主會解釋。”

這黑面閻王的威力著實不小,弟子們本就被接二連三的變故嚇得膽戰心驚,再被如此一吼,更是齊齊一震,戰戰兢兢地沈默下來看著兩人。

杜驚鴉看了看格外焦躁的人無奈地嘆了口氣,接過話茬:“我知大家如今仍有許多事看不分明,我手中有杜家靈寶留影珠,能記錄所佩之人的所見所聞,,同樣也做不得假,諸位瞧上一眼,便能明白真相。”

方才冷硬情態褪去,杜驚鴉又重新恢覆先前溫和模樣,他向來和善,人緣極佳,如今這般和緩開口,便似清風拂過,磨平幾分茫然與焦躁,不知不覺間便願意冷靜下來照對方的話語行事。

他靈力一催,晶瑩剔透的靈珠便漂浮起來,一道柔和的光將所有修士拉入其中,將前世今生的真相已經展現。

然他卻並不滿足於此,靈珠在半空之中漂浮旋轉,在杜驚鴉的靈力之中越來越大,竟是要讓大陸之上的蕓蕓眾生一同瞧見所謂天外之人的真面目。

豆大的汗珠自額頭滾滾而下,杜驚鴉的靈力維系著靈珠,夜哭便站在一側執劍緊盯著天上同樣激烈的對招,指尖摩挲著劍柄,分明在為杜驚鴉護法,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杜驚鴉偏頭看了一眼夜哭,輕輕搖了搖頭,對方一楞,閉上眼冷靜片刻,終於不再糾結於季向庭與應寄枝此刻情況,伸手扶住杜驚鴉的肩膀。

“你也量力而行。”

毗鄰夕照竹林的一處村莊矮屋內。

歲安守在門口,靈力將整座矮屋籠罩,村民們看著緊閉的屋門議論紛紛,縱是想湊熱鬧也無處可看。

然還未多久,他們的註意便被天空之中逐漸升起的靈光吸引,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去,同樣被拽進留影珠幻化的景象之中。

屋內此刻卻寂靜一片,應寄枝人事不省地靠在床上,胸口處猙獰的血窟窿將一襲白衣染得斑駁不堪,若非呼吸之間仍見輕微起伏,怕已然已魂歸黃泉。

不留名劍仍插在他胸口,劍柄處被季向庭牢牢握住,劍身上金色咒文明滅流動,似是一條綢帶將兩人串聯,連微弱的心跳聲都漸漸重疊。

季向庭半抱著人,一襲紅衣同樣被應寄枝的血染成深紅,一雙金色眼眸流轉間越發非人,此刻安靜地垂下,一雙眼中只有懷中之人。

像是久居雲端的神明,向心上人投來偏愛的瞥視。

他仍記得不留名劍沒入應寄枝胸口時,應寄枝最後的低語。

“歸雁,別怕。”

分明要死的人是他,怎麽反倒安慰起自己來,都不像是應寄枝平時的模樣。

季向庭唇角彎起,眼尾卻有些發紅,待將應寄枝的模樣牢牢記住,才抓緊了他的手,閉上眼神識侵入對方的靈海。

歲安似是察覺到什麽,不由偏頭驚異地望向床榻之上的二人,然還未瞧清,便被灼目的金光刺得不敢再看。

他修為不如季向庭,卻仍能感知到兩人生機此刻被季向庭的靈力連結在一處,密不可分。

竟是要同生共死。

歲安心中一動,一時有些五味雜陳。

他自認了解季向庭的為人,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兒女情長向來不在他的考量之中,因而才會讓應寄枝無端生出那麽多妄念。

然而直到此刻,他那一瞥中瞧見的季向庭額間沁出的汗珠,似乎才真正察覺到季向庭層層掩蓋下那一點真心。

原來前世今生無所不能的季公子,實則亦會怕心上人受傷。

穿心一劍多疼,或許季向庭比應寄枝更加感同身受。

浩瀚識海中。

縱使是昏迷不醒,應寄枝對季向庭仍無半分防備,讓其輕而易舉便來到了識海深處,此地早已被深深嵌入的紅線割得破敗不堪、搖搖欲墜。

季向庭深吸一口氣,按住微微發抖的手,舉劍劈下。

劍氣被他壓縮成窄細一片,朝那些仍在不斷收緊的紅線飛射而去,悍然與其中神力對撞在一處。

同一時刻,九重天上的“愚者”驀然吐出口血來,然他上未來得及去壓制季向庭不要命的招式,肩膀先被歸一手中的佛珠開了個窟窿。

“與我對招,還敢三心二意?”

“愚者”冷笑一聲,靈力沸騰再次撲向歸一,紅線如針穿透重重幻影,精準地往那一抹若隱若現的靈影上紮去,直到最後一刻才被歸一揮手避開。

這樣的招式若是放在百年前,怕是連歸一的衣角都碰不到,可如今卻能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道傷口。

他也根本沒有話語中那般氣定神閑。

“愚者”捂著胸口咳嗽兩聲,面色越發蒼白,他終於被負隅頑抗的阻撓惹惱了,話語之中滿是怒意。

“看來你當真是嫌活得太長了,為了這兩個人和我拼命。”

歸一不著痕跡地垂眸瞧了一眼凡塵之中的季向庭,終於收起手中佛珠,轉了轉手腕,一拳便朝對方砸了下去。

“因為比起你,我更喜歡他們。”

“愚者”的臉色越發陰沈。

凡塵之中。

識海之中的靈力因“愚者”的分心而減弱三分,然密密麻麻的紅線牽一發而動全身,季向庭每揮出一劍,反噬的靈力便從四面八方朝他飛射而來,饒是他也做不到全身而退。

歸一拖不了太久,應寄枝更等不了,季向庭幾乎全然放棄了對自身的防護,一劍比一劍揮得更急,任由震蕩的靈力如刀般劃過自己的靈識,每一下都與萬箭穿心的疼痛相當。

應寄枝無意識地皺起眉,握緊季向庭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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