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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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宋燃犀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擡起手搭在自己眼睛上後呼了口氣。

他昨晚淩晨才結束片場的工作,因為記得應憐說今天想去寺廟,所以連夜開車回來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看了眼旁邊的床頭櫃上的照片,上面是宋家一家三口的照片。

二十一歲的宋燃犀站在中間,開朗地露齒而笑,應憐莞爾,連素來嚴肅的宋洲也露出了笑意。

那天真是好天氣,湛藍的天空宛如巨大的藍色鉆石,陽光燦爛,草坪透著欣欣向榮的青色,宋燃犀甚至記得那天的所有細節,他記得空氣幹燥,記得草尖上的水珠甚至折射著晶瑩剔透的光輝。

宋燃犀極輕地嘆了口氣,最後悶聲換下了睡衣,換上了一件黑色的高領外套。

洗漱完後他就走下了樓,應憐已經坐在了餐桌上,看到他甚至有些訝異:“你這麽早起?昨晚不是很晚才回來嗎?”

“你怎麽知道?”宋燃犀懶洋洋地吃了個包子。

“阿姨告訴我的。”應憐還在看他。

宋燃犀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你不是說今天想去寺廟嗎,我送你。”

“那你再回去睡會,我們晚點再去。”應憐說。

宋燃犀拉長聲音“哎”了一聲:“晚去就曬死了。”

應憐笑了:“我還沒嫌曬呢,還不是因為你睡少了。”

宋燃犀知道拗不過應憐,於是含混應了準備回樓上睡一個小時。

應憐卻叫住了他:“小犀。”

宋燃犀回過頭看她。

應憐指了指自己的頸側:“你這裏青了。”她從旁邊的藥箱裏拿出一瓶藥酒,像招小孩一樣叫宋燃犀,“過來,我幫你揉揉。”

應憐總是能發現他身上的傷。哪怕只是一點點淤青,她都會註意到,有些甚至連宋燃犀自己都未必知道。他想,大抵是因為天下母親都是一樣的。

宋燃犀的目光變得柔和,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頸,他正想要走過去,結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猛地停住了腳步:“沒事,我自己揉吧。”

他走過來接了藥酒,又重新拾起笑容揮了揮:“那我先回去睡覺,你別趁我睡覺自己跑了。”

應憐因為他的拒絕有些怔楞,最後也笑了笑:“不會的,你記得擦。”

等看著宋燃犀轉身上樓,她才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聰慧如應憐,當然知道宋燃犀一瞬間的遲疑是為了什麽。

宋燃犀有些懊惱地關上門,像一只大狗,坐在了地上。他站起來在鏡子面前扯了扯自己的衣領,終於看到了頸側的那一點牙印。高領只遮住了三分之二,也就應憐能敏銳地註意到。

除了這圈牙印,他的背上還盡是抓痕,跟貓抓出來似的。

都是因為堯新雪。

宋燃犀嘆了口氣,就又躺到了床上。

等他醒來時已經接近九點半,山寺正是人最多的時候。

宋燃犀戴了個口罩,又往頭上壓了頂帽子。

“走吧大明星。”應憐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唇角一彎。

應憐拜佛總是很虔誠,甚至會在特定的日子裏吃齋,一些佛教的習慣隨著年月已深深地烙在她的骨子裏,明明她的一生都衣食無憂,卻還是總是在許願,總是在悔過自省。

宋燃犀是不信這些的,但在跪拜和上香時也很認真,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宗教相關的一切能讓人內心平靜,他拜完之後,緩緩地松了口氣,跟應憐並肩走了出去。

“要是換作以前,你早大喊我是封建迷信了。”應憐道。

“我長大了。”為了讓應憐避開旁邊的人,宋燃犀扶了一下她的肩膀,不以為意。

“有時候,我反倒不希望你長大。你小時候那麽乖,像個糯米團子,總是動不動就掉眼淚。一開始不會說話,只會一邊流淚,一邊喊媽媽。

後來你長大了一點,卻又很容易生病。你知道嗎,在你做那場手術之前,你的爸爸握著你的手說,小犀啊,平安出來,我們都等著你呢。

你當時打了麻醉,本來應該已經不清醒了,卻突然掉了一滴眼淚。”

這是應憐在那場車禍第一次提到了宋洲,宋燃犀的心先是顫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她。

應憐的聲音頓了頓,壓抑住情緒後才轉過頭向宋燃犀溫柔一笑:“還好你平安出來了,我們當時在外面真的要急得掉眼淚了。還好你現在啊,已經長得這麽高了。”

“我們都希望能看著你成家,看著你健康,我不渴望著你能有什麽成就,只希望你能平安喜樂。”

宋燃犀無聲地拍了拍她的背。

應憐繼續說:“所以你有喜歡的人,媽媽很高興,畢竟你在這之前只知道電影電影的念叨。如果可以,就把人家帶回家來看看吧,男孩子也很好啊,媽媽會盡量不給你丟人的。”

說完,她淡笑著看了宋燃犀一眼。

宋燃犀的動作一僵,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應憐的肩上,然後故作輕松道:“您哪丟人了,這話說出去別讓人家笑掉大牙了。”

“好啦,我只是希望你別有負擔。”應憐慢慢地走在路上,“你最近把自己繃得太緊了。直到現在我才敢提,我不忍心看著你這麽煎熬。

我知道,你對你爸爸的事有所愧疚。但是,你不應該以舍棄自己幸福的方式來減輕這個心理上的負擔。他……不是因為你,你從來沒有做錯過什麽,爸爸也一定希望,一定希望你能夠快樂。”應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她轉過身抱住了遠比她高大的宋燃犀,慢慢地拍了拍他的背。

她松開手時,順手往宋燃犀的兜裏放了一個保平安的手鏈:“保平安的,帶在身上吧。”

“嗯。”宋燃犀看著應憐,目光晦暗,最後低聲道,“媽,謝謝你。”

應憐擺了擺手。

宋燃犀看著載著應憐的車駛遠,才坐上了自己的車。

他去花店買了一束花,然後開車去了墓園。

宋燃犀將花放在了宋洲的墓碑前,然後就毫無形象地靠著墓碑坐下了。

他的胸口悶悶的,聽了應憐的一番話,有些嘲弄地笑了下,笑自己的心思就這樣被看得明明白白的。

宋燃犀在出院之後第一時間就去看了宋洲的墓,他只是臉色慘白,什麽都不說。

車禍後的那一會他總是不敢面對,沒有任何人苛責他,可他還是覺得殘忍——他覺得對於宋洲來說,太殘忍了。

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宋燃犀終於敢去看了,像過去一樣扯起家長裏短。

宋燃犀隨意地對著墓碑談起了自己的近況,又坐著發了兩個小時的呆,最後拍了拍宋洲的碑說:“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媽媽的。”

他的手機靜音,出了墓園,才拿出來看一眼。

宋燃犀的眼睛微微瞇起,只見到消息爆炸,在無數的紅點裏,宋燃犀準確地找出小言的那一欄,終於知道了原因。

他和堯新雪上熱搜了。

有人將試鏡的視頻流了出去,並且誇大其詞地聲稱宋燃犀與堯新雪關系不和。

在視頻裏,宋燃犀因為看到門口的堯新雪腳步一頓。

他的眉毛擰起,表情變得冷淡,卻又礙於堯新雪與楊柯同時出現,不得不去和楊柯打了招呼。

視頻清晰地拍到了兩人視對方為空氣的樣子,隔著屏幕都能聞到淡淡的火藥味,所有網友在這一秒都興奮了起來。

一個是資質卓越命運坎坷的影帝,一個是天賦異稟漂亮非常的樂隊主唱,光是知道這兩個人有交集,就已經足以讓人興奮。

鏡頭一晃,最後的五秒裏,停在了宋燃犀強行拽著堯新雪走進更衣室的樣子。

【嘖嘖嘖感覺宋燃犀火大得想吃掉我們雪貓。】

【拽這麽用力,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要不是畫質太垃圾我都差點以為是AI做的了。】

【什麽我的拉郎CP突然成真了??】

【我靠我嗅到了瓜的味道……】

……

五花八門的評論將這個營銷號的推文一舉推上了熱搜第一,其中不包括黑羊的粉絲、宋燃犀的粉絲與堯新雪的粉絲。三方大混戰加上好吃瓜的路人,評論區的走向已經發展到了宋雪之間的愛恨情仇。

更有甚者扒出了兩人沒火前同居出租屋做室友的過去,純恨狗血巨星相爭的故事秒變出租屋文學相伴相離的散夥人。

宋燃犀看著評論區的神人越編越離譜,卻又無限接近事情的真相時,恨得幾乎牙癢癢,他下意識地摸上了自己的頸,仿佛堯新雪留在上面的牙印還在隱隱作痛。

他知道堯新雪從來不關註這些亂七八糟的文娛新聞,卻又忍不住心想,這個人看到這些會怎麽樣。

堯新雪會是什麽反應?覺得好笑嗎?

小言打的第一百零八個電話終於被接通時,他幾乎要迎風流出兩條面條淚:“老板,我們刪都刪不完,這條熱搜的流量太大了。”

宋燃犀原本想自己用賬號進行澄清,但又碰到了衣袋裏的手鏈。

那條手鏈讓他有些回神,想起了今天早上應憐說的所有話。

宋燃犀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砰、砰地跳著,最後把消息框裏的“我們沒有任何關系”刪掉。

他對著小言冷淡道:“不用管,隨他們猜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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