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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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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堯新雪帶著律師出入了一次警局之後,就再也沒回去過,他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新曲的制作和醫治右手上。

律師將會為堯新橙辯護,將他要受到的刑罰降到最低。

薛仰春收到堯新雪消息的時候,馬上跑到了醫院來,將近半年的時間裏,她都沒能見到堯新雪。

因為堯新橙不願意透露醫院的地址,他將堯新雪藏得這樣好,享受著堯新雪全然依賴他,也不允許任何人的探視。

堯新雪倒是無所謂,但是如今已經不同了。

薛仰春拎著包,氣喘籲籲地“砰”一聲撞開病房門,只看到了病床上蒼白的堯新雪。

這是整座醫院最好的房間,暖融融的陽光落在堯新雪單薄的身影上,他聽到聲音,往門外看去,只微微地笑了一下。

薛仰春的眼睛通紅,她的目光掃過堯新雪纏著繃帶的右手,咬了咬唇,最後眼底淚光閃爍。

換做平時,她早就不管不顧地撲到堯新雪身上了,可現在,薛仰春卻動作很輕,她搬過小椅子坐在了堯新雪的手邊,小心道:“隊長,你還好嗎?”

堯新雪用左手卷起自己的長袖,露出了腫脹、從繃帶的縫隙間能看到青紫皮膚的右手:“如你所見,不是很好。”

薛仰春張了張嘴,最後又低下了頭,她繼續問:“堯新橙去哪裏了?”

堯新雪伸出左手,將這個眼睛紅腫如燈泡的女孩輕輕地抱在懷裏,像是溫柔的兄長:“他過幾年才能見我們。”

薛仰春慢慢伸出手回抱住他,在他的病服上蹭掉了眼淚:“他真的殺人了嗎?”

即使被壓了下去,薛仰春還是知道了些小道消息,她不敢相信,可這將近十年的相伴還是讓她在那些模糊的照片裏一眼就認出了堯新橙。

堯新雪輕聲道:“你只需要知道他是正確的,他沒有做錯過任何事。”

薛仰春垂著眼睛,最後“嗯”了一聲。

堯新雪看著眼前的薛仰春,她與過去的那個不耐煩的女孩,也已經判若兩人。

他們所有人在一家廉價的酒吧相聚,然後在破爛不堪的出租屋裏了解彼此的姓名,他們將手掌都搭在一起,眼睛閃爍著光,歡呼著黑羊樂隊的成立。

堯新雪依然記得自己在那時就宣告道:“黑羊樂隊會成為世界上最好的樂隊。”

這些人因為堯新雪聚在了一起,他們甚至沒有簽下合約,沒有工資,四個人的名字歪歪扭扭地擠在一張滲著啤酒漬的白紙上,連租一間練習室的錢都沒有,為了掙錢甚至要背著設備輾轉於不同的酒吧。

那是一段看起來毫無希望、毫無盼頭的日子,可沒有人提出過離開,要解散這支看起來毫無前途的樂隊。

所有人都因為著信任堯新雪留了下來,因為他是隊長,他才華橫溢,能力出眾,因為他永遠走在所有人前面,承擔了絕大部分的責任,將所有人都護在了身後,他的隊友只需要考慮演奏就可以了。

這支樂隊裏的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相信著,“黑羊樂隊會成為世界上最好的樂隊”這句話,也許僅僅是因為這是堯新雪說的。

他們吃了很多很多苦,但也依然堅持了下來,哪怕這只是堯新雪一個人的夢想。

當一個人的人格魅力達到了這種程度時,人人對待他的態度也就近似為了宗教裏的狂信徒。他們把堯新雪捧的這麽高,愛慕中帶著敬畏,自然也就沒有註意到月亮的背面其實崎嶇不平。

但從楚枕石的離開開始,這個美麗的幻夢仿佛就擁有了一絲裂痕,仿佛就意味著這支橫空出世卻又無可匹敵的樂隊開始走向了下坡路。

堯新雪在那時就已經感覺得到,有些事已經逐漸地脫離他的掌控了。

可即使他這樣事事謹慎,未雨綢繆,也依然沒能挽回一切。

時至今日,他整個宏偉的理想竟然也如同一場巨大的幻滅,在迎來最光輝的時刻後分崩離析。

在薛仰春沒有看到的角度裏,堯新雪的眼神幾乎變得陰沈,他咬了咬牙,左手因為憎恨收緊,骨節發出哢哢的聲音。

薛仰春聽到聲音,忙坐直了擡頭看向他:“你的手什麽時候才能好?”

堯新雪的表情已恢覆了溫柔,他露出了自嘲的笑:“半年……也許更久?”

薛仰春毫不掩飾眼底的擔憂與難過,她努力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好能像之前那樣開朗:“沒事的隊長,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堯新雪點了點頭:“好,謝謝你。我叫你來是想讓你短期內接管一下新橙在做的事,你和羅槐一起做,我才能放心。”

薛仰春的眼睛睜大了,還沒等到她抗議,堯新雪就擡了擡左手示意她先聽:“我會讓人來幫你們,但是你們得看著,這個時候最好不要有任何閃失,你們糾結的問題可以交由我來處理。”

他有條不紊地交代著,話音未落,卻又不得不偏過頭,手半握成拳擋著咳嗽。

那止不住的,看似極為痛苦的咳嗽聲讓薛仰春猛地回神——現在堯新雪很累,很難受,她必須做些什麽。

堯新雪咳完後極輕地嘆了口氣,他轉回來時,就看到薛仰春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他喝了一口薛仰春遞過來的樣子,戲謔地說:“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我還沒死呢。”

薛仰春吸了吸鼻子,蹦起來,和堯新雪道別:“別說這些不吉利的,我現在就去辦你說的事。”

她風風火火地來,就這樣風風火火地走。

堯新雪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護工在這時把午飯送了進來,即使包裝地和醫院之前提供的食物別無二致,但堯新雪依然一眼看出了其中的區別。

堯新雪對食物其實相當挑剔,他其實什麽都能多少吃點,但能真正讓他喜歡的食物少之又少。

今天飯盒裏的菜肴卻全是他喜歡吃的。

堯新雪冷笑了一下,但他只如同往常一樣,慢慢地用左手握起筷子。

“今天堯先生吃的比前幾天的要多一點。”護工恭順地站在宋燃犀的身邊答道。

宋燃犀點了點頭,就說:“你回去吧。”

因為應憐的事,他已經連軸轉了大半個月,眼底已經是一片烏青。

他看著面前的公文,甚至眼前發黑,感到一陣暈眩。

應憐的事已經毫無轉圜的餘地,她親口承認了自己當年為了快要病死的兒子,從慈濟孤兒院帶走了一個孤兒。

那個孤兒給了天生心臟衰竭的宋燃犀一線生機,讓宋燃犀跨過了六歲的那場大劫。

應憐是一個母親,也是一個罪犯。

當初造成了宋氏集團動蕩,讓宋洲留下挪用公款罪名的也正是因為六歲宋燃犀將死需要動手術那年,應憐和宋洲需要大量的現金。

宋燃犀當時以一己之力挽大廈之將傾,挽回了宋洲與宋氏集團的名譽,他以為是自己救了父母,卻沒想到其實是還了父母的恩情。

命運周而覆始,一切原來早已在過去就已經埋下了伏筆。

宋燃犀痛苦地攥著自己的頭發,他現在只能力求應憐在牢獄裏少受點罪。應憐痛苦了那麽多年,多次懇求著上天的原諒,就是因為她良心不安。

堯新雪那天告訴他的話,仿佛一座山沈沈地壓在他的心上,在意識到自己差點就害死了堯新雪之後,宋燃犀感到了鉆心的痛意,這強烈的痛感讓他四肢發麻。

在知道堯新橙自首的事後,宋燃犀的第一反應就是,沒有人照顧堯新雪。

他坐立不安,沒有猶豫,就準備開車去醫院,可到了堯新雪的病房前,他又站住了。

那只擡起來想要敲門的手停在了半空,末了又放了下去。

宋燃犀捂著自己的心口,他毫無形象地坐在那個病房的門前,蜷縮著流下眼淚,他甚至沒有勇氣敲門。

宋燃犀坐了一晚上,最後還是選擇了聯系醫院最好的護工來照顧堯新雪。

他做什麽,才能彌補他欠下的因果債呢?

宋燃犀看著那個還剩下一大半的飯盒,苦笑了一下。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他甚至非常清楚,無論他做什麽,堯新雪都不會再原諒他,無論他做什麽,他都彌補不了堯新雪受到的傷害。

他欠堯新雪那麽多。

在之後的半年裏,宋燃犀都沒有在堯新雪面前露過面,他每次都只是親自準備好堯新雪喜好的菜,然後小心翼翼地裝進飯盒裏。

宋燃犀如同一個丟了魂的瘋子,要麽坐在宋洲的墓碑前發一整日的呆,要麽在堯新雪所在的醫院坐著。

某一日,當他站在三樓的走廊裏,看著堯新雪走在二樓的花園中央,他的目光仿佛被那單薄的身影刺痛般,畏縮,卻又是這樣地依依不舍。

堯新雪穿著病號服,慢慢地走在花叢中間,那只波斯貓跑在他的前面,頸間系著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風吹起堯新雪藍色的長發,有那麽幾秒,被吹亂的發絲遮蓋住了他的側臉。

宋燃犀的心跳砰、砰地跳著,他猛地轉身躲在了墻後,恰好避開了堯新雪緊隨而來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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