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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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你看了嗎?我拿獎了。”宋燃犀戴著藍牙耳機,握著方向盤,揚起的嘴角沒有放下過。

宋洲從後視鏡裏觀察著自己兒子的表情,更是堅定了這小子已徹徹底底地墜入愛河了這個結論。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宋燃犀的眉毛一揚:“我開車來找你。”

“嗯,今晚就到,我給你準備了驚喜……”宋燃犀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愉快地動了一下。

等電話掛斷之後,宋燃犀才註意到自己的爹一臉看戲的表情。

從堯新雪說出“你是我的”這一句話開始,他們的關系似乎就有了某種變化。宋燃犀找堯新雪的頻率越來越高,也越來越理所當然。

就像給寵物起名字的那一刻起,就意味著要對它負責了。

宋燃犀感到滿心的快樂,恨不得現在插上翅膀飛到堯新雪的身邊。

他瞥了宋洲一眼,宋洲正規規矩矩地坐在後排,旁邊是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宋燃犀也不在意宋洲八卦的眼神,鎮定自若地打開了車的音響,放了黑羊的歌,邊悠閑地問:“您給他買了什麽禮物?”

“你媽媽挑的一款表。”宋洲說。

應憐和他精心挑選了整整兩天,希望能為兒子贏得一點好感。

宋洲還在表下面封了一個大紅包,畢竟是見兒媳,儀式感還是很到位的。

父子倆的關系從來沒有這樣融洽過,也許是因為大病一場,也許是因為看到宋燃犀如今已經成就斐然,宋洲的態度溫和不少。

宋洲早年一窮二白,之所以能有宋氏現在的地位都是靠自己拼來的,他熬了無數個夜,廢了無數個策劃案,最後用酒瓶子堆起來的一個宋氏集團。

他始終被人詬病為鳳凰男的原因是愛上了清貴家族出身的應憐。即使宋洲在創業之路上不取應家一分一毫,娶到應憐就註定了他要被外界掛這個罵名一輩子。

他白手起家,所得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因此宋洲對宋燃犀的教育也極為苛刻。當初宋燃犀鬧著要演戲就斷了他的全部生活費,父子倆一度鬧得很僵。

如今卻能坐在同一輛車上時不時地說笑。

宋燃犀在那一秒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宋燃犀真是一個幸運、幸福的家夥啊,吃了這麽多苦,熬了這麽久,終於得償所願,取得了人生中最渴望得到的成就。然後,他將帶著這份舉世的榮譽,驕傲地挺著胸膛,帶著自己的父親去見喜歡的人。

宋燃犀在那一刻奇妙地共情了千年前那些得勝歸來的將軍,他緊緊攥著方向盤,毫不猶豫地踩著油門不斷加速。

啊,堯新雪,堯新雪。

真想見到他,擁抱他,告訴他這終於來到的一切。

他們這兩頭狐貍從三年前就開始相互依偎,在窄小的浴室裏交頸而吻,聽著彼此有力的心跳,默許著必需成功的誓言。他們傷痕累累,苦苦等待了三年甚至是更長的時間。他們受到過無數的冷眼與嘲諷,最後終於踉蹌著爬到了山頂。

眼前的高速公路在不斷地往前延伸,遼闊的平原與呼嘯的風,璀璨的陽光與幹燥的空氣,一切都這樣聲勢浩大,整個世界仿佛都在迎接著這位年輕的勝利者,他帶著滿腔的喜悅與幸福不斷地往前沖著,如同一匹快樂的小馬。

砰————!

可眼前色彩斑斕絢爛的一切景色如同玻璃一瞬間被暴力震碎,氣溫一瞬間仿佛被猛地扭曲拔高,價值八位數的賓利如同孩童手裏捏著的玩具被輕易地捏癟,巨大的沖擊力讓宋燃犀猛地撞向了安全氣囊,轟鳴聲有如千萬根針傾軋過他的耳膜。

他甚至來不及做任何反應,整個人在天旋地轉間依然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牢牢地握著方向盤。仿佛聽到了骨骼折斷的聲音,臟器在體內強行錯位,喉嚨本能地感到作嘔,宋燃犀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他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呼吸顫抖,滾燙的血淌滿了他的雙手。

宋燃犀在那一秒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他的頭顱重重地砸落,撕裂般的疼痛從他的左眼與臉部傳來。

他的身體因為突如其來的撞擊已扭曲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彎度,整輛車翻轉過來壓在他的身上。

宋燃犀拼命地睜開眼,即使四肢百骸都傳來有如截斷、灼燒般的痛感,驚人的意志力卻依然讓他沒有就這樣昏迷過去。

他的喉嚨發出了可怕的聲音,那雙被就在昨日仍然被稱為細膩傳神的眼睛如今右眼因為淌滿了血只能緊閉,左眼球恐怖地凸起,不斷地流下淚水。

宋燃犀緊緊地註視著宋洲的方向,忍著劇烈的疼痛想要爬向宋洲。

可是宋洲已經緊緊地閉上了眼睛。他如同一條死去的狗,頭顱折到了一個扭曲的角度。

“啊……啊……”

宋燃犀瘋狂地“啊”著,他說不出一個字,淚水不斷地滑落過他的臉頰。

他註視著宋洲,如同徹頭徹尾的瘋子不斷地嚎哭。

火開始從車尾燃燒過來。

炙熱的火苗燃燒著他那精美的禮服,焚燒著他的皮膚,宋燃犀的身體神經質般不斷地抽搐著,恐怖的大火仿佛一條長鞭反覆鞭撻著他。

火焰燎上他的脖頸,燎上他那英俊的臉,痛苦與絕望如同一頭巨大的怪物,將宋燃犀猛地吞食入腹。

什麽都沒有了。

什麽都沒有了。

這場酷刑仿佛永無止盡,可怖的痛苦幾乎讓宋燃犀咬碎自己的牙齒。

越是痛,他越是清醒。

他聞到血的味道,他聞到自己的皮肉被灼燒時發出的氣味,他聞到柏油馬路,他聞到車油,聞到車座皮革。

持續的警告聲在他的耳側鳴叫,宋燃犀開始失去觸覺和視覺。

他在心裏瘋狂地慘叫著,堯新雪,堯新雪。

仿佛這三個字能帶給他無限的勇氣。

可是宋燃犀太痛了,他在撕心裂肺的痛意裏、在無限的絕望與黑暗裏得不到一絲回應。

宋燃犀幾乎要在這樣的痛楚裏生出可怕的怨恨來,風刮過來,火肆無忌憚地如同車輪滾碾過來,他每呼吸一次,就要絕望地、恐懼地、醜陋地懇求著念一次這個名字。

堯新雪。

堯新雪。

救救我。救救我。

他終於在最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11月1日,302國道發生了一場舉世震驚的車禍。

救護車閃著□□飛速開往事發現場,無數媒體蜂擁而至,舉著相機爭相拍下眼前的一幕。

宋洲的屍體被覆上白布,宋燃犀則半身嚴重燒傷,被擡上了直升飛機,生死未蔔。

無數攝影機前,媒體嚴肅地報道:“監控顯示,一輛貨車突然從旁邊車道開出,直接撞向了宋燃犀所開的車輛,車後座的宋洲當場死亡,宋燃犀身受重傷。司機疑似疲勞駕駛,後續……”

無數人坐在電視機前,心臟高高懸起,他們在感到驚心動魄的同時也開始對宋燃犀跌宕的命運感到扼腕嘆息。

命運似乎對他過於殘忍,在賜予他一些之後又毫不猶豫地將這些全部奪走。

他得到了一切,然後又失去了一切。

鏡頭之後,無數雙腳踩在了那滲著血跡的馬路上。

沒有人註意到,地上有一枚閃著光的戒指。

它被無數雙鞋碾在地上,原本精美的戒圈變得骯臟發黑,上面刻著四個字母:S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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