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第66章

段以宿的辦公室在指針音樂的最高層。

這棟大樓處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是整座城市最高的建築,從巨大的落地窗看過去,能看到以這裏為中心往四周無限擴散的的摩天大樓。

段以宿喜歡站在這裏去俯視下面的景色,這充分滿足了他近乎變態的掌控欲與傲慢。

在空閑的時間裏,他能自戀地看著這同樣的風景看上兩個小時。

沒有人知道他從城市的最外圍走到這裏用了多少時間,又耗費了多少精力和金錢——在段以宿成為“段以宿”之前,他還是個一無所有,被家人稱作“怪物”的普通人。

一將功成萬骨枯,在不斷地背叛、傷害、犧牲別人的樓梯上,他才終於得以走到了頂樓,然後創立指針音樂——當然有很多人恨他,希望他死,但是這些人中的大部分都已經沒能再有任何機會接近他了。

拿下梅梢月所屬的股份讓他在指針音樂的地位得以進一步鞏固,段以宿不會給自己留下任何把柄,他命令過蔣勝帶著他的兒子隱姓埋名不再回到這裏,卻沒想到會有人願意以更高的價格將蔣勝帶回來,讓這成為今日他依然在被攻訐的緣由之一。

段以宿最近一直在處理關於輿論的事,即使網絡上的罵戰對他來說不痛不癢,但也依然夠煩的。這些事的棘手之處在於,大部分合作方、乃至指針音樂的其他股東對他的信任已經開始降低了。

段以宿的全部項目因此卡在手裏,緊接著又是宋氏集團惡意收購的事,指針音樂的股東大會很快就要被提上日程了。

即使他占股的比例高於其他人,也依然要對梅梢月死亡的事給出合理的解釋。

種種事堆積在一起,讓段以宿很煩躁。

他坐到了位置上,點了一支煙。

煙霧繚繞,段以宿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往後靠,隨手松了松領帶,然後緩緩吐出一口煙。

他點開了電腦裏的一個未命名的文件夾,裏面盡是照片和視頻——鏡頭裏的主角都是堯新雪。

在還沒有見到堯新雪本人時,段以宿曾三次聽別人提起過這個名字。第一次他們提到了堯新雪的容貌漂亮和實力非凡,第二次提到了堯新雪為了救隊員而受傷,最後一次提到了堯新雪帶著黑羊樂隊奪冠。

段以宿點開了文件夾裏的第一個視頻,那是指針音樂為了試水設的搖滾比賽的第六場——即黑羊樂隊的第一場比賽。

那天,原本只有寥寥幾個觀眾的場地突然來了一百多個人,在那窄小的、嘈雜的地下室裏,這一百多號人擠在裏面狂熱地高呼著堯新雪的名字。

那是段以宿第一次看見堯新雪。

助理拿著平板低聲對他說:“沒想到這個比賽真的能挖到好苗子,如果給他們機會……”

段以宿的目光停留在堯新雪的臉上,嘴角挑起。

即使是這樣廉價的設備,堯新雪那把嗓子也依然勾人。他相當聰明,知道怎麽樣能讓臺下的觀眾為他尖叫,知道什麽樣的姿態能讓為自己的樂隊贏得票數。

他艷而不俗,美而不妖,所做的這一切都不刻意,一切都渾然天成——這一點除了他以外誰都做不到。

“現在就是他們的機會。”那時段以宿這樣回答,言下之意是沒有必要給他們開後門——也許世界上只有一支黑羊樂隊,只有一個堯新雪,但目前他們所展現的價值還沒能讓段以宿有所觸動。

助理應了一聲,然後準備把平板拿回去,結果段以宿的手依然壓在平板上。

段以宿淡淡道:“回去吧。”

助理沈默了一會,最後說:“好。”

第二個視頻是堯新雪被砸傷的監控錄像,巨大的葡萄架轟然倒塌,堯新雪猛地推開楚枕石,自己則如同一條砧板上的魚,被砸中時抽搐了一下。

鮮紅的血從堯新雪的身下漫出來,染紅了他漂亮的散落在地上的藍灰色長發。

混亂中,段以宿看到了一個瘸著腿的青年踉蹌著跑向他,在不斷放大那人手裏的腕表之後,段以宿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的視線從那人的手又移到了堯新雪緊蹙著的眉,最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說:“隨便給他們賠幾萬,然後等他好了再恢覆比賽。”

“幾萬……會不會太少了?”助理問。

“他不缺錢。”段以宿笑著說。

第三次,是二進一時黑羊樂隊的網絡支持率開始暴跌,遠低於另外一支隊伍的時候。

段以宿坐在辦公室裏,聽著助理開始匯報這幾天的數據對比。

助理問:“要不要管?刷數據的話……”

段以宿撥弄著桌上的一個狐貍擺件,怎麽用手指屈戳,都沒能把它戳掉,於是他挑著眉說:“不用管。”

電腦屏幕上的人握著麥克風輕聲唱著,他垂下長睫,如同天使般純潔而無瑕。他並不高高在上,卻給人可望而不可即之感。

傷痛似乎沒有在堯新雪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同樣也沒有人註意到,段以宿的手壓著一份指針音樂的合同,上面已然簽好了他自己的名字,另一方則是黑羊樂隊。

果不其然,在第二天,段以宿就收到了焚風樂隊貝斯手吸毒的消息,焚風樂隊的比賽資格被直接取消,黑羊樂隊順位成為了唯一的冠軍。

段以宿笑得肩膀在發抖,他隨手把之前那份備用的合同扔進了碎紙機。

他懶洋洋地穿上西裝外套,對發楞的助理說:“走吧,去看看我們的冠軍。”

段以宿咀嚼著“冠軍”兩個字,眼底的笑意更明顯。

和視頻裏看到的一樣,堯新雪不需要化任何妝,就已經比那一眾明星更漂亮。他的唇紅如石榴,眼睛亮如星辰,嘴角微勾,表情溫柔,並沒有勝利者的驕傲,只是不卑不亢。

因為稍卷而呈藍灰色的長發,讓他充滿少年氣的面龐又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性感。

段以宿坐在主位,一手撐著下頜,一邊挑眉聽著他說話。

在一眾面試他的人面前,堯新雪也依然表現得坦蕩而自然,他說話不疾不徐,談吐優雅,輕而易舉地就獲得了別人的信任。

談判桌上他們分坐在兩頭,在其他人都同意確認了和黑羊樂隊的合同時,堯新雪擡起眼和段以宿對視。

段以宿看到堯新雪溫雅的笑容,於是也挑起唇禮貌地笑了一下,然後敲了敲桌子說:“這件事再定,我需要再考慮一下,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一道閃電撕裂了天空,暴雨自天際飛落。

段以宿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出門口時看到了被他叫“先回去”的人。

堯新雪懶洋洋地靠在門口看雨,仿佛沒有骨頭的貓,看到段以宿出來,才動了一下。

段以宿挑眉看了他一眼,然後撐開了傘,紳士地側了側身,問道:“還沒走?”

“我在等您。”堯新雪向他走近了一步,微微一笑。

從段以宿叫人回去到現在,估計已經過了四五個小時。

堯新雪一直在等嗎?

好會裝可憐。

段以宿笑了一下,他的視線毫不掩飾地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堯新雪,故意刁難道:“嗯?抱歉,我沒聽清。”

“我想和您再談一下簽約的事。”堯新雪說。

段以宿偏過頭,本想圓滑地拒絕,卻又說:“去車上談。”

堯新雪點了點頭,當真就這樣毫不猶豫地上了段以宿的車。

風扯著千萬雨絲,天色暗下來,段以宿下車後,走到了副駕給堯新雪撐傘。

堯新雪也沒問段以宿為什麽把他帶到了這裏,只是順從地走近了段以宿。

段以宿的傘往他的那邊傾斜,半邊肩膀都淋濕了,在這個距離裏,段以宿甚至能聞到堯新雪的發香。

門打開之後又關上,堯新雪就被段以宿推了一下。

他被抵在門後,頸不得不仰起,因為段以宿正沿著他的側頸一點一點慢慢地嗅著。

堯新雪甚至沒有躲,只是垂著眼,松散的領口露出鎖骨。

明明段以宿什麽都沒有對他做,他再次睜開眼和段以宿對視時,眼尾卻有些紅,眼神濕漉漉的。

“我記得黑羊原來不是第一名?”段以宿靠近堯新雪的耳朵輕聲說。

“現在黑羊就是第一名。”堯新雪笑了一下,他微微擡起頭,語氣帶著些許慵懶的意味。

“一千萬張唱片怎麽樣,第一名?”段以宿狎昵道。

“三千萬。”堯新雪輕聲說。

段以宿笑了,然後說“好”,將他攔腰抱起來到了房間。

柔軟的床凹陷了一塊,堯新雪的腰折得近似月亮。段以宿一手揉著他的腰,一邊壓著他不住地吻著。

他終於摸到了堯新雪柔軟的長發,比自己想象的要更軟,更滑。堯新雪的長發如同窗外的無數雨絲,最後全散落在段以宿的床上。

段以宿貪婪地咬著他的頸,聽著他呼吸變得急促,那一晚段以宿甚至渴望著能喝到堯新雪的血。

後來他給堯新雪錄像、拍照,留下很多這只狐貍和自己相關的證據。因為他知道他動了真情,而這頭狐貍一定有一天會咬傷他,會選擇離開他。

但是段以宿錯在他沒有想到,這頭狐貍現在竟然想要咬斷他的脖子,喝他的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