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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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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因為比賽要求唱的歌為原創歌曲,堯新雪必須在短時間內完成幾首歌的作詞作曲。

他在租房裏安置了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以方便作靈感的記錄和隊員們來到租房時可以進行歌曲的討論。

第二首歌講述的是路易十五因天花逝世,瑪麗僅僅只做了兩年太子妃之後就真正成為王後的故事。

老國王咽氣的那一刻,整個法蘭西的喪鐘齊齊敲響,歡呼與哭泣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個荒誕的節日。瑪麗也因此徹底失去了管束,越發揮霍,傲慢地走上了架在深淵之上的、鮮花開滿的獨木橋。

堯新雪為了表現這種矛盾的狀態,用了很多獨特的聲音,比如玻璃破碎時的聲音,“砰”的煙花綻開的聲音。他采用了大量的鼓點與弦樂編排,在聽完demo時,楚枕石甚至覺得他瘋了。

“這歌在現場表演,難度太高了,這詞和詞之間密度那麽大,你還能喘氣嗎?”楚枕石比較慎重,他看著堯新雪,忍不住點了一支煙,“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但音太高了,氣口太少了,現場live很可能……”

“新橙。”堯新雪聽完他的話,也沒反駁,只是往後靠著椅背,叫了一聲。

堯新橙還在衛生間洗手,一聽到堯新雪叫他,手都沒擦就跑了出來,眨著眼睛看堯新雪,仿佛楚枕石並不存在似的。

堯新雪點了一支煙咬在嘴裏,微擡下頜示意他去拿吉他。

楚枕石嘖了聲,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別用濕的手去碰吉他啊。”

“調一下音,直接進副歌。”堯新雪吩咐道。

堯新橙沒有說話,只是聽話地調弦之後開始彈奏。他看著桌上的樂譜,只是看了兩遍,就能大概彈出來。

堯新雪垂著眼睛,動著腳打節拍,然後直接開始了第一句唱詞。

這是整首歌最難的部分,在墊了兩句之後就開始升調,在最後一句高音之後甚至還有長達五秒的單音“啊”。

堯新雪沒有理會楚枕石越來越震驚的眼神,只是專註地望著堯新橙的手,他完美地還原了demo中的音色,連續的高音中氣息也極其穩定,在簡單的和弦伴奏下同樣相當精準。

在唱完之後,堯新雪才將手指間夾著的煙抖了抖煙灰,挑眉看向楚枕石。

他沒有說話,楚枕石卻感覺到他的目光如有實感,立刻蹦了起來,跳到椅子上:“我現在就編貝斯線。”

堯新雪懶懶地抽了口煙,只是說:“去吧。”

雖然第二首歌定歌的時間比較充裕,堯新雪的完美主義就極容易犯起來。

他們常常能討論一個細節討論到淩晨,如果到了深夜還是沒有結果,堯新雪會讓薛仰春先回家,第二天再過來,楚枕石和堯新橙則留在租房裏,作進一步的完善。

楚枕石覺得自己自從加入了這支樂隊之後就變得更加大老粗了,胡子已經多天沒剃,三天除了泡面、速食品就是香煙。他從一個青春洋溢的男大學生變成了一個被抽幹生命和精力的貝斯手。

他原本以為過了磨合期、且他們的分數夠高就可以減少排練次數了,結果沒想到,堯新雪只減少了一次排練,並且把省下的那一次時間用在了定歌和討論上。

堯新雪,簡直是個大魔王啊!楚枕石崩潰地想。

然而即使是這樣,也沒有任何人想要退出。也許是因為目前黑羊已經拿到了相當亮眼的成績,也許是因為這支樂隊的樂手都精益求精……楚枕石靠著床墊,無奈地一笑,他擡頭看向那個長發如瀑的身影——

也許是因為所有人都想看到這個人實現他理想的那一天。

堯新雪坐在桌前,耳朵戴著有線耳機,正反覆地聽著他們新一首的編曲,並且小聲地哼唱著確認歌詞。他在筆記本上改掉了好幾行歌詞,反覆地哼唱、改變咬字的方法以確認韻腳。

桌上是雜亂無章的、僅有他們樂隊的人能看懂的樂譜,他們用了兩個晚上來決定一個段落應該如何表現。

唯一的窗戶打下一束日光,僅僅打在堯新雪的身上。

從背後看過去,他藍灰色的長發已經長得足以散落在椅子上,他的雙手擺上桌面,身體隨著音樂有意無意地輕輕晃動著,這個姿勢和教堂中央雙手合十在胸前懺悔的人們一樣。

楚枕石直到看著堯新雪摘下耳機,才吊兒郎當地問:“隊長,你是在祈禱嗎?”

堯新雪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轉頭微微笑著看向他:“我是無神論者。”

黑羊樂隊現在處於六進四的階段,五天之後,就要再次演出。

堯新雪敲定了最後方案後,就直接帶著人都去了排練室。

在推開排練室門的時候,堯新雪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堯新橙的手。

堯新橙註意到他的目光,像犯了錯的孩子那樣,有些羞惱地將手往身後藏了藏。

他從來都很聽堯新雪的話,也沒有碰水,加之受的只是皮外傷,堯新雪每天也都會給他上藥,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這首歌叫做《Thequeen》,堯新雪既是作曲人,也是作詞人。

他站在麥克風之前,看著薛仰春舉起鼓棒,做歌曲開始的倒計時。

排練室由隊員合租而來,是極狹窄的,而且租借的時間有限,每一次排練長達四個小時,每一小時之間只有五分鐘的休息時間。

薛仰春打鼓主要依靠小臂力量,雙踩則靠大腿的力量,每一次進鼓點的節奏時都極其用力,以至於每次打完一首歌,薛仰春都大汗淋漓——這是很漂亮的方法,卻也極其消耗體力,極容易損耗身體機能。

堯新雪從隨身帶的包裏拿出一條毛巾遞給她,用著溫和的、類似於開玩笑的語氣:“這樣打鼓會損耗身體,五年之後你不想玩鼓了嗎?”

薛仰春開心地接過毛巾,隨口道:“但是我已經習慣了呀。”

堯新雪望著她,眼底的笑意似乎淡了不少,他搖了搖頭:“習慣是可以改的。”

薛仰春還想說什麽,然而看到堯新雪冷靜果決的眼神後,低了低頭只是說:“好。”

緊鑼密鼓的排練之後比賽的日子眨眼就到了,黑羊樂隊也早已在地下街區名聲大噪。薛仰春、楚枕石和堯新橙依次出場時,就迎來了觀眾的第一次尖叫狂潮。

三個人的配合天衣無縫,很快也就把場子熱了起來。

堯新雪邊整理著耳返,邊將長發撩過耳後,從後臺走出。

所有人在看到他出場的那一瞬間竟然全部站了起來,爆發出激烈的歡呼。

金色的燈光追著堯新雪的步伐,他高舉起雙手,揚著笑,仿佛盡情享受著這足以掀翻屋頂的尖叫和歡呼,優雅而不張揚。

完美的熱場音樂裏,薛仰春的鼓聲作了極其流暢的過渡,毫不拖泥帶水。貝斯手和吉他手甚至不需要對視,同樣做了漂亮的配合。

幹凈的清音吉他如同流動的泉水,跳躍的飽滿的貝斯音則如同絲線修飾著旋律,覆合的鼓音相當抓耳,極具層次感的伴奏一下就抓住了聽眾的耳朵。

“耀眼光輝,彩繡錦鍛。”

“群神的眷顧,你提裙走在偉大歷史的臺階上。”

……

堯新雪唱出的第一個字時,全場保持了靜默。他半垂著眼睛,緩緩地唱著。

歌詞與歌詞之間的氣口極短,對主唱的演唱要求極高,然而堯新雪將這高難度的唱詞演繹得漂亮無比,同樣的,在多次轉調之下,歌曲的聽感得到了覆雜而細膩的升華。

他本來長得就極其漂亮,視覺和聽覺上,無疑都讓在場的所有人得到了滿足。

人聲和伴奏聲形成微妙而精準的錯位,既克制,又動人。

黑羊樂隊壓軸登場,和前面五支隊伍不同,他們的表演風格處於狂歡和精致之間,覆雜跌宕的編曲之下,以堯新雪的獨特嗓音為絕對中心,表現出了無與倫比的張力,賦予了歌曲獨一無二的敘事性。

表演者蠱惑人心,聽者如癡如狂。

這座廢棄已久的地下工廠在長達四個月的篩選賽裏不斷地迎來瘋狂的踩踏和爆發式的歡呼,即使場地老舊、設備廉價,也源源不斷地增加著聽眾。

指針音樂似乎只是把這裏當作篩選賽的試驗品,既沒有大規模的宣傳,也沒有充足的投資。

真的有人會期待,在這個臭名昭著的“垃圾場”能殺出一支舉世無雙的樂隊嗎?

堯新雪仰起頭,他的瞳孔中映著頭頂老化的線路和微微震顫著的柵頂。

在堯新雪的眼底,這幾秒無限地、無限地被拉長,他仿佛聽到了螺絲“叮”地一聲,從高空中飛進了狂熱的人群裏,整個巨大的葡萄架轟地一聲散架,直接墜落下來。

那裏正是楚枕石的位置。

千鈞一發之際,堯新雪猛地撲向了楚枕石,他毫不猶豫地將楚枕石扣在身下。緊接著重物就轟然砸落在他的背上,身體被劈開的疼痛使得他悶哼一聲。

歡呼聲轉瞬間便成了失控崩潰的尖叫,仿佛有無數人的聲音湧來,在堯新雪的耳朵裏不斷放大。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地面上一點一點抽搐著,藍灰色的長發鋪在地上,被血染紅,然後視線逐漸模糊。

在失去意識前,堯新雪掙紮了一下,他那填滿血腥味的喉嚨裏發出可怕的哢哢聲。蜂擁而至的人群並沒有註意到,他的視線只是牢牢地鎖在楚枕石完好無損的雙手上——好幾秒過去,仿佛終於確認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才徹底昏暈過去。

“新雪————!”

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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