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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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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梅梢月屈服了,他選擇了和蔣文傑的父母和解,這似乎成為了這場漫長鬥爭中他徹底失敗的信號。

從第一篇博文開始,到現在蔣文傑父母得到高達七百萬的補償,整整歷時了五個月,結束的時刻全網都在歡呼慶祝,仿佛他們贏得了貨真價實的勝利。

梅梢月第一次自己出現在了公眾面前,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即使化上了妝,也依然掩飾不了面容的憔悴。寬松的T恤下空蕩蕩的,仿佛只要有人再推他一把,他就會倒地不起。

他公開現身,對這一次謠言進行了回應。

瘋狂的快門聲迅速地如同噩夢中的那樣撲上來。

“很久不見了各位。”梅梢月的眼圈有些紅,聲音沙啞,“如你們所知,因為一些針對我的不實的謠言,這段時間我的大部分工作都暫停了。我躲在家裏休息,靠安眠藥才能勉強入睡。有人……甚至挖出了我曾經埋葬過的小貓屍體,放在了我的門前。”

“我並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做過任何越軌的事情。之後我將配合警方的搜查,來檢查我的住宅,我希望所有人可以在真相水落石出前保持客觀理性的態度,不要再去中傷我的家人和朋友。”

“我希望……你們可以相信我。”

梅梢月就著麥斷斷續續地說,他將渴望的眼神投向臺下,回應他的卻只有媒體們無休止的快門聲。

梅梢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最後恢覆了麻木的平靜。在他即將走回後臺時,有人高喊著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你沒錯,為什麽要選擇給他們錢呢?你用錢讓他們撤訴了吧。”

梅梢月的腳步頓住,他感到疲憊,轉過頭時卻溫和地一笑:“因為我希望小文能夠去看醫生,他的父母對他並不好。”

那個記者沒有說話,只是沈默著點了點頭。

梅梢月感到頭暈,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只是聽從著律師的吩咐,接待前去他家的警察。

一切程序都冗長而煩悶,他必須忍受著陌生人對他住處一寸一寸地翻找,將他那些私人的東西全部翻出來,然後回答這些人直白的問題。

梅梢月來到了警局,他被迫坐在審訊室裏,像真的嫌疑犯般,等待著取證結果。

“哈哈,裏面可是個大明星哦,你說不定還能問他要簽名。”

“我對這種東西沒興趣。”一個冷淡的聲音說。

“哎呀開個玩笑嘛,你幫我跟他說一下,我另一個報告幹不完了,天哥加油,愛你喲~”

……

梅梢月聽見頭頂風扇的嗡嗡聲,就在他晃神時,門被推開了,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筆挺警服,相貌英俊的男人。

梅梢月下意識地看向他面前的證件牌,名字是遲天境——這就是剛剛那位“天哥”了。

遲天境的相貌很年輕,剛剛那人諂媚的稱呼讓梅梢月意識到,遲天境可能是這個警局裏的重要人物。

遲天境坐在他面前,先是認真地翻閱了一遍檢查結果,然後才擡眼看向梅梢月。

他看人的眼神接近於審視,帶有著明顯的考量意味。

“恭喜你,我們沒有搜到任何不利於你的證據,對你孌童的指控也許是不成立的,你可以走了。”

梅梢月機械地點了點頭。

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時,遲天境在身後補充了一句:“如果你真的做了違法的事,我一定會把你抓回來的。”

梅梢月只停了一瞬間,這句話短暫地刺痛了他,但是他沒有什麽表情,甚至最後什麽都沒說,只是直直地走了出去。

證據不確這個說法,對挽回梅梢月的名聲幾乎沒有起到什麽作用。好事者在網絡上發起了投票,相信梅梢月是清白的人僅占了30%。

梅梢月又開始整日整日地躺在了家裏。

養父母看到消息,給他打來了電話,他聽著他們溫柔的聲音,又一次啜泣起來,仿佛一頭極其受傷的動物。

他問道:“媽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梅梢月幾乎聽不清他的養父母在對他說些什麽,他的耳鳴和走神太嚴重了,最後只是掛斷了電話。

他蜷在被窩裏,坐起來打開了電視。

那是一場錄播,是黑羊樂隊的第二次巡演。他們發布了新專《塞壬》,這張專輯在發出後就又一次斬獲了銷冠。

梅梢月遲滯的目光看著電視屏幕上的堯新雪,那個在他記憶裏從始至終都美好而幹凈的人此刻依然在閃閃發光。

堯新雪站在舞臺的中央,笑容完美無瑕。

隔著一個屏幕,梅梢月與堯新雪對視著,有那麽幾秒,梅梢月有些恍惚,仿佛這個時常夢見的人——堯新雪真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有些癡癡的,一步一步走近,擡起手指想要觸碰堯新雪的臉,卻只碰到微微發燙的屏幕。

尖銳的鈴聲再一次響起時,梅梢月的身體猛地一抖。

他害怕極了,即使不願意去接聽,最後還是拿起手機貼近了耳邊。

“梢月,又有人出來指控你,說你侵犯兒童……”許盡嚴肅的聲音在梅梢月的耳邊響起,梅梢月的呼吸一滯。

他再一次條件反射般感到惡心,渾身開始畏懼得發抖。

許盡後面在說什麽,他都已經聽不見了,耳邊仿佛被灌進了水一般,所有聲音都變得模糊不清。

梅梢月渾身冰冷,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個烈日炎炎的夏天,暴烈的太陽高懸頭頂,無數雙手逼他,推他,催促他走近死亡。

梅梢月感到呼吸不暢,心臟發麻,持續的蟬鳴與哄笑聲覆蓋過他的記憶,在沒有任何人推他的情況下,梅梢月無意識地往前踉蹌一步摔在了地上。

“梢月?梅梢月……你在聽嗎?你怎麽了?”催促的不滿的聲音落在梅梢月的右耳,而堯新雪的聲音則落在他的左耳。

梅梢月的胸口悶痛,他的眼神渴望,用一種幾近可憐的、卑微而醜陋的姿態,向屏幕上的堯新雪伸出了手,可碰到的始終是屏幕。

堯新雪溫柔清澈的聲音如同羽毛般落下來。

他輕笑著說:“晚安。”

如同溺水般,沈到了冰冷的湖底,梅梢月摔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又一次流出了眼淚。

他掛斷了許盡的電話,在電視傳出的瘋狂而整齊的歡呼聲、腳踏聲中痛苦地捂緊了耳朵,哽咽般小聲地叫著“新雪”“新雪”。

他哭著重覆喃喃道:“新雪,救救我。”

仿佛一瞬間想通了,他又慌忙倉促地去拿起手機,胡亂地按下一串電話號碼,焦慮地等待著接聽時,梅梢月的心跳幾乎跳得更快了。

他胡亂地抹去眼角的淚水,好讓自己看起來稍微正常一點。

電話被接聽了,傳來熟悉的、溫柔的聲音,和不久電視機前放著的那句“晚安”一樣,令聽到的人不自覺地心情平靜。

“新、新雪。”梅梢月說。

“嗯?梢月,怎麽了?”堯新雪問。

“新雪……”梅梢月說話斷斷續續的,他想說很多東西,比如想問堯新雪能不能出面幫他解釋,他只帶著堯新雪來過“樂園”,他想問堯新雪是怎麽想的,堯新雪會不會也以為他是孌童癖?

可這所有的話最後到他嘴裏都變成了一句可憐巴巴的請求:“你可以來看我嗎?我……想見你。”

堯新雪笑了一下,他隨意地敲著欄桿:“我最近有點忙,可能沒空。”

“……”梅梢月沒有想到自己會被拒絕,他的心臟仿佛在那一瞬間停跳了,他甚至顧不得體面,又一次懇求道,“我……我需要你。”

“你的聲音聽起來很糟糕,梢月,也許你需要去看醫生。”堯新雪避開了回答他的問題。

梅梢月的所有幻想在這一句話落下後破滅了,他怔在了原地,仿佛到胸口被撕扯出一個巨大的傷口,他清晰地感覺到難以言喻的痛楚。

眼淚似乎再也止不住了,大滴大滴地落在地板上,他呼吸困難,只是徒勞地對著電話那邊說:“我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有人在陷害我,他們一直在逼著我交出股份,他們把我踩在地上……他們寫我傷害孩子……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

梅梢月的所有情緒都決堤了,他顛三倒四地說著那些深深傷害著他的人,將所有委屈全部倒了出來,他努力地為自己辯解,哪怕在無數攝像機前、在養父母前、在粉絲前他都沒有表現得這樣激烈,試圖這樣努力地爭取。

仿佛只要得到堯新雪的一句“我相信你”,他就能重新振作起來。

可是堯新雪只是安靜地聽著,最後在梅梢月幾近失聲的哭泣裏耐心地回答道:“梢月,你需要去看醫生。”

堯新雪就這樣如此殘忍而溫柔地拒絕了他。

手機在那一刻從梅梢月的掌心滑落,他腦子裏始終緊繃著的那根弦,好像終於斷了。

他捂著心口,一再搖頭,絕望地顫抖著。

電話那邊,堯新雪卻只說:“晚安。”

不,不。

梅梢月心底有一個聲音崩潰地尖叫著,仿佛看到唯一的求生之門徹底地在自己面前轟然關閉。

同一時刻,堯新雪按掉了錄音鍵。

宋燃犀看著他若無其事地鉆回被窩裏,然後閉上眼睛。

宋燃犀並不知道,堯新雪那天在陽臺裏和誰通了電話,只是在那晚淩晨,堯新雪忽然像小孩子和好朋友分享秘密一樣小聲而愉悅地湊到他的耳邊說:“宋燃犀,我今晚害死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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