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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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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車最後停在了車庫,堯新雪下車時想拆掉紗布,又被宋燃犀抓住了手腕。

“別作。”堯新雪嘴角挑起。

“抱或者背,選一個?”宋燃犀的語氣輕佻。

“誰管你。”堯新雪任性地說,然後果斷下了車。

宋燃犀忙跑下去繞到他那邊,拉住了堯新雪的手臂。

“為什麽不給我抱?”宋燃犀笑著問。

堯新雪循著聲音,透過紗布罅隙裏的身影看見宋燃犀,然後隨意地擡起腳踢了一下他。

堯新雪的小腿不輕不重地踢到了宋燃犀的腰,宋燃犀也不甘落後,也擡起腳踹回去,但他的動作輕輕的,只報覆性地用小腿碰了下堯新雪的大腿。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線穿過層雲,最後落在他們身上,旁邊的墻於是也出現了兩個相互追逐的影子。

長發纖瘦的那一個隨意地踢著短發的、更高大的那個,短發的那個則不躲不閃,在被踢中後又回極輕的一腳,並時不時地伸起手想要扶他。

宋燃犀說:“堯新雪你怎麽這麽幼稚?”

“你才幼稚。”堯新雪說。

兩個人像小學生一樣你一腳我一腳地踹來踹去,順便還拌著嘴。

很難讓人聯想到這兩個人一個是當下最具話題度的搖滾樂隊主唱,一個是著名藥企的CEO。

就在即將走到臺階前,宋燃犀一把拉過堯新雪的手,將他拉到自己懷裏。

宋燃犀的手收緊,就變成了一個結實的擁抱。

他的腳步很穩,牢牢地抱著堯新雪,將臉埋在堯新雪的頸間狠狠地吸了一口,眼神溫柔:“故意到我懷裏不抱也得抱了。”

堯新雪沒掙紮,只是輕聲笑了一下。

宋燃犀於是彎下腰抱住他的小腿,把他扛在了肩上。

堯新雪是個極其矛盾的人,他在大多數人面前表現得溫柔、體貼、游刃有餘,卻又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狡猾、孩子氣的一面。

堯新雪渴望掌控一切,短暫的示弱僅僅是為了更高的回報。他犧牲他人,犧牲自己,冷眼旁觀著友人的死亡,無非只是因為心底裏始終高懸的那把秤上,樂隊利益重於所有。

在堯新雪的心裏,似乎沒有任何砝碼能重於樂隊。

從宋燃犀在那晚淩晨聽見堯新雪那早有預料般的聲音開始——他說,宋燃犀,我今晚害死了一個人;到第二天梅梢月自殺的消息傳遍了全網。宋燃犀的關系網還讓他最快得知了段以宿最後在得到了梅梢月的股份。

綜合現下所有信息,宋燃犀只在幾秒內就想明白了梅梢月身亡的前因後果,並知道了一個事實——

剛參加完梅梢月的葬禮,卻還能和他笑著打鬧的堯新雪並不是這場悲劇的臺下看客,堯新雪看似是坐在離舞臺最遠的那一排,卻也是幕後伸出了那只編寫劇本的手的人。

連宋燃犀都忍不住感慨一聲,堯新雪才是一個卓越的演員。

他既自私又無私,既殘忍又天真,偏生得一副好皮囊,又過於聰明,於是將一切都藏得滴水不漏,讓這兩極分化的天性轉成了難以言說的魅力。

美人如花隔雲端,大多數人以為自己癡迷於他完美的皮囊,卻始終無法解釋其實始終牢牢吸引住他們的並不是堯新雪的外表,而是堯新雪身上這種致命的矛盾性。

但是宋燃犀清楚這一切,他清醒、通透,看見一切卻不插手,他和堯新雪是同一個靈魂的兩面,也許這也是他屢屢在堯新雪手裏奪得特權的原因。

堯新雪,堯新雪,你不要掉下去。

在說出這句話時,就意味著宋燃犀和堯新雪已屬於同一類人。

他同樣視演戲為最重,為此不惜放棄價值高達十一位數的家產,這一點和堯新雪很像,但其實又和堯新雪截然相反。

因為宋燃犀有很多不能割舍的東西,諸如親情,友情……而這些從來沒有進過堯新雪的心裏。

甚至於是愛情。

宋燃犀在想到這裏時,心有一瞬間的刺痛。

也許對於堯新雪來說從來不會存在所謂的愛,因為他所做的一切本質都是交換,他付出一些,就勢必要得到一些。

宋燃犀有些晃神,他抱著堯新雪小腿的手緊了緊,開始想自己是否對堯新雪來說是特別的。

他從沒有確認過他和堯新雪的關系,他不問,堯新雪似乎也沒有在意——如果非要說,從堯新雪的態度來看,大概是主人和狗……只有主人才會偶爾紆尊降貴似的睡到狗窩裏陪狗玩……

宋燃犀想明白了最近的事之後草草地下了定論,最後扯了扯嘴角,牢牢地扣著堯新雪的腰,甩了甩腦袋將那些七零八碎的想法都扔了出去,只是像扛著戰勝品一樣,扛著堯新雪走進了電梯。

他的態度向來是懶得管,除非堯新雪需要。

他雖然不爽段以宿獲利,但看來堯新雪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宋燃犀也不打算問,反正人遲早會說。

到了家,堯新雪就準備去洗澡,宋燃犀最後還是給他拆了紗布,讓他慢慢地適應著術後的眼睛。

宋燃犀怕小房子抓到堯新雪,就把它關在了籠子裏。

堯新雪洗完澡後披著浴巾就主人似的站在宋燃犀的衣櫃前找衣服。

宋燃犀也不出聲,就這樣看著他頭發濕淋淋的,然後整個人裹在大號的浴巾裏,露出雪白的雙腿。

堯新雪隨便撈了件白色的睡袍就這樣穿好,也不管宋燃犀直白的視線,準備走進客廳。

宋燃犀早有預料般拉住他的手,提醒道:“吹頭發。”

“等會。”堯新雪懶洋洋地說。

“我來。”宋燃犀說。

堯新雪的動作這才頓了一下,站在了原地。

宋燃犀從旁邊拿出一個小板凳,看著堯新雪乖順地坐下來,彎了彎嘴角:“懶。”

堯新雪的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撐著自己的臉,命令道:“吹。”

宋燃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歡給堯新雪吹頭發,這樣細小的、日常的舉動很容易讓他產生一種堯新雪需要被照顧、正在依賴他的感覺。

他垂著眼,印象裏這和之前在出租屋的某一幕重合,宋燃犀不僅啞然失笑——第一次見面時怎麽沒看出來這人其實是黑芝麻餡的湯圓,白皮下心其實臟得很呢。

堯新雪不知道他心裏那些彎彎繞繞,不說話,只是專心致志地發呆。

他能感覺到宋燃犀的手指溫柔地按著他的後腦勺,溫熱的風吹過來。

兩個人的心思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卻都默契地沒有說話,只是聽著吹風機嗚嗚地吹著。

堯新雪的耳朵因為熱紅了一片,宋燃犀沒有忍住用手指碰了碰。

吹完頭發,堯新雪就往客廳走去,宋燃犀收好吹風機,無奈地嘆了口氣,揚聲道:“眼睛剛做完手術,別把它放出來了。”

堯新雪沒搭理他,等宋燃犀洗完澡出來時,果然看到堯新雪蹲在籠子前逗貓。

他也不怕被貓咬,就這樣伸著修長的手指進籠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貓的腦袋。

小房子在家裏向來是自由進出,除了偶爾會栽進馬桶之外,惹惱宋燃犀,宋燃犀會把它關禁閉之外,宋燃犀基本沒有把它關起來過。

宋鏟屎官每天盡職盡責,給貓糧給玩具負責鏟屎,儼然讓它覺得自己才應該是家裏食物鏈的頂層,因此對今天沒犯任何事結果還要被關進籠子,感到非常委屈。

小房子只覺得自己的活動範圍驟然縮小,感到強烈的不滿,拉長了聲音“喵”“喵”地罵罵咧咧。

堯新雪伸手指進去點著它的腦袋,學著它小聲地“喵”“喵”地叫,貓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向他控訴著。

貓嗅著堯新雪的手指,幾分鐘之後,終於安靜了下來。

宋燃犀忍不住嘖了聲,平時遇到這種情況,小房子不咬他兩口就不錯了。

貓默默地趴了下來,順從地揣著爪,只是委屈巴巴地望著堯新雪。

堯新雪似乎看得心軟,剛把手伸向籠鎖,就被宋燃犀“哎”了一聲。

貓和堯新雪同時擡頭望向宋燃犀。

宋燃犀毫不動搖,嚴肅地說:“不準放。”

堯新雪盯了他一會,然後才說:“餓了。”

宋燃犀說:“坐著等會,我去做飯。”

宋燃犀喜歡自己下廚,加上一個時不時就會突然降臨在家裏的堯新雪,於是家裏的冰箱總是備有新鮮的食材。

他先是系上了圍裙,然後在冰箱裏拿出了一個水果罐頭,打開給堯新雪墊墊肚子。

堯新雪的反應像是遇到了新口味凍幹的貓,先是看著眼前的罐頭,然後像是在思考它的味道,思考好幾秒之後,終於決定下口,叉起一塊放進嘴裏。

宋燃犀在等水開,抱著雙臂看著堯新雪的眉頭先是微微一皺,然後變得有些猶豫,最後又叉起一塊。

宋燃犀沒忍住笑了。

堯新雪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宋燃犀則慢悠悠地評價道:“貓吃凍幹就這樣。”

堯新雪沒理他,只是低頭吃。

宋燃犀根據過往的經驗判斷出堯新雪的口味清淡,偏酸甜口,於是做了糖醋排骨和土豆燉雞,等飯的期間又在旁邊的竈臺上熬湯,最後炒上一盤小白菜就可以吃了。

堯新雪吃飯時貫徹了“食不言”的原則,他吃飯的姿態很優雅,慢條斯理,宋燃犀知道,這些應該都是他在賀憶舟家裏留下的習慣。

罐頭太甜,有些膩味,堯新雪只吃了半碗飯就不吃了。

他撐著下頜就這樣坐著看宋燃犀,宋燃犀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將他面前剩下的那半碗飯扒拉過來繼續吃。

堯新雪笑了一下:“吃剩飯?”

宋燃犀卻面不改色,仿佛這是什麽理所應當的事,瞥了他一眼只說:“不像你,我節約糧食。”

把碗收拾進洗碗機,宋燃犀就看到堯新雪正閉著眼睛靠在沙發上。

他輕手輕腳地湊過去,堯新雪就睜開了眼睛。

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堯新雪的眼睛流出了些許眼淚,宋燃犀的心猛地一跳。

“餵……”

哪怕知道這是做了近視眼手術後的正常反應,宋燃犀也依然有些手足無措。

堯新雪卻跟個沒事人似的從兜裏拿出一條手帕輕輕地抹去了那點淚,燈光之下,他臉上的那道淚痕格外地顯眼。

“我想送你一份禮物。”堯新雪擡起手指蹭了蹭宋燃犀的下頜。

宋燃犀擡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雖然這麽說,卻還是將耳朵湊了過去,心想,這人終於開口說了。

從堯新雪出現在他家醫院開始,宋燃犀就等著他主動開口。

堯新雪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愉悅,他輕聲說:“我把指針音樂送給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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