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撒嬌男人（2）:她想，小可，應該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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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撒嬌男人（2）:她想，小可，應該哭的。
89.
冬日暖陽透過窗戶落進房間，李勤不喜黑暗，窗簾未完全遮光，幹燥溫熱的陽光落在床上，腰間搭著的胳膊將她往懷裏又摟了摟。
李勤光裸的背貼著他的胸膛，枕著他的手臂，惺忪醒來，“胳膊麻不麻？”
“還好。”他埋頭在她身上蹭來蹭去，愈發的愛撒嬌。
身後頂過來的溫暖讓李勤睜開了眼，無奈地遠離他一點，“別鬧，你還要……”
話未說完，忽然看清趙客胳膊上有密密麻麻的紅痘，猛地坐起來，顧不上脫落的被子，拿起他的手臂去看，“趙客，你胳膊上怎麽出了這麽多痘！”
她說著轉身，看清趙客的面容心跳幾乎停掉，只見他臉上也冒出了許多紅痘，趙客這時也察覺出不對勁，身上輕微的瘙癢，掀開被子，渾身都出了好多紅痘，下床的時候，一股子惡心感不斷上湧。
“我應該是對什麽過敏了？”趙客擰眉去穿衣服。
“你晚上都沒察覺？”李勤擔心，飛快地穿衣服，催促道：“快點，我們趕緊去醫院看看。”
趙客心虛，“昨晚鬧到後半夜，真困了。”
貪婪饜足，沒好意思說其實也有一點點累。
他安撫她別慌，滿不在乎地笑道：“沒多大事，就是身上長點痘，開點藥就好了。”
“你不看看你身上都成什麽樣了。”李勤瞪他，一大片一大片的，就連臉都腫變形了，趙客一向註重外在，她知道他絕不像表面這麽淡定，看他還笑得出來，忍不住生氣，“趙客，你如果心煩就沒必要一直對我笑。”
趙客一楞，吊兒郎當的神情逐漸僵硬，片刻，他聳聳肩沒說話。
李勤抿了抿唇，想要道歉說她只是不想看他強顏歡笑，見他真肅了臉，不發一言的沈默，又覺得這或許才是趙客原本的樣子，眸子漆黑深邃不帶感情，端正的五官再沒有誇張表情，索性也不說話了。
兩人趕到醫院，迅速掛了急診，醫生診斷完說：“過敏性接觸性皮炎，昨天有吃什麽或者碰什麽東西嗎？”
“沒有。”趙客搖頭：“正常飲食，和以前沒什麽不一樣，就只有一點……”
“我們剛搬了家。”李勤補充，表情非常難看。
聞言，醫生長哦了一聲，“那應該跟這個有關系，你身上起了不少紅疹，而且比剛才來的時候更嚴重了，只開藥也不行，需要進一步做檢測看看你對什麽過敏，先留院觀察一下吧。”
趙客從未有什麽過敏史，萬萬沒想到搬個家折騰出來了這，而從皮膚科又出來後，李勤的臉色一直都不好，到了中午，他的過敏癥狀愈發明顯，不停咳嗽，吃不下飯持續惡心，輸了液之後一直折騰到晚上才終於減輕。
傍晚李春英給趙客打電話，他身體不適李勤接的電話。
她也沒什麽特別的事，只是想跟趙客聊一聊李春鳳，最近她發現大姐情況不太對，想起之前吃飯她曾拉趙客偷偷說過點什麽，卻沒想到是李勤，聽了她的解釋，很快從家裏趕了過來。
走廊上，李勤靠著墻壁盯著頭頂的白熾燈發呆，急切的腳步聲打破寂寥。
大冬天的李春英腦袋都出汗了。
“好端端的怎麽會過敏？”
“具體還不清楚，醫生判斷家裏的玻璃膠，或者是櫃子木材、殘留的甲醛等都有可能是過敏原。”李勤垂眸：“我不該讓他跟我回去住的。”
“說什麽傻話，這怎麽能怪你，誰也沒想到的事。”李春英拍拍她，安撫了幾句，推門去看趙客，下午他被折騰得不輕，剛剛輸液時睡著了，臉色發白，透出一絲絲憔悴。
李春英嘆了口氣，看了他一會後不想打擾他，便又悄悄出去了。
李勤起身，李春英握住她冰涼的手安撫，“你也別太擔心了，小可就是沒過敏過，突然爆發有些嚇人，都在醫院了，沒什麽事的，放心啊。”
她理解李春英的心意，但胸口仍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濕透的棉花，又沈又悶，和趙客一樣呼吸不暢，就連心跳都變得滯重而艱澀。
“……我知道他很難受，但他都不跟我說。”
下午的時候紅疹一大片非常的癢，醫生說大多數人都會忍不住撓，甚至給撓爛了，趙客見她坐在旁邊，硬是忍著說沒那麽癢，還要寬慰她，“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休息？下午來了再捎點衣物過來。”
李勤知道他只是想支開她，看著他若無其事的臉，她的眼眶忍不住發酸。
李春英拉著她在長凳坐下，“唉，小可的性子強，從小到大出了什麽事，都藏著掖著不告訴別人，自己頭破血流的也要給解決了，實在兜不住被發現了，也解釋的輕描淡寫。”
李勤目光錯過她的肩膀，空空地落在了走廊盡頭的窗戶上，傍晚最後一絲餘暉即將消散，黑暗籠罩大地。
“他不是性子強，他是怕出事了，惹得別人不喜歡他。”
李春英輕拍她手背的動作僵住，頭頂白熾燈在年事已高的女人身上落下明晃晃的光影，照清了她的心疼和歉疚。
“是啊……他沒有父母，我們這些做親戚的，都沒做好。”
李勤搖頭：“二姨，在趙客看來，你是最疼他的那個了，他很敬重在乎你。”
李春英眼眸有些發濕，搖頭道：“我這個二姨做得並不好。”
頓了頓，她猶豫道：“小可他……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前夫。”
“提過只言片語。”想到那個男人，李勤眼裏的厭惡一閃而過。
李春英吶吶看她，片刻忽然捂著嘴唇眼淚忍不住落下，“勤勤，小可他……過得辛苦，如果他哪裏做得不好，你多包容包容他，那孩子打落牙齒和血吞，真是不知道怎麽跟人訴苦。”
“以至於……被自己二姨父，被自己曾當成親爸的人懷著那樣的想法，竟然都兩三年沒告訴過我。”
走廊陷入冰冷的氛圍，分明開了暖氣，李勤卻在李春英濕潤的淚水裏覺得愈發的冷了，落在耳邊的話凍結了她的心臟，直到人離開很久，她還僵硬地坐在走廊上發呆，直到一聲喑啞的“一一”把她從游神中拉出來，快速回了房間。
“怎麽在外面坐著。”趙客借著推門的光看她，瞧不清臉，想去按燈被她攔住，“不早了，你繼續睡吧，別開燈了。”
“好。”聽著她喑啞聲音，他的手指頓了下，移開開關落回溫熱的被子，“上來睡吧。”
“沒事，我睡陪護床就行。”
“一一，你要這樣我明晚就不想你在這待著了，還是……你嫌我長了紅疹不好看了啊。”
他又開起玩笑，卻好似一個拳頭不輕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臟，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口氣半天喘不上來，情緒不斷下沈到水底，潮濕黏膩的酸澀上湧，就快要吞噬了她。
腳步沈沈地走到床邊，被他握住了手，“走廊沒開暖氣嗎，怎麽手還這麽涼。”
“涼嗎？”她木木地問。
趙客無奈，“快上來，我給你暖暖。”
“嗯。”李勤變得乖巧，隨著他的動作貼近他懷裏，在趙客胳膊伸過來將她抱住時，她也伸手將他抱住，往前拱了拱貼得更緊抱得更緊。
趙客楞了下，摸摸她的臉，“一一，怎麽了？”
“沒事。”
“嚇著了？”他捧起她的臉，借著窗外的月色看她，銀輝在她臉上落著薄薄冷光，“不要自責內疚，是我賴著非要跟你搬過去的。”
李勤心臟沈沈的好似要溺斃在海面上，說不清那壓在胸口的重量是因為她害得趙客憔悴住院，還是因為李春英提及的往事，讓她忍不住想要拍打胸口，好吐出郁結的那口氣。
“……剛才，二姨來看你了。”
“她知道了？”趙客意外。
“嗯，傍晚接你的電話，她有事找你，我就實話實說了。”
“剛才迷迷糊糊感覺有人進來，待了一會就出去了，就是二姨？”
“是。”
“你們……”趙客低頭，將額頭貼在了她眉心，“二姨跟你聊了什麽？”
李勤沈默。
“嗯？”他頂了頂她額頭，病懨懨地撒嬌，“連我也不能說啊。”
“二姨說她對不起你，她……想把你當親兒子對待，卻又沒真正做到。”
趙客呼吸一滯，即便是在黑暗裏，李勤也能感受到他情緒的明顯變化，在他還未張嘴時，李勤就已經說：“趙客，不準說‘你不在乎，這不算什麽，不用對不起’之類的話。”
“……話都讓你說完了，我說什麽。”他苦笑。
“說你在乎，你怪二姨，怪她不願意聽你喊媽媽。”
“為什麽要怪她，畢竟我真不是親生的。”趙客實話實說。
“愛是充滿占有欲的，渴望親情也是，如果凡事都講道理，二姨就不會責怪自己，沒教會你一件事。”
“……什麽事？”
“坦白。”
私人病房陷入一室沈默，消毒水的氣味懸置在空中，方才的低語消失的異常突兀，沈默被一種更巨大的寂靜吞噬，安靜到壓得人耳膜發疼。
大概是為了打破長久的寂靜，趙客終於說起來。
“過往許多時候，我都曾渴望自己能有個母親，但最最渴望的時候，好像只有高三游泳比賽沒能去參加那天……”
彼時，趙客剛從樓梯上滾下來，釘子血淋淋地拔出大腿，他無望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骨頭疼得他渾身發冷，心卻徹底僵死，無能狂怒的階段已經過去，他只能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反反覆覆的告訴自己，沒能去參加比賽沒什麽大不了，反正也不是只有游泳這條路，他又沒那麽喜歡游泳，要是真考上了當專業運動員多花錢啊，剛好他也沒錢，出事還是幫他少走彎路了。
他心裏反反覆覆地說，腿上的肉.體疼痛和心臟的絞痛絲毫沒有減輕。
手機早已被李春英拿走，她怕他想不開。
其實她想多了，就算手機放在旁邊，他也根本不敢開機。
他壓根不敢聽同學問他為什麽不來參賽，更沒膽子接關洪福的電話，從無意中發現他的游泳天賦到現在，整整六年，關洪福比任何人都操心地把運動夢想投註在了他身上，而他無論如何艱難，陳栓怎麽偷著罵他吸血鬼，他都堅持游下來了。
可是，都頭來還是跟個廢物似的躺在醫院裏。
隔壁床打游戲的聲音吵鬧夾著怒罵臟話，另一邊中年男人鼾聲震天響，煩躁在他胸口好似是一個點了火的炸彈，隨時要連著他和整個世界都炸掉。
他按著床板折騰的渾身大汗才下了床，走出病房坐在長廊的椅子上。
不遠處，有兩個護士在聊天，“我聽說今天體育統考，你兒子不是要走這特長生這條路，考得咋樣啊？”
旁邊護士長想要含蓄一點，又忍不住激動，“他長跑考得還不錯，第一名，算是超常發揮了。”
“是嗎？那真不錯啊！”問的護士顯然不了解這些，“那高考能加多少分？我以後孩子要不是學習的料，真能考慮考慮走體育。”
“害，沒那麽簡單，走這條路可吃苦了。就我家小孩，腿疼過不知多少回，抽筋能折磨得他站不起來，訓練更別說了，下著大雨該跑的一點不能少跑，真是有好路子，或者要不是熱愛，真別走這個，我都心疼我家孩子……”
“小可，你怎麽出來了？”李春英的話打斷了眼神木木的趙客。
他回頭，看向面色憔悴糟糕的李春英，本就身體不好的她，此時看起來格外的疲倦衰老。
“二姨……”
李春英瞧著他蒼白的臉和腿上包紮的傷，眼又是一紅，“小可……”
“是，是二姨害了你。”
女人再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即便發現丈夫出軌，出軌對象是男人，都沒有比此刻更讓她絕望。剛才從電梯走出來，趙客無助的眼神，像一根針深深刺進了李春英的心裏。
她想，小可，應該哭的。
至少，比她先哭。
像一個不到18歲的年輕男孩都會有的囂張叛逆。
聲嘶力竭，絕望而痛苦的狠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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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勤光裸的背貼著他的胸膛，枕著他的手臂，惺忪醒來，“胳膊麻不麻？”
“還好。”他埋頭在她身上蹭來蹭去，愈發的愛撒嬌。
身後頂過來的溫暖讓李勤睜開了眼，無奈地遠離他一點，“別鬧，你還要……”
話未說完，忽然看清趙客胳膊上有密密麻麻的紅痘，猛地坐起來，顧不上脫落的被子，拿起他的手臂去看，“趙客，你胳膊上怎麽出了這麽多痘！”
她說著轉身，看清趙客的面容心跳幾乎停掉，只見他臉上也冒出了許多紅痘，趙客這時也察覺出不對勁，身上輕微的瘙癢，掀開被子，渾身都出了好多紅痘，下床的時候，一股子惡心感不斷上湧。
“我應該是對什麽過敏了？”趙客擰眉去穿衣服。
“你晚上都沒察覺？”李勤擔心，飛快地穿衣服，催促道：“快點，我們趕緊去醫院看看。”
趙客心虛，“昨晚鬧到後半夜，真困了。”
貪婪饜足，沒好意思說其實也有一點點累。
他安撫她別慌，滿不在乎地笑道：“沒多大事，就是身上長點痘，開點藥就好了。”
“你不看看你身上都成什麽樣了。”李勤瞪他，一大片一大片的，就連臉都腫變形了，趙客一向註重外在，她知道他絕不像表面這麽淡定，看他還笑得出來，忍不住生氣，“趙客，你如果心煩就沒必要一直對我笑。”
趙客一楞，吊兒郎當的神情逐漸僵硬，片刻，他聳聳肩沒說話。
李勤抿了抿唇，想要道歉說她只是不想看他強顏歡笑，見他真肅了臉，不發一言的沈默，又覺得這或許才是趙客原本的樣子，眸子漆黑深邃不帶感情，端正的五官再沒有誇張表情，索性也不說話了。
兩人趕到醫院，迅速掛了急診，醫生診斷完說：“過敏性接觸性皮炎，昨天有吃什麽或者碰什麽東西嗎？”
“沒有。”趙客搖頭：“正常飲食，和以前沒什麽不一樣，就只有一點……”
“我們剛搬了家。”李勤補充，表情非常難看。
聞言，醫生長哦了一聲，“那應該跟這個有關系，你身上起了不少紅疹，而且比剛才來的時候更嚴重了，只開藥也不行，需要進一步做檢測看看你對什麽過敏，先留院觀察一下吧。”
趙客從未有什麽過敏史，萬萬沒想到搬個家折騰出來了這，而從皮膚科又出來後，李勤的臉色一直都不好，到了中午，他的過敏癥狀愈發明顯，不停咳嗽，吃不下飯持續惡心，輸了液之後一直折騰到晚上才終於減輕。
傍晚李春英給趙客打電話，他身體不適李勤接的電話。
她也沒什麽特別的事，只是想跟趙客聊一聊李春鳳，最近她發現大姐情況不太對，想起之前吃飯她曾拉趙客偷偷說過點什麽，卻沒想到是李勤，聽了她的解釋，很快從家裏趕了過來。
走廊上，李勤靠著墻壁盯著頭頂的白熾燈發呆，急切的腳步聲打破寂寥。
大冬天的李春英腦袋都出汗了。
“好端端的怎麽會過敏？”
“具體還不清楚，醫生判斷家裏的玻璃膠，或者是櫃子木材、殘留的甲醛等都有可能是過敏原。”李勤垂眸：“我不該讓他跟我回去住的。”
“說什麽傻話，這怎麽能怪你，誰也沒想到的事。”李春英拍拍她，安撫了幾句，推門去看趙客，下午他被折騰得不輕，剛剛輸液時睡著了，臉色發白，透出一絲絲憔悴。
李春英嘆了口氣，看了他一會後不想打擾他，便又悄悄出去了。
李勤起身，李春英握住她冰涼的手安撫，“你也別太擔心了，小可就是沒過敏過，突然爆發有些嚇人，都在醫院了，沒什麽事的，放心啊。”
她理解李春英的心意，但胸口仍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濕透的棉花，又沈又悶，和趙客一樣呼吸不暢，就連心跳都變得滯重而艱澀。
“……我知道他很難受，但他都不跟我說。”
下午的時候紅疹一大片非常的癢，醫生說大多數人都會忍不住撓，甚至給撓爛了，趙客見她坐在旁邊，硬是忍著說沒那麽癢，還要寬慰她，“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休息？下午來了再捎點衣物過來。”
李勤知道他只是想支開她，看著他若無其事的臉，她的眼眶忍不住發酸。
李春英拉著她在長凳坐下，“唉，小可的性子強，從小到大出了什麽事，都藏著掖著不告訴別人，自己頭破血流的也要給解決了，實在兜不住被發現了，也解釋的輕描淡寫。”
李勤目光錯過她的肩膀，空空地落在了走廊盡頭的窗戶上，傍晚最後一絲餘暉即將消散，黑暗籠罩大地。
“他不是性子強，他是怕出事了，惹得別人不喜歡他。”
李春英輕拍她手背的動作僵住，頭頂白熾燈在年事已高的女人身上落下明晃晃的光影，照清了她的心疼和歉疚。
“是啊……他沒有父母，我們這些做親戚的，都沒做好。”
李勤搖頭：“二姨，在趙客看來，你是最疼他的那個了，他很敬重在乎你。”
李春英眼眸有些發濕，搖頭道：“我這個二姨做得並不好。”
頓了頓，她猶豫道：“小可他……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前夫。”
“提過只言片語。”想到那個男人，李勤眼裏的厭惡一閃而過。
李春英吶吶看她，片刻忽然捂著嘴唇眼淚忍不住落下，“勤勤，小可他……過得辛苦，如果他哪裏做得不好，你多包容包容他，那孩子打落牙齒和血吞，真是不知道怎麽跟人訴苦。”
“以至於……被自己二姨父，被自己曾當成親爸的人懷著那樣的想法，竟然都兩三年沒告訴過我。”
走廊陷入冰冷的氛圍，分明開了暖氣，李勤卻在李春英濕潤的淚水裏覺得愈發的冷了，落在耳邊的話凍結了她的心臟，直到人離開很久，她還僵硬地坐在走廊上發呆，直到一聲喑啞的“一一”把她從游神中拉出來，快速回了房間。
“怎麽在外面坐著。”趙客借著推門的光看她，瞧不清臉，想去按燈被她攔住，“不早了，你繼續睡吧，別開燈了。”
“好。”聽著她喑啞聲音，他的手指頓了下，移開開關落回溫熱的被子，“上來睡吧。”
“沒事，我睡陪護床就行。”
“一一，你要這樣我明晚就不想你在這待著了，還是……你嫌我長了紅疹不好看了啊。”
他又開起玩笑，卻好似一個拳頭不輕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臟，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口氣半天喘不上來，情緒不斷下沈到水底，潮濕黏膩的酸澀上湧，就快要吞噬了她。
腳步沈沈地走到床邊，被他握住了手，“走廊沒開暖氣嗎，怎麽手還這麽涼。”
“涼嗎？”她木木地問。
趙客無奈，“快上來，我給你暖暖。”
“嗯。”李勤變得乖巧，隨著他的動作貼近他懷裏，在趙客胳膊伸過來將她抱住時，她也伸手將他抱住，往前拱了拱貼得更緊抱得更緊。
趙客楞了下，摸摸她的臉，“一一，怎麽了？”
“沒事。”
“嚇著了？”他捧起她的臉，借著窗外的月色看她，銀輝在她臉上落著薄薄冷光，“不要自責內疚，是我賴著非要跟你搬過去的。”
李勤心臟沈沈的好似要溺斃在海面上，說不清那壓在胸口的重量是因為她害得趙客憔悴住院，還是因為李春英提及的往事，讓她忍不住想要拍打胸口，好吐出郁結的那口氣。
“……剛才，二姨來看你了。”
“她知道了？”趙客意外。
“嗯，傍晚接你的電話，她有事找你，我就實話實說了。”
“剛才迷迷糊糊感覺有人進來，待了一會就出去了，就是二姨？”
“是。”
“你們……”趙客低頭，將額頭貼在了她眉心，“二姨跟你聊了什麽？”
李勤沈默。
“嗯？”他頂了頂她額頭，病懨懨地撒嬌，“連我也不能說啊。”
“二姨說她對不起你，她……想把你當親兒子對待，卻又沒真正做到。”
趙客呼吸一滯，即便是在黑暗裏，李勤也能感受到他情緒的明顯變化，在他還未張嘴時，李勤就已經說：“趙客，不準說‘你不在乎，這不算什麽，不用對不起’之類的話。”
“……話都讓你說完了，我說什麽。”他苦笑。
“說你在乎，你怪二姨，怪她不願意聽你喊媽媽。”
“為什麽要怪她，畢竟我真不是親生的。”趙客實話實說。
“愛是充滿占有欲的，渴望親情也是，如果凡事都講道理，二姨就不會責怪自己，沒教會你一件事。”
“……什麽事？”
“坦白。”
私人病房陷入一室沈默，消毒水的氣味懸置在空中，方才的低語消失的異常突兀，沈默被一種更巨大的寂靜吞噬，安靜到壓得人耳膜發疼。
大概是為了打破長久的寂靜，趙客終於說起來。
“過往許多時候，我都曾渴望自己能有個母親，但最最渴望的時候，好像只有高三游泳比賽沒能去參加那天……”
彼時，趙客剛從樓梯上滾下來，釘子血淋淋地拔出大腿，他無望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骨頭疼得他渾身發冷，心卻徹底僵死，無能狂怒的階段已經過去，他只能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反反覆覆的告訴自己，沒能去參加比賽沒什麽大不了，反正也不是只有游泳這條路，他又沒那麽喜歡游泳，要是真考上了當專業運動員多花錢啊，剛好他也沒錢，出事還是幫他少走彎路了。
他心裏反反覆覆地說，腿上的肉.體疼痛和心臟的絞痛絲毫沒有減輕。
手機早已被李春英拿走，她怕他想不開。
其實她想多了，就算手機放在旁邊，他也根本不敢開機。
他壓根不敢聽同學問他為什麽不來參賽，更沒膽子接關洪福的電話，從無意中發現他的游泳天賦到現在，整整六年，關洪福比任何人都操心地把運動夢想投註在了他身上，而他無論如何艱難，陳栓怎麽偷著罵他吸血鬼，他都堅持游下來了。
可是，都頭來還是跟個廢物似的躺在醫院裏。
隔壁床打游戲的聲音吵鬧夾著怒罵臟話，另一邊中年男人鼾聲震天響，煩躁在他胸口好似是一個點了火的炸彈，隨時要連著他和整個世界都炸掉。
他按著床板折騰的渾身大汗才下了床，走出病房坐在長廊的椅子上。
不遠處，有兩個護士在聊天，“我聽說今天體育統考，你兒子不是要走這特長生這條路，考得咋樣啊？”
旁邊護士長想要含蓄一點，又忍不住激動，“他長跑考得還不錯，第一名，算是超常發揮了。”
“是嗎？那真不錯啊！”問的護士顯然不了解這些，“那高考能加多少分？我以後孩子要不是學習的料，真能考慮考慮走體育。”
“害，沒那麽簡單，走這條路可吃苦了。就我家小孩，腿疼過不知多少回，抽筋能折磨得他站不起來，訓練更別說了，下著大雨該跑的一點不能少跑，真是有好路子，或者要不是熱愛，真別走這個，我都心疼我家孩子……”
“小可，你怎麽出來了？”李春英的話打斷了眼神木木的趙客。
他回頭，看向面色憔悴糟糕的李春英，本就身體不好的她，此時看起來格外的疲倦衰老。
“二姨……”
李春英瞧著他蒼白的臉和腿上包紮的傷，眼又是一紅，“小可……”
“是，是二姨害了你。”
女人再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即便發現丈夫出軌，出軌對象是男人，都沒有比此刻更讓她絕望。剛才從電梯走出來，趙客無助的眼神，像一根針深深刺進了李春英的心裏。
她想，小可，應該哭的。
至少，比她先哭。
像一個不到18歲的年輕男孩都會有的囂張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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