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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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叫蔣勝,這是我的身份證號XXXX……我在今日想向梅梢月道歉。我承認,我之所以指控梅梢月侵犯了我的兒子蔣文傑,是因為收到了一些人的唆使……】

【都是因為我見錢眼開,才會做出這種事,我沒有想到……梅梢月竟然會因為這個……】

……

牙黃佝僂的男人又一次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只是這一次他不再像一個眼神哀傷忿恨的、渴望得到支持的受害者,而是像一個被判下死刑的囚徒。

他面黃肌瘦,整個人都變得萎靡不堪,仿佛受到了什麽難以承受的打擊。然而這副落水狗的模樣並沒有得到誰的同情,輿論只是被迅速地點爆。

【啊?什麽意思?這人不是之前指控梅梢月侵犯他孩子的爹嗎?現在又跳出來了?】

【我靠到底怎麽回事,事情又有反轉了?】

【梅梢月都自殺了……網友就這麽被你當槍使?】

【瘋了吧,想錢想瘋了吧,現在人死了你又良心不安了?】

……

網友們紛紛發表起意見,質疑和謾罵的聲音很快就高於一切。

在梅梢月沒死之前,在所謂的“鐵證如山”面前,辱罵批評,高呼著梅梢月惡心、該死、應該被關進監獄的人數不勝數。

他們甚至僅憑著一篇文章、一張照片就能為“受害者”沖鋒陷陣,一旦有人唱衰,就如同找到了最志同道合的夥伴似的,開始昂首挺胸如公雞般劃下三八線,開始頭頭是道地攻訐對方。

甚至於他們並不知道梅梢月是誰,只是義憤填膺,發了瘋似的敲下鍵盤。

然後一切就如同一場瘋狂的熱病,如同一場不徹底摧毀對方就不會停止的臺風,轟轟烈烈地席卷一切,直到迎來他們滿意的結局為止。

而如今,情況又一次出現驚天的逆轉,網友們也又一次迅速地站在了“正義”的一邊——這多好利用啊,逼死梅梢月的是他們,如今哀悼同情梅梢月的也是他們。

【梅梢月也太可憐了,到死也沒看到你這個傻逼滾出來道歉。】

【這頂帽子都敢扣你還是人嗎?】

【我看你其實也不在乎你兒子,想錢想癲了吧?】

【誰給的錢?梅梢月這個脾氣會得罪誰?】

……

看到這段視頻時,梅梢月的粉絲已經哭出了聲,他們不斷地喊著“還梅梢月清白!”“真正有罪的不是梅梢月!!”的口號。

緊接著,中午十二點,一段錄音被放了出來。

梅梢月死前痛苦而沙啞的錄音被公諸於眾。

“我會把我得到的錢拿去建游樂場、孤兒院……他們太苦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們一直在逼我交出股份,所有人都在逼我……”

全網炸了。

“他們”是誰?“股份”是什麽意思?

網上鬧得沸沸揚揚,大批大批的網友跳了出來,他們羅列出來了一堆當時攻擊梅梢月的媒體與梅梢月死後利益相關的人員——指針音樂的CEO段以宿赫然在列。

“扒出來梅梢月之前居然還是指針音樂的股東?”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指針音樂工作過一段時間,見過梅梢月參加股東大會,而且一直有傳聞梅梢月其實和公司高層不和……”

這條評論一出現就被刪了,但很快就被5G沖浪的網友們截了下來,“梅梢月是被公司逼死的”這個結論很快就被頂上了熱搜。

指針音樂一天之內蒸發了千萬的市價,刪帖撤熱搜的時間遠不及網友們沖浪的速度,為了安撫過激的粉絲和網民,最後終於有相關部門提出了對梅梢月自殺身亡案件的重新調查。

指針音樂的大樓早已被記者們圍得水洩不通,傳聞中的段以宿遲遲沒有露面,只有零星幾個眼尖的記者註意到,在人跡稀少的西門,身穿著定制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彎腰坐進了警車。

堯新雪正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聽著幾個貝斯手面試。他的長發已經長到了腿間,夏日嫌熱,就會紮成高馬尾。

他的左邊坐著薛仰春,右邊坐著堯新橙。

堯新橙註意到他頸間暧昧的吻痕,只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然後將空調的溫度稍微調高一點。

他們面見了好幾個貝斯手都不滿意,就在薛仰春和堯新雪都昏昏欲睡的時候,堯新雪手機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餵?”堯新雪按了接聽。

對方沒有說話,卻只在聽到他的聲音後輕輕一笑。

“今晚去我那裏。”男人的聲音依然是這樣從容、不緊不慢,仿佛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哪怕網上已經因為他開始撕得腥風血雨。

“我好忙。”堯新雪的眼睛微微彎起,也這樣懶洋洋道,說出拒絕的話卻像是恃寵而驕。

“我九點到。”他掛斷了電話,強勢而熟練地將堯新雪的拒絕忽略。

即使來電的是一串陌生的號碼,堯新雪卻也早已在對方還沒開口就知曉對方的身份——段以宿。

只有段以宿會以這種命令的口吻和堯新雪說話。

“啊——好煩。”堯新雪忽然有些不滿道。

薛仰春飛快地眨了眨眼睛,因為自家隊長從來沒有這樣不耐煩的樣子,像小孩玩著游戲突然被家長暫停了一樣。

她和堯新橙對視一眼,以為是因為找貝斯手不順心,於是撐著下頜歪著腦袋看堯新雪:“那把楚枕石找回來好不好”

堯新雪側了側頭,望著薛仰春寶石般的眼睛,仿佛在思考把楚枕石叫回來的可能性,等薛仰春以為他要點頭同意時,堯新雪卻認真地說:“他不會原諒我。”

薛仰春皺著眉,不知道他在打什麽謎語,和他對視,然而堯新雪沒有做出任何解釋,只是像以往一樣溫柔而隨意地摸了摸她的頭,然後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選貝斯手的事就交給你們了,今明兩天選出來,我有事先走了。”

“哥。”堯新橙卻在這時忽然出聲,堯新雪轉過頭,只見那個臉上有著些許雀斑、安靜沈默的大男孩望著自己,褐色的瞳孔寫滿了依戀,最後只慢慢地說:“註意,安全。”

“嗯,知道了。”堯新雪笑了下,然後在薛仰春震天的“什麽——”聲音裏走出了包廂。

堯新橙望著被關上的包廂門,只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拳頭。

夜幕降臨,段以宿脫下了西裝外套,他的神態自若,慢條斯理地一顆顆解開自己的襯衫扣子。

也許是覺得身上沾染的味道難聞,也許是因為覺得晦氣,他隨便收拾了下幹凈衣服就走進了浴室。

“配合調查”對段以宿來說只是走走過場。

段以宿洗完的時候堯新雪已經來了,擡眼看去,堯新雪正穿著無袖黑色背心和牛仔褲,坐在地上把玩著一把珊瑚紅的貝斯。

他的長發散落在地上,落在象牙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白皙的手指飛舞過貝斯弦。

堯新雪似乎玩什麽樂器都得心應手,勾、按弦的動作標準而高速,修長的十指配合得天衣無縫,如同靈巧的蛇游走過琴弦之間,低頻的音色讓段以宿的胸口發麻。

繁覆的技巧在他的手指間輪番上演,在今天面試的所有貝斯手裏,卻沒有人能像他一樣能將這些完整而流暢地一一呈現。

堯新雪,為音樂而生。

他想到哪就彈到哪,直到琴弦最後微微顫抖著恢覆靜止,才擡起頭看向段以宿。

堯新雪的眼睛是狐貍眼,眼型長,眼尾略上挑,看人時卻像貓,很認真,不知道在想什麽。

像是因為看到段以宿還安然無恙感到遺憾,他的眼睛眨了眨,最後又低下頭想去看貝斯。

然而段以宿卻強硬地捏住了他的下頜,逼迫他看向自己。

“是你嗎?”段以宿問。

堯新雪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地挑起嘴角,這個表情讓他看起來很乖,修長如天鵝的頸仿佛輕易地就能被折斷。

“我不是梅梢月,這招對付不了我。”段以宿註視著堯新雪的眼睛,微微低頭,開始吻堯新雪的唇角。

似乎沒有打算讓堯新雪回答,段以宿只是耐心而溫柔地沿著堯新雪的頸一路向下親吻,如同食肉動物確認著自己的獵物的歸屬權。

“如果你想毀了我,不要用這種過家家的做法。”段以宿說。

堯新雪被他掐痛,呼吸顫抖,卻依然笑著慢慢地、認真地問:“那我應該怎麽做?”

“在深夜我睡著的時候,去廚房拿一把水果刀插進我的胸口。我會因為兇手是你,不掙紮,不喊叫,”段以宿笑了,低聲喃喃道,仿佛在說著睡前故事,“我向你保證,這裏、這附近沒有監控,世界上不會有人知道是你殺了我;我向你保證,我死後所有東西都是你的。”

“我不要,我嫌惡心。”堯新雪也彎起眼睛笑了。

他的手主動搭上段以宿的頸,段以宿的手便放松了,任由堯新雪親昵地抱住自己。

段以宿緊緊地抱著他,用力得像是要揉碎堯新雪的骨頭。

堯新雪將下頜墊在他的肩膀上,只是貼著他的耳朵親密地說:“拜拜,段以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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