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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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兩周之後,指針音樂放出了黑羊樂隊首場演出的官方錄制版本,就在全網沸騰後的第二天,記者們也迎來了黑羊樂隊的第一次采訪會。

這是一個好機會,如今靠上“黑羊樂隊”的話題幾乎爆滿,各大報社、雜志社的記者聞風而動求取名額。

樂隊成員們看起來都極為松弛,穿著休閑,平和地與記者們打著招呼。

記者們迅速地擡起攝像機,將鏡頭對準了為首的那個男人——今天堯新雪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袖與黑色修身的休閑褲,簡潔而優雅,藍灰色的長卷發垂落在肩上,一切看起來都恰到好處。

他坐在了中央的位置,微微笑著,閃光燈和按下快門的聲音就持續不停。

“黑羊的第一場演唱會剛剛結束,你們有什麽感想嗎?”記者擡起了攝像機。

“這是我們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演出,現場歌迷的熱情超乎我的想象,我感到很榮幸。”堯新雪撩起一綹頭發夾在腦後,輕輕地笑著說。

薛仰春孩子氣地對著麥說:“緊張得我連鼓棒都快打飛了。”

楚枕石則挑了挑嘴角:“很開心啊,這場演唱會對我們是意義非凡的,等我七老八十了,我大概也會抱著貝斯,坐在輪椅上回味那兩個小時吧。”

堯新橙看著記者,面無表情地回答:“很、好。”

“為什麽要選擇《斷頭皇後》作為首張專輯的核心概念呢?我記得是你承擔了主要的編詞、編曲創作。”記者望著眼前漂亮的男人,他的表情從容且淡定,並沒有第一次被采訪的忐忑和緊張。

“她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整個人生充滿了命運的惡意,有太強的戲劇性。這樣迷人的故事和搖滾樂結合在一起,難道不是很浪漫嗎?”堯新雪挑起嘴角。

“你們在沒有正式簽約前只在livehouse、酒吧,搖滾賽裏活躍,聽說資金相當緊缺?”

“是啊,那時候我們幾個人擠在出租屋裏,四個人守著一部二手電腦試音色的效果,為了湊點錢租排練室各種場地,又節省時間,只能買快餐。有一次排練忘了時間,想要趕去酒吧,四個人擠在一輛的士裏,貝斯啊,吉他疊在一塊放在他們的腿上,我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都快笑暈了。”薛仰春托著下頜,講著講著沒有忍住笑。

她沒有看下面不斷按著相機的記者,而是轉過頭笑瞇瞇地望著堯新雪。

堯新雪也微微笑著,擡起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而且我們隊長是個大魔王啊,整首歌完整無錯地排練個六七遍都不會讓我們過,每次一到排練室基本就是四五個小時。”楚枕石靠在椅背上,無奈地攤了攤手,假模假樣地抱怨道。

“那看來很辛苦了,你們會不會起義啊?”有人開玩笑道。

“什麽啊,這是我們應該的,你要是知道我們隊長除了排練、一起討論的時間還起碼花了三四個小時在歌上面,就更覺得苦了。”楚枕石聳了聳肩,擠眉弄眼地示意了下旁邊的堯新雪。

記者們被他浮誇的表情逗笑,於是攝像機又對準堯新雪哢哢拍了幾張。

這時,堯新雪基本不講話,只是微笑聽著薛仰春和楚枕石如何講相聲般講起過去發生的事,只有遇到一些關於樂隊計劃和專輯理念這樣的問題時,他才會給出官方的回答。

堯新雪點點頭,偶爾會被逗笑一樣揚起嘴角,眼睛溫潤得像流動著水光——這副樣子和臺上張揚肆意的樣子大相徑庭,很難讓人將現在的他和搖滾樂聯系在一起,然而在幾個隊員的反應和透露裏,所有人都明白,眼前這個溫柔漂亮的青年就是黑羊樂隊的領袖,短時間內躋身一流樂隊的黑羊以他為核心。

隊員們都自覺地服從他,聽從他的一切話語。

堯新雪身上存在著這樣奇異的魅力,以至於記者們很快對他們產生了極好的印象。

這不像是采訪會,反而更像是茶話會。

就在眾人沈浸在笑聲裏,有一部攝影機對準沈默寡言的堯新橙。黑洞洞的鏡頭如同槍口,在堯新橙註意到之前,一個聲音突兀地在人群中響了起來。

“我們了解到過去你曾在一家飯店做洗碗工,有一次你路過了廚房時,被燃燒過快的火嚇到了,你表現得過分激進,把手裏的碗都扔了摔在地上。那時你甚至看起來很害怕,你曾經的同事認為你的反應過大了,說你其實患有精神疾病,對此你怎麽看?”有人問。

堯新橙因為結巴,幾乎不愛說話,加之氣質陰郁,大多時候都是獨來獨往。他在打工期間幾乎沒有結交或是和別人結仇,最多只有善良的大叔大媽們會關心幾句,以至於聽到這個尖銳、帶有著明顯惡意的問題時,堯新橙楞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捕捉到了“火”這個字眼,仿佛印證著記者的話一樣,他的身體條件反射般顫了一下,瞳孔放大,腦子陷入一片空白,他放在大腿上的手開始不自覺地收緊,呼吸急促。

“火?你在害怕火嗎?你真的患有……”記者見到堯新橙的反應,緊追不舍,他興奮地擡起攝像機,不斷地按下快門。

原本熱鬧輕松的場面一下子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其他人同時楞了一下,然後開始交頭接耳,時不時用奇怪的眼神望向堯新橙。

“你在說什麽!你這是在誹謗!”薛仰春氣得猛地站起來,指著記者的樣子就開始破口大罵,“你故意的是不是?”

“小橙並沒有生病,且你的問題也不在我們的回答範圍內,請你離開這裏。”一直笑嘻嘻的楚枕石也冷下臉來,他還勉強保持著理智,按下薛仰春指著對方的手。

楚枕石擔心地望向堯新橙,那個年齡最小的、臉上長有雀斑的男孩只是楞楞地坐在那裏,像是嚇呆了。

堯新橙聽不清這些人的聲音,那些嘈雜混亂的聲音如同隔著一層水離他既遙遠又模糊。

火。火。他的腦子裏只有這一個字,像是被燒痛了一樣,堯新橙顫抖著嘴唇,將身下的椅子猛地後撤。

堯新橙努力地想要冷靜下來,他極緩慢地聽到薛仰春、楚枕石的聲音,意識到自己還在采訪會上。可是他有些分不清了,仿佛記憶的大火已經瘋狂地燒了上來,他感到呼吸困難,擡頭本能地尋找著某一個身影的下一秒,就被堯新雪抱住了。

他藍灰色的長發垂落下來如同藤蔓,就這樣從背後抱住堯新橙,像哄著小孩似的慢慢地拍著堯新橙的胸口。

堯新雪輕聲道:“小橙,別怕,這裏沒有火。”

在熟悉而溫柔的香根草氣息裏,堯新橙望著堯新雪平靜的眼睛。

仰望著那張臉,堯新橙的瞳孔顫了一下,許久之後他才幾近嗚咽般“嗯”了一聲。

堯新雪見他冷靜下來,才松開手擡眼看向那個記者。

閃光燈不斷地閃爍著,那個人看著堯新雪莫名有些心虛。他強行辯解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他真的……"

“你想多了。”堯新雪笑了一下,他走到桌前懶懶地靠在桌旁,用身體擋住了身後的堯新橙,擋住了前面一片對準著堯新橙的攝像頭。

他隨手拿起了放在堯新橙面前的麥克風:“小橙沒有任何疾病,他只是被你嚇到了。”

堯新雪微微擡起下頜,垂著眼看那人,有種居高臨下的冷漠意味:“黑羊的采訪不歡迎任何意圖以詆毀隊員、誘導隊員寫八卦為采訪目的的記者,今天就到這裏吧,感謝各位的到來。”

周圍的人靜默了幾秒,才慢慢地鼓起掌來,目送著堯新雪牽起堯新橙的手,目不斜視地走回幕後。

薛仰春拉著堯新橙的衣角,對那個說堯新橙是精神病的記者做了一個鬼臉,她毫不猶豫地朗聲說:“感謝各位,除了你。”

楚枕石有些煩惱地抓著自己後腦勺的頭發,然後帶著無奈的笑意走在最後面。

回到休息室之後,堯新雪只回頭對薛仰春和楚枕石兩個說:“你們兩個先回去吧,之後的事我來處理。”

楚枕石揉了一把堯新橙亂糟糟的腦袋,只說:“好,別想太多。”

薛仰春看了一眼堯新雪,又看了一眼堯新橙,最後捏了捏堯新橙的臉:“別管那群人,他們就是太壞了。”

堯新橙都沒有應,只是坐在那裏出神,他的手指還殘留著堯新雪手指的溫度,只有那幾秒。

等他們兩個走了之後,堯新雪才打通了一個電話:“餵?嗯,是我。記得在讓他們退場之前把所有錄像、相關的照片都刪掉,那個人的卡必須銷毀,後面這件事不允許流出,好,謝謝。”

堯新橙乖順地等堯新雪和對方講完,他不安地捏著自己的衣角,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他知道,因為他,黑羊的這場采訪會被搞砸了。

有那麽幾秒,堯新橙在堯新雪的眉宇間看出了些許煩躁。

然而這種煩躁很快就被壓了下去,仿佛只是堯新橙的錯覺,堯新雪只是倒了杯水,然後坐在他的身邊問:“好點了嗎?”

“嗯,哥哥……”堯新橙喝了一口水,低著頭望著水裏自己的眼睛。

“不是你的問題,是段以宿故意的。”堯新雪的嘴角微微挑起,有著一種嘲諷意味,記者全部經由指針音樂安排篩選,授意者是誰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堯新橙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蒼白,他的手指捏緊了塑料杯。

他的腦子太笨,第一反應是想,要是現在退出黑羊,是否就能讓黑羊幸免於因他而起的不良影響,是否才是對堯新雪有益。但他很快就舍不得起來,只是沈默著,不回答堯新雪。

“看著我。”堯新雪掰過他的下頜,逼迫他側頭看向自己,冷靜道,“不要怕,都過去了,那場火只是意外,他的死也只是意外,不是你的錯。”

“我總是會看見……”堯新橙痛苦而絕望地看著堯新雪,他的眼眶裏居然在下一秒盈滿了淚水。

“都是假的。”堯新雪抱住了堯新橙,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就這樣和堯新橙溫柔地耳語,“這是我們的秘密,只有我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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