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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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該如何形容我對他的情感?我對他懷有殺父之恨,他槍殺了我的父親,也讓我日後流離失所;他於我有救命之恩,如果當時他沒有殺掉我父親,那麽我一定會從床底板下被抓出來,面臨酷刑。可憐可悲的命運啊,那天因他而死的人是我,因他而生的人也是我。

我得到了一個絕妙的機會,他的仇敵讓我作為臥底去到他的身邊。我得到這個身份時激動得渾身顫抖,因為這將是我離他最近的機會,是我唯一能過去願望,親手殺死他的機會。當我出現在他的面前,與他對視,卻在那一秒晃神——他認出我了。

可是他依然把我留在了他的身邊,整整五年。五年,五年,這五年到底改變了什麽,每和他相處多一日,我就感到難以言喻的痛楚和歡喜。

當他在一場爆炸裏撲向我,將我護在身下時,我似乎就知道,我永遠、永遠也不可能繼續恨他了。”

……

宋燃犀給堯新雪整理好衣服,然後又抽出幾張紙巾擦了擦座位。

兩個人在車裏胡鬧了一番,完事後才草草地收拾完坐好開車回家。

堯新雪回到家就是洗澡,宋燃犀則在鏡子面前端詳自己的臉。

倒不是他自戀,只是莫名地感覺堯新雪今天的狀態似乎比以往好一點。

宋燃犀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額角的傷口和唇邊的血跡,回味起堯新雪微微笑著,毫不憐惜地按痛自己時那副意猶未滿的表情,忽然有所醒悟般“哦”了聲。

於是他沒有對自己的傷口作任何處理,反而隨手摳掉了已經凝固的痂,然後隨手脫了上衣,露出帶著細小傷口的背,安靜地等待著堯新雪從浴室裏出來,順便給貓餵貓糧。

半個小時後,堯新雪隨意地系著自己的浴袍帶子,踩著拖鞋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宋燃犀如同一條失魂落魄、傷痕累累、還沒有主人的流浪狗,耷拉著腦袋扒拉著貓糧,俊美的臉上帶著演戲留下的淤青和血痕,看起來可憐極了。

堯新雪忍不住笑了。

原本細小的傷口就被某人別有用心地加重了,自作聰明地以為自己發現了討好誰的一種方法。

宋燃犀聽到了很輕的腳步聲,假裝不知道似的繼續低頭,下一秒就被掐住了脖子,窒息感一瞬間湧上來。

他被強勢地往後推,最後順勢坐在了那個貓爪小沙發上。

堯新雪半跪在他雙腿的兩側,饒有趣味地、居高臨下地觀賞起宋燃犀因呼吸不暢而逐漸發白的臉。

他那只雪白的、毫無瑕疵的手此刻在緩慢地加重,宋燃犀發現自己甚至難以發出聲音,但他竭力控制著自己不去反抗,只是微微張開嘴,努力向堯新雪彎彎眼睛。

——這是第三次堯新雪掐住他的脖子,堯新雪似乎很喜歡掐脖這個動作,也很喜歡看他可憐的樣子。

這個動作在宋燃犀淺顯的理解裏,這似乎可以解釋為過度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堯新雪的本質居然是這樣的控制狂嗎?

在瀕臨窒息的快感裏,宋燃犀卻有了反應,他的瞳孔微微顫抖著,裏面只映著堯新雪那完美無瑕的、帶著笑意的臉,鼻尖只能嗅到屬於堯新雪身上的香根草的氣息,與他家那檸檬味的沐浴露的味道。

一切不僅僅是因為眼前的這一幕,更是因為他心底裏微妙的感觸——堯新雪對他抱有占有欲嗎?在堯新雪心裏,他是堯新雪的嗎?他對於堯新雪來說,是特別的嗎?

宋燃犀的耳尖因為心裏的想法通紅一片,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身下也被這個想法強烈地刺激著。

堯新雪的膝蓋有意無意地蹭著他的腿,宋燃犀艱難地呼吸著,他的小腹緊繃,胸口強烈地起伏著,最後不成音調地說:“不要。”

堯新雪註視著他的瞳孔良久,才慢慢地松開了手。

宋燃犀猛地咳嗽起來,他順勢倒在堯新雪的懷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仿佛真的感到了劫後餘生的快樂。

他悶悶地蹭著堯新雪,啞聲道:“堯新雪,你真變態。”

堯新雪愉悅地一彎眼睛,淡淡地說了句:“你也差不多。”

宋燃犀的臉色發白,他慢慢地緩過來之後,擡起頭看向了堯新雪,然後又一次悶哼出聲。

——因為堯新雪擡起腳踩住了他。

又沒穿鞋,只是赤裸著腳。宋燃犀低著頭望著那只腳,還沒緩過來的呼吸又一次加重。

這個角度能讓他看到堯新雪那線條流暢而優美的小腿,上面沒有任何疤痕,白皙光滑得近乎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宋燃犀不合時宜地聯想到了之前舞臺上堯新雪穿著高幫鉚釘靴的樣子,那雙黑色的長靴完美勾勒著他的小腿輪廓,宋燃犀甚至清晰地記得,那雙長靴還有鞋跟。

在這個荒唐的想象裏,仿佛堯新雪真的穿著高跟踩了下來,宋燃犀感到難以言喻的快感,像是自己已經被鞋跟踩痛,於是不得不仰著頭懇求般看著堯新雪。

堯新雪卻微微挑起嘴角,伸出手指蹭過宋燃犀的臉,如同戲弄著寵物一般,渾然不覺著自己其實在怎麽折磨他。

宋燃犀最後低低地叫了一聲:“堯新雪。”

堯新雪才紆尊降貴似的“嗯”了聲,挪開了腳。

宋燃犀的耳朵和脖子已經燒得紅透了,巴巴地望著堯新雪,於是堯新雪又俯下身給予了安撫性的親吻。

“你是不是……”宋燃犀慢慢地啞聲問。

“什麽?”堯新雪挑了挑眉。

宋燃犀看著他那雙溫柔的眼睛,張了張嘴,沈默半晌後又說:“算了。”

宋燃犀逃似的跑去了浴室,只餘留下堯新雪站在原地。

堯新雪用手指碰了碰自己濕潤的嘴唇,卻嘗到了手指上蹭到的宋燃犀傷口處極淡的腥,他垂下眸,面無表情地動了動手腕——仿佛在勾手裏無形的狗鏈。

宋燃犀在浴室裏開了冷水,他有些混亂地搓著自己的頭發,然後嘆了口氣。

這場冷水澡洗了很久,等他弄幹頭發走回房間,堯新雪已經睡下,又變成粽子了。粽子狀態的堯新雪默認是不會搭理他的。

於是宋燃犀只小心翼翼地撥開堯新雪的長發,然後在他的臉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最後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那時他想問堯新雪什麽來著?

哦,好像是“你是不是喜歡我?”。

但他看著堯新雪的眼睛,最後卻沒有說出來。宋燃犀在那一瞬間猶豫了,因為他好像在堯新雪愉悅地掐住他頸的那一刻隱約地意識到,自己其實永遠不可能從堯新雪這裏聽到真實的答案。

他們的關系遠比“喜歡”,比“愛”覆雜得多,這個世界上只有宋燃犀知道——“理想”這兩個字在堯新雪心裏有多重。因為知道這兩個字之重,所以如果他們走在同一條路上,將會爭鬥得不死不休。

可如果他們沒有走在同一條窄路上,那麽他們就只會是狗和主人。那條狗鏈的一頭栓在宋燃犀心甘情願垂下的頸上,另一頭則牢牢地捆綁在堯新雪的手腕上。

他將作為堯新雪的所屬品而變得與堯新雪遇到的其他人不同,而不是別的什麽。

宋燃犀想起來某一日,自己在做著劇本的筆記。

他因為宋氏集團的事連軸轉了好幾周,拿到《錯軌》的劇本時,一切都還沒有穩定下來。

但是他在夜深人靜時依然如同過去在出租屋那樣打算以第一人稱走一遍角色的心理,也就這樣看完了這部電影的結局。

這是個狗血又爛俗的劇本,心裏同懷著殺父之仇與救命之恩的少女在與男人共同相處的五年裏,竟然荒謬地愛上了他。

而那個黑手黨的領袖知道著她接近的一切目的,卻也依然將她留在了身邊。

在故事的最後,她被背後的組織勒令騙他到埋伏地點,她匆匆地趕回去想提前告訴男人,卻被組織提前截獲。

計劃已經開展,男人的身邊已有人通風報信,提前通知他離開,但是男人沒有走,只是平靜地留在原地,最後少女為他擋槍而死。

少女倒在他的懷裏流著眼淚:“為什麽你還要留在這裏?”

男人卻溫柔地保抱住了她,回答道:“因為我相信你的愛。”

其實他只是想驗證少女是否真的會背叛自己,直到他說出這句話時,他還依然還不相信少女對他的愛,而少女也在死前的最後一秒明白了這個事實。

這荒謬的、悲哀又爛俗的劇情,竟然讓宋燃犀在今晚吊詭地共情——其實也許,堯新雪也並不相信他的愛。直到宋燃犀完全地臣服,渴望,愛他,才能讓堯新雪滿意。

第二天,宋燃犀拉著堯新雪的手,催他給自己簽名。

堯新雪依然懶洋洋的,隨手握著馬克筆,簽在了他的胯骨處,寫的是“Snow”。

下午,宋燃犀就將這四個字母紋了下來。

在他紋之前,紋身師提醒他:“您要考慮清楚,洗紋身是很痛的,紋過的大部分人都在後悔。”

宋燃犀望著鏡子裏自己身上的英文單詞,它已經有些褪色,他卻莫名想到堯新雪昨天因愉快而微微彎起的眼睛。

“紋啊,我不會後悔的。”

宋燃犀說,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想要將這個簽名紋下來,仿佛這會是一個證明。

他想要讓堯新雪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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