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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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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堯新雪平靜地望著楚枕石踉蹌著離開的背影,他知道,楚枕石永遠不會再回頭了,楚枕石將永遠不再站在黑羊身邊。

堯新橙卻有些出神,堯新雪對楚枕石毫不猶豫的舍棄,如同一根極細的針慢慢地刺進了他的心臟,他感到沒由來的、極輕的痛楚。僅僅是想象著堯新雪也將這樣輕易放棄他,堯新橙就已經感呼吸困難。

他並不在意梅梢月的死或是楚枕石的離開,他只害怕自己也會成為堯新雪放棄的那一個人。

“哥哥……他……”堯新橙艱難地開口。

堯新雪依然註視著那個背影,他有些殘忍地挑起嘴角,眼神從短暫的遺憾轉到了漠然。他轉過身,然後淡淡道:“無所謂,宋燃犀會理解的。”

堯新橙只在那一瞬間嗅到他長發的香,然後就什麽都沒有了。

堯新橙站在原地,呼吸一滯,最後一言不發地轉身跟了上去。

堯新雪隨手脫了自己的上衣,毫不顧忌堯新橙的視線,從容地叮囑道:“去換一套黑白的衣服吧。”

“好。”堯新橙接過了他換下的衣服。

梅梢月的人際關系網相當簡單,他的養父母在看到那條爆掉的熱搜之後就馬不停蹄地飛了過來,其餘的只有他的經紀人、大學時期的兩個好朋友和楚枕石。

他的養父母還穿著顏色鮮艷的衣服準備去探望他,卻沒想到這條消息竟然就是真的。

女人跪在醫院裏大哭,男人則如同丟了魂似的,緊緊地抱著妻子。

從見到那個靦腆的、安靜的男孩那一天起,他們就決定把他領養回家,當做親生骨肉養大,他們給他起了一個名字——梅梢月。

因為“愛他時似愛初生月,喜他時似喜梅梢月”,他們見到這個孩子的那一天,夜空之上初生的月亮是那樣清明美好。

而今對他們來說,時間卻似乎永遠停滯了。

楚枕石聽著房間裏面的哭聲,紅著眼睛握緊了拳頭。

之後的一切都很快,無論你是光鮮亮麗備受矚目的明星,還是平凡得站在人海裏也無人註意的平凡人,在死亡面前,都如初生嬰兒般平等。

他的所有苦樂愛恨,輝煌落寞,有罪與否,都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凈。

熱搜爆了,警察不得不所有媒體都被隔絕在外,無論是經紀人,還是梅梢月的其他朋友,匆忙地趕來,在真正看到梅梢月死灰的臉時,都啞口無言。

一切都是那麽荒唐,如同大夢一場。

在確認他為自殺之後,梅梢月的屍體就被安置進了棺材裏。

梅梢月的棺材還沒有被擡出醫院,楚枕石就在走廊的轉角看到了堯新雪。

堯新雪藍灰色的長發在後腦束著,他的身後跟著堯新橙和薛仰春,手裏捧著一束白色的雛菊,眼睛有些紅,像是剛剛哭過。

楚枕石已經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真傷心還是演出來的了。

仿佛如鯁在喉般,楚枕石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

他沒有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走到堯新雪的身邊,繃著下頜,隨著浩浩蕩蕩的人走出了醫院,沒有給他們三個人一點眼神,哪怕薛仰春正用著悲傷、困惑的眼睛望著自己。

楚枕石從堯新雪的身邊走過,連頭都沒有側過。

堯新雪同樣沒有望向他,兩人如同陌生人般擦肩而過。

堯新雪沒有和他說話,只是輕聲地上前安慰著梅梢月的養父母。他們知道了堯新雪的姓名之後,眼淚流得更兇了,攥著堯新雪的手猶如攥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梢月很喜歡你,他一直在找你,不止一次跟我們提起過你的事……”失去至親的中年人絮絮叨叨地說著,堯新雪只是溫柔地拍著他們的背,安撫著。

有幾秒,堯新雪甚至微微仰起頭,像是強忍著快要流出來的淚水。

一綹藍色的長發垂落在堯新雪白皙細膩的手背上,更為他的側影增添了一種令人動容的脆弱感。

梅梢月的後事安排得很快,夏天天氣炎熱,屍體不能久停。

在停放了一天之後,臉色蒼白,布滿淚痕的父母決定了將他火化。

梅梢月的朋友太少了,就在第二天的焚化爐前,甚至沒有站夠兩排人。

堯新雪和他的父母站在第一排,目睹著梅梢月的棺材被工作人員緩緩地、緩緩地推進焚化爐。

工作人員告訴他們,要對著他大聲喊著快跑啊,著火了,讓死者聽見,他才能安心地走。

於是楚枕石註視著爐門關閉,聽見火焰尖銳的鳴叫,他和所有人一起大聲喊著:“快跑啊,梅梢月,快跑啊,著火了。”

楚枕石仿佛親眼看到熊熊大火燒著梅梢月,燒得這個曾經的摯友徹底面目全非。

焚燒的時間長達兩分鐘,身邊人震耳欲聾的喊叫卻成為了楚枕石永遠也無法忘卻的噩夢,他深深地鞠著躬,甚至不敢擡起頭,淚水奪眶而出。

他在心裏慢慢地說:著火了,傻子,快跑啊。

等待領取骨灰的時間很長,所有人都在梅梢月父母的身側安慰著,楚枕石站在人群之外,不知道又在想什麽。

他又一次抹了抹自己的臉,然後低著頭。

視野裏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運動鞋,楚枕石不用擡頭都知道,那是薛仰春。

他知道薛仰春想問什麽,但他依然沒有擡頭。

等了一會,薛仰春就蹲下身,紅著眼睛抱住了他,楚枕石又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

“別哭啦,梢月他太苦了。”薛仰春像哄小孩一樣,放輕聲音,將手指插進楚枕石柔軟的頭發裏。

楚枕石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流著眼淚。

在過去,他始終把薛仰春當做親妹妹來看待,此刻他卻沒有伸出手去回抱住薛仰春。

梅梢月是楚枕石的朋友,是他的親人,黑羊的所有人在他的心裏也同樣重要。

堯新雪是他敬畏的、無條件信任的隊長,堯新橙是他寵著的弟弟,薛仰春是他護著哄著的妹妹,可是這些居然都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巨大的笑話。

命運推著他讓他看清真相,讓他做出絕望的選擇,讓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會擁有一個,擠在充滿泡面味的出租屋裏通宵大笑著寫歌的夏天了。

楚枕石感到呼吸困難,他啜泣著,頭痛欲裂。

明明只是一句話的事,明明只是一句話的事,堯新雪卻就是不去做……他明知道梅梢月這麽愛他,卻堂而皇之地用著“樂隊”作借口。

多虛偽,多殘忍啊,堯新雪為了所謂的理想,就這樣無形地、毫無愧疚地把另一個無辜的人推進了地獄。

楚枕石又一次想起他去出租屋面試的那一天。

堯新雪就這樣仰起臉,溫柔而篤定地說:“黑羊樂隊會成為舉世聞名的樂隊。”

一個宣言,一個無可爭議的事實。

楚枕石到現在依然能回想起堯新雪說出那句話時閃亮的雙眼和語氣,多麽可笑——那時楚枕石甚至也為此深深驕傲著。

隔著一層淚水,楚枕石用餘光瞥見了不遠處的堯新雪。

那個漂亮的、曾讓他無比信任著的隊長正抱著身體微微顫抖著的堯新橙,輕聲安撫著。

是了,堯新橙怕火,剛剛還親眼看著……楚枕石的腦子一瞬間閃過對堯新橙的擔心,轉而又覺得自己荒謬——無論如何,他現在都和黑羊樂隊沒有任何關系了。

就在他準備收回目光時,堯新雪若有所感般偏過頭望向了他,眼神平靜。

兩人就這樣久久對視著,最後楚枕石先側過了頭。

“為什麽想要退隊呀,你太累了是不是,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不要這麽沖動呀,我們好好休息一陣……”薛仰春抱著他輕聲說,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仿佛飽含了痛苦和悲傷。

她先是知道梅梢月的死訊,然後又知道了楚枕石要退隊的消息,幾乎真的要哭出聲來。

黑羊樂隊自從成立以來,成員們都沒有吵過架,更何況是向來嬉皮笑臉卻始終溫柔細心的楚枕石。

她抱著楚枕石,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在楚枕石的背上:“你怎麽啦,你說話呀,你是不是和隊長他們吵架了,我幫你吵回來好不好,怎麽要退隊啊?不要賭氣好不好?”

薛仰春想象著楚枕石會像過去那樣回抱住她,然後扯著嘴角笑說:假的啦,我和他們合夥騙你的,怎麽就信了,真蠢!

可是楚枕石並沒有這樣做,他只是按著薛仰春的肩膀,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讓薛仰春和他拉開距離。

他的目光堅定而冷靜,註視著薛仰春通紅的眼睛:“不是的,我……”

他感覺到喉嚨有如吞了刀片般艱澀,想說幾句話安慰薛仰春,最後卻只變成了一句“對不起”。

薛仰春盯著他,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只是安靜地流眼淚。

那天下起了暴雨,幾道閃電撕裂了夜空,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轟然的雷聲。

暴雨傾盆而落,整個城市仿佛都被雨水浸透,世界成為灰茫茫的一片,雨滴齊齊墜落最後匯聚流入臭水溝。

梅梢月自殺的消息舉世震驚,很快就成為了其他人飯後的談資,半個月後,另外一則消息引爆了全網的輿論。

黑羊樂隊的官方賬號這樣寫道:貝斯手楚枕石退隊,黑羊樂隊祝楚枕石今後前程似錦,萬事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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