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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山止川行(1) “一一。” “讓我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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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山止川行(1) “一一。” “讓我抱……

54.

歪斜的“死”字在李勤的視野裏不斷扭曲放大, 她的瞳孔猛縮,呼吸急促。

樓道裏刺鼻的油漆味直沖大腦,她幾乎無法呼吸,雙腿失重般發軟, 身體發冷哆嗦, 像是被猛推進了寒冬的深湖, 水草般的恐懼纏住她的腳踝往下拽。

她轉身快速下樓,保安吳叔剛走到單元樓口, 就被她緊緊抓住了袖子,“那油漆是誰潑的?什麽時候潑的?人抓到了嗎?”

“李小姐李小姐。”吳叔看她著急模樣, 連忙解釋:“好幾天前潑的了, 人沒逮到, 但是監控錄像拍到了, 是兩個偽裝成保潔的人進來潑的, 這方面, 是我們物業安保工作做得不到位,一早跟趙先生道過歉了,後續我們一定會處理爭取早日抓到那個人。”

吳叔是退伍老兵, 有一定經驗才能進這個小區做保安, 畢竟當初宣傳時可是說本小區安保等級非常高,現在出了這種問題, 處理不好影響了高端小區的口碑, 可是會直接掉房價的。

“門上潑成那個樣子,你們怎麽不處理,這可不僅僅是失職。”李勤表情嚴厲,她不敢想趙客看到那些字是什麽心情。

“誒呦李小姐可不是這樣,您誤會了。”吳叔哪見過和和氣氣的李勤發脾氣, 趕緊說:“事發當天我們主管就提出建議,會負責您家全部油漆的清理工作,包括換門,但是趙先生說就先這麽放著別管,要是過兩天人又來了,換個新門也浪費。”

“趙客說?”李勤眼神黑沈,“你們和他電話裏說過了?”

“哪敢只是電話裏聊啊,事情發生後沒倆小時,主管跟趙先生匯報完,趙先生就過來看了,還拷了份監控視頻才走,這些事,李小姐您不知道?”

這也是為什麽吳叔老遠看見李勤奇怪地迎過去了。

按理說,這家現在都沒法進去。

李勤猛地擡頭,“趙客來過?”

“是啊,那天待了兩個多小時才走。”

李勤臉色徹底沈了下去,往小區外面走,手機不停撥打趙客的號碼。往日他即便接得慢也總是會接的電話,此時變得悄無聲息。

她思緒淩亂,不知道能去哪裏,又無法安心回公寓。

按照保安的話,趙客分明回來過,是已經出差結束了?還是出差根本就是個幌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為什麽什麽也不說!

李勤氣惱著急,極少有的憤怒不安情緒讓她心口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爬來爬去,抓心抓肺的難受,時間已經不早,融安律所可能早已關門,可是趙客一旦聯系不上,她竟然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他。

按照他的性格,如果真的出事,肯定不會回三個姨家讓她們擔心,大概也不會聯系關洪福。想來想去,她也就只能去律所看看。

果然,她到律所門前,裏面漆黑一片根本沒人,心沈沈往下墜。

上一次路過,似乎還是坐公交車路過這裏,被趙客喊下車進了酒店後發生了那樣的事,後來李勤總想避著這裏走,這次卻再顧不上其他,站在玻璃門外往裏看。

黑乎乎的,什麽也沒有。

她洩氣,轉身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人來人往,心裏突然飄起一片浮萍般的茫然,安城這麽大,一旦一方斷了聯系,她還能去哪裏找趙客。

“……李小姐?”身後傳來一道年輕的聲音。

她猛然轉身,發現是上次秦鈺戈請吃飯遇見的趙客助理,小康看到她奇怪,“真的是你,李小姐,你怎麽這個點在這裏?”

自家老大出事,小康心緒不安來律所加班,沒想到會在門口碰見上次老大思想不端正,差點婚內出軌的對象李勤。

“小康!”李勤眼前一亮,“我、我找你們趙律師,他在嗎?”

“……找我們老大?”小康狐疑地看她,想到最近一段時間趙客身上的禍事,又想到之前他倆飯局上的不對勁,良知讓他開始打馬虎眼,“他不在這裏啊,這個點律所都下班了。”

“那你知道他在哪裏嗎?我找他有急事。”

小康委婉勸說:“李小姐,你要是有法律上的事情想要咨詢他,改天再來吧,我們趙律師現在暫時沒時間處理公務,不過你要是有婚姻問題,我介紹個其他律師給你……”

“趙客是不是出事了?”她厲目道。

“啊?”小康狐疑地瞧她,難不成上次飯局後兩人就一直藕斷絲連?這聲趙客喊得怎麽聽都很熟絡的樣子。

老大啊老大!

高道德感讓小康只能幹笑:“李小姐,有什麽問題你還是親自跟趙律師溝通……”

“即便我是他妻子也不能說嗎?”

小康的話被戛然打斷,三秒鐘後,寬闊的街上響起小康不可思議到拐音的尖叫聲:“妻子?!李小姐,你、你說這話也太荒唐……”

“婚前協議是你幫忙擬的嗎?謝謝了,十幾頁的內容說得很細致,要我背幾條給你嗎?還是明天我拿來結婚證你看過了才願意說。”

“李小姐……不不,嫂、嫂子,你……真是我們老大媳婦?”小康語氣半信半疑,心裏已經相信,怪不得上次飯局老大表現得那麽奇怪,他就知道他們老大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狗男人!這倆人,原來他和秦小姐只是他們夫妻倆play中的一環!

“是,這點你也可以現在就給趙客打電話證實。”

“啊……”小康眼神飄忽,“現在就算了吧,老大現在估計沒心情接我電話。”

“小康,他是不是沒去出差?”

“出差?沒有啊。”

李勤抿唇,怒火熊熊燃起來了。

半個小時後,她站在安城的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套房門口,看著手裏的門卡,沈默而踟躕,怒火已經盡數消散,只有疼痛綿密而細膩的刺著她心臟,耳邊,小康的話反反覆覆回蕩。

“老大前段時間有個官司,漂漂亮亮打贏了,結果對方當事人第二天跳河自殺了,家裏人來律所鬧了好幾次了,說都怪我們老大搞得他兒子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說他草菅人命,讓我們老大必須殺人償命。這件事鬧得特別大,影響不太好,律所為了息事寧人,只能讓我們老大休假避風頭。”

“嫂子,我們老大真就是啞巴吃黃連啊,這個案子本來是個公益案件,女方申訴丈夫家暴懇求離婚,律所大部分律師都不願意接,因為女性被家暴離婚的案子本來就難打,舉證門檻畸高,需要同時滿足‘連續性’與‘傷害程度’,醫療機構還可能拒絕提供完整病歷,更別說這案子還沒錢拿,也就我們老大年年公益法律服務時長超過70個小時,主動接手了這案子。”

“結果你看看,這都得到了什麽?一群無法無天、只知道聚眾鬧事的法盲!這種流氓行徑,就該把他們都關起來!”小康越說越氣,臉都氣成了豬肝紅。

“……公益的案件?”李勤吶吶。

小康聽她這語氣,忙道:“嫂子,你是不是對我們老大有什麽誤解,他可不是別人口中的無良吞金獸律師。我們趙大律師向來只接兩種案子,一種是律師費業內頂尖的,一種是完全不給錢的。最有錢的人的錢他絕對得掙,最窮的人的案子他也不全部拒絕。”

“嫂子……我認趙客做老大,對他心服口服,絕不僅僅只是因為他訴訟能力強,我在他身上,能看到律師的良心。”

小康近日在律所遇到的委屈、氣惱,對同事不敢表達,在李勤這再忍不住。

他眼眶微紅,“嫂子,好多人覺得我們做律師的就是拿著法律武器斂財的屠夫,認為我們只會按分鐘計時收費,將勝訴率明碼標價,把正義變成了一種高高在上的奢侈品。他們叫罵著拿棍子砸我們老大的頭,對他臉上流下的血冷漠嘲諷,譏嘲他是有錢人的走狗,狼心狗肺的東西怎麽還會流血。他們根本什麽也不知道,他們傷害的人根本不是這樣!”

“趙客,趙客,他真的一直在為看不見的女人發聲。”

震耳欲聾的聲音落在寂靜的長廊裏,李勤的心臟還在狂熱跳動。她長籲了三口氣,壓下積郁悶燥的酸楚,四肢百骸沸騰火熱的鮮血,輕敲了三下門,指節扣在門板發出悶悶響動。

門的隔音很好,她聽不見裏面的任何動靜,門也沒有要開的跡象,旁邊電子顯示屏上寫著“請勿打擾”,電子鈴聲也沒有喚起任何的回應。

她擡手,又咚咚咚敲了三下。

“嫂子,我們老大什麽也沒做錯,你找到他……不要怪他。”

“你覺得我會去指責他?”李勤怔楞。

“不是不是。”小康連連搖頭,“我只是怕……老大嘴毒,說話總吊兒郎當賤嗖嗖的,要是他裝作若無其事地不跟你交底惹得你心煩,你多體諒體諒他。”

“我看得出來,人死了,即便老大沒做錯什麽,但是一條命說沒就沒了……”

“他……很難受。”

李勤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碎成了冰碴,以至於每次呼吸嗓子都幹疼得厲害。

“叮。”

她擡手把小康給的房卡按在門把,門開了。

撲面而來的酒氣混雜著煙味飄過來,黑暗密不透風的房間裏,她穿過漆黑,一眼看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坐著的黑暗影子,面對著窗外五光十色的燈光,指間夾著一簇猩紅火光。

“現在過來幹什麽?”男人出聲,喑啞低沈的嗓音刺痛李勤的耳膜。

“你不接我的電話,我只能來這裏找你。”

“砰!”

從椅子上忽然站起的動作讓趙客眼前一黑,跟著旁邊的茶幾碰倒,劈裏啪啦的尖銳刺耳聲音過後,房間只餘一片死氣沈沈的寂寥。

逆光的暗影裏,李勤只聽得到他沈重慌張的語氣,“一一?你怎麽會在這裏?”

“趙客,我們寫在同一張戶口本上,我連你在哪都不該知道嗎?”

“不是。”他很快答。

李勤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只目光牢牢地望著他憔悴的身影,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有他一米八八的高大身形,在此刻顯得分外佝僂和狼狽。

只是半月不見,他似乎瘦了很多。

手指把身後的門關掉,很輕的“嗒”聲,兩人落入安靜黑暗的空間裏,空氣在此凝滯,看不見的眼神如有實質地穿過漆黑落在彼此的身上。

趙客的腦袋昏沈,站起的步伐都不穩,落在門口的目光卻那樣炙熱。

“一一。”

“過來。”

“讓我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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