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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難解 “是我說錯了,家主饒了我這回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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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難解 “是我說錯了,家主饒了我這回罷……

唐意川眉心一跳, 長劍立時灌滿靈力朝歲安直劈而下。

歲安端著茶盞腳尖一點,便連人帶椅疾退而去,手中湛藍光芒一現。

他左手持劍只守不攻, 在疾風驟雨般的攻勢下不動如山,手中細長窄劍卻似柳葉般飄逸靈動,每每點在劍氣關竅處,角度刁鉆地借力打力,數招下來竟當真不露敗象。

唐意川眼眸一瞇, 兩柄長劍再次相撞, 她手腕下壓,劍光亮得灼目, 巨力之下歲安手中窄劍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聲。

“你打不過我, 卻還在此地拖延時間,倒是衷心。”

唐意川冷笑一聲:“無妨,應寄枝傷重不肯出來,我便提著你的頭顱去見他。”

她身後站著萬千唐家子弟, 各個裝備精良,修為不低, 正虎視眈眈地看著長樂城門, 只待唐意川一聲令下,便要將應家撕碎。

要養出這麽一隊精銳之師, 難怪唐家的窟窿怎麽填都填不滿。

“唐家主, 你不敢。”

歲安嘆了口氣,手中杯盞頓時脫手而出,砸在厚重的城門上發出一聲脆響,城門在靈力的撞擊下緩緩打開,卻是空無一人。

唐家軍對眼下情況始料未及, 頓時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起來。

“竟是連守軍都沒有,應家這是不打算打了?”

“怎麽可能?其中定然有詐!”

“那副使分明不敵家主,卻還要硬撐,我看就是那應寄枝身受重傷,想以此拖延時間,握手言和罷了!”

閑言碎語之下,歲安面對千軍萬馬,仍是不急不緩地拿出新的杯盞,又續了杯茶。

“樹林中人死得蹊蹺,讓你再次疑心我們家主是否當真重傷,列陣在前卻只見我一個,這才急於要讓家主現身。”

“若是家主當真藏拙,你便要無功而返了。”

歲安頓了頓,這下連手中長劍都收了回去,視千軍萬馬於無物,看著馬上的唐意川笑意吟吟。

“唐家主可曾想過,應家也等這一天許久了?”

唐意川頓時神色難看,幾乎是瞬間明白過來,眼中狠意閃過:“好謀算!只是圍魏救趙之策也容易弄巧成拙,應寄枝縱使快馬加鞭,亦要十日時間才能趕到平川原。”

“如今應都原城空,只要殺了你,應都原便落於我手,他敢不回撤麽?最後只會落得個腹背受敵的下場!”

歲安把玩著手中折扇,聞言攤了攤手:“唐家主所言甚是,那便請吧。”

唐意川手中韁繩漸漸收緊,一雙眼眸殺意彌漫,卻是再未出手一次。

她不敢賭,樹林中的慘狀她瞧得分明,若應寄枝當真是變數,進退兩難的便成了自己。

歲安看著唐意川調轉馬頭,帶著唐家軍朝來路回撤,終是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朗聲開口:“攔住他們。”

一聲令下,無數應家軍便從樹林之中湧現,頃刻便將來路封死,結結實實地把唐家軍堵在原地。

唐意川眉間終於浮起一抹陰郁之色。

應寄枝這是瘋了?!九成兵力留在應都原攔她,帶著一成兵力,便想攻破唐家都城?

眼下情況,若要沖出重圍,定要付出不小代價,唐家尚未攻下一座城池,她如何能甘心!

唐意川擡手解下腰上綁著的引信,猶豫片刻指尖便亮起一抹靈光。

“唉,何必這般大動幹戈,唐家主不過想回平川原,歲安副使何不放她一馬?”

動蕩之中,卻聽一道溫和聲音自不遠處響起,歲安擡起頭來,便見雲天明帶著一支軍隊朝城門處趕來。

場面頓時僵持下來,三方將士拔劍相向,卻是誰也不曾動手。

唐意川對這故作親昵的語氣嫌惡地閉了閉眼,終是沒有反駁。

歲安搖頭嘆笑一聲:“雲家主莫要說笑。”

這下人終於來齊了。

*

平川原,青蕪城。

城墻上一少年正靠在鼓面上打瞌睡,睡夢之中忽而聽見一陣馬蹄聲,他驟然驚醒,看著不遠處疾馳而來的身影,使勁將落了灰的戰鼓敲響。

“應家軍來犯——”

不過片刻,便有幾十位百姓抄著火把登上城墻,神色警惕地看著遠處。

“這城裏便只剩我們幾個了,橫豎都是一死,管他是什麽神仙,我們同他們拼了!”

“好!說什麽都不能讓我們的家丟了!”

馬蹄聲逐漸靠近,一少年拉開粗糙的獵弓,便將鐵箭射了出去。

“應賊!休想進城!”

待那馬蹄卷起的陣陣塵埃落下,城民們才瞧清來人,紛紛一楞。

那根本稱不上是一支軍隊,不過寥寥十幾人,還沒有他們這些烏合之眾多,瞧著眼下架勢,倒不如說是他們在欺負這些應家子弟。

少年戒備地盯著隊伍前頭兩位容貌出挑的青年,他射出去的箭,此刻正握在其中一人手中。

眼下他們顧不上太多,手中有的武器一股腦往來人身上砸,卻只見那些修士拔劍擋下,卻無分毫進攻的架勢。

那眼角帶笑的俊朗青年更是未出劍,像是沒骨頭似地被一旁神色冷峻的青年按在懷裏,手中銀光一閃,便擋下了所有煙塵。

少年停下手上動作,開口道:“我認得你,你是那貪圖美色的草包家主,你不配當這家主!”

季向庭聽見這毫不客氣的斥責,頂了頂犬牙差點在應寄枝懷裏笑出聲。

當真一針見血,若非時局不許,他定要想法子攔住應寄枝,聽聽眼前這少年再罵幾輪。

應寄枝漠然地看著眼前對他惡語相向的少年:“你們已是唐家棄子。”

少年微微一楞,縱然已明白唐家的意思,此刻猝然聽敵人說起,心裏同樣不好受,他咬了咬牙,開口道:“那又如何?青蕪城是我們的家,除非你們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否則我們絕不會讓你們攻入平川原!”

“就是!何必在此惺惺作態!我知道你們修士以一敵百,就是攔你們一攔,老子也死而無憾了!”

“我們絕不會當應家的俘虜!”

那振振有詞的話語愈發響亮,到最後成了破音的嘶吼,竟也能在這朗朗天地間振聾發聵。

季向庭垂下眼眸。

這樣的話語他上輩子聽過兩次。

一次是年少時隨應家軍出征的青蕪城外,另一次……

另一次是在他的枯榮軍中。

揮之不去的心魔又糾纏上來,像是自前世追來的枯榮軍冤魂索命,季向庭用力揉了揉眉心,才將不適事宜的記憶壓下。

應家軍中已有不少人神色不耐,卻在引心蠱的壓制下不敢妄動。

待那此起彼伏的怒吼聲逐漸停歇,應寄枝才再次開口:“應家只與你們做交易。”

“唐家不仁,自立門戶為上策。應家借道,唐家兵敗後,可護你們十年安危。”

夜哭頓時擡頭,驚鴉地望向應寄枝,皺眉開口道:“家主,此舉不妥!”

隨行的應家軍同樣被應寄枝的語出驚人嚇得不輕,壓低了聲音議論紛紛。

“婦人之仁!如此怎能攻下唐家?”

“諸多風波過去,我倒覺得家主胸有城府,此舉定然不會如此簡單。”

少年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寡有情緒的青年,同城民們對視片刻,手中長弓垂下,卻仍不退讓:“我們憑何信你?”

唐家的棄卒保帥之策早已讓他們心寒,如今堅守此城也不過是為了自己,倘若能自立門戶,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事。

只是他們不明白,修士想取他們這些凡夫俗子的性命,不過是揮揮袖的事情,殺了他們才是永絕後患,為何要主動退讓,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應寄枝眉心一點銀光亮起,季向庭猝然皺眉,自他懷中直起身,難得訝然地看著他。

萬籟俱寂中,只聽一道冷清聲音一字一頓響起:“若有違背,當筋脈寸斷,暴斃而亡。”

天道誓,言出必成,無人能違背,幾百年來動用者也不過屈指可數。

沒人敢用性命立下如此誓言。

當真瘋了。

少年揉了揉腦袋,臉上最後一點懷疑也在自天穹落下的印記中散盡,他收回武器,看著應寄枝嘀咕一句。

“這家主是不是腦子不太好?”

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青蕪城的城門便朝應家軍打開,應寄枝扣著季向庭的手指駕馬離去,被方才那一波三折驚駭到呆立原地的應家子弟終於回過神來,緊隨其後。

原以為是血流成河,不成想是兵不血刃,這仗當真打得他們一頭霧水。

季向庭同樣有些回不過神來,應寄枝所作所為亦出乎他的意料。

他雖能明白應寄枝同青蕪城做的交易,對應家來說無足輕重,甚至還能賺一波好名聲,讓自己這位盟友對他有所改觀。

可季向庭不明白應寄枝為何要在此事上付出如此大的代價,仿佛他當真是那悲天憫人的聖人。

為什麽?

只為了讓那些百姓安心……還是為了證明什麽?

手中的溫度頓時冷下來,讓他從紛亂思緒裏抽離,季向庭下意識一攥,卻是握了個空,應寄枝早已越過他半個肩膀,只留給自己一道瞧不出情緒的背影。

“誒——”

季向庭驀然出聲喚住人,回過神來竟是自己也楞了一下。

自己想做什麽?

心裏湧上些許莫名的情緒,快得他看不分明。

應寄枝一拉韁繩,微微側身看著季向庭,讓他本就有些恍惚的思緒更成了一團亂麻,無端想到了先前路上自己對他說過的話。

如今看來,說得有些過分,按他的少爺脾氣,怕是生氣了。

季向庭一夾馬肚,幾步趕至應寄枝身側,想不明白的事,他幹脆不想,順著本能牽住應寄枝的手指,將人往下一拉。

“是我說錯了,家主饒了我這回罷。”

“你與應長闌不一樣。”

夜哭擡頭,隱約瞧見不遠處綠意盎然的柳枝吹拂,兩匹駿馬停在樹下,季向庭主動仰頭,親在應寄枝唇角,眉眼間難得帶著一點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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