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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醉青梅酒(2) 喝了酒,耍起酒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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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醉青梅酒(2) 喝了酒,耍起酒瘋,也……

20.

“李一一小姐, 我趙客向你道歉,第一次做弄疼你了沒停下來中斷你的快樂,是我的錯。”

不大的酒店房間,回蕩著手機錄音裏傳來的女人氣惱委屈的控訴和男人慢悠悠的道歉。

每放一句, 床對面倚靠著沙發的趙客就道一聲歉。

“第二, 我不該嫌棄你穿的土自己穿的太新潮讓你尷尬給你丟人了, 你這個做配偶的要是覺得擡不起頭,那我錯得很厲害了。”

“第三, 也是最最關鍵該向你道歉的,是我婚後沒有及時履行結婚義務, 滿足配偶的做|愛需求, 單這一條, 我簡直罪大惡極。”

趙客意味深長地看著李勤, 笑道:“要不是有昨晚的醉酒我都不知道, 原來一一小姐結婚不到一周已經對我有這麽深的怨念了。李一一, 你說說,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這種關鍵的事要是一直被蒙在鼓裏, 長此以往對我們的婚姻關系可很不好啊。”

他把玩著手機, 那邊的錄音又開始了第二輪放送。

“趙、趙先生,你別放了。”李勤面色漲紅, 局促尷尬, 移開目光根本不敢與他對視,手機裏女人委屈氣惱的聲音還在一遍遍攻擊著她的心房。

醒來後,回憶襲擊大腦,李勤尷尬地縮在床角不敢擡頭,無奈填滿房間的錄音根本不放過她。

“一一, 你知道你昨晚有多瘋狂嗎?”

趙客手腕還印著一道深深的牙印,一晚上折騰沒睡的他眼下有片青黑,好整以暇的目光倒是在此刻清算時分為精神。

昨晚,被連番轟炸的趙客簡直想把女人丟到車外,但這女人發了瘋地數著他的罪證,絲毫沒有要回家的意思。

人醉成這樣,無奈趙客只能開間房先把人安置了,結果,沒想到他漫漫長夜的煎熬才剛剛開始。

李勤進了房間就開始反抗,一個勁打他要出去,他好歹把人留下,房間已經亂成一片狼藉,下一秒就被狠狠咬了手腕。

趙客疼得半天沒反應過來,結果她衣服不脫,沖進去就給自己洗澡。

淋浴打開,水兜頭澆濕她。

他沒辦法,殺年豬都沒這麽累的給人洗了頭沖了澡,吹了頭發換了衣服按上床,結果他前腳剛進浴室,後腳就聽門開了有人出去。

他顧不上三七二十一,沖出去把就要進電梯的人按上肩扛回來,丟上床跟著壓上去把人困在胸膛裏強迫她睡覺。

“這裏是哪,好黑啊?”

視線埋在懷裏的女人醉醺醺地問。

趙客咬牙:“你說呢?”

女人的手在腹肌上來回摸,“這是什麽,好硬啊。”

“李勤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裝醉報覆我呢?對自己挺好啊。”一點不吃虧。

結婚前為什麽不做背調!喝了酒大變樣的女人不能要!

想到這,趙客後槽牙咬得更用力了,手忍不住摸著後腰,不用撩開衣角看也猜得出來全是青紅抓痕。

他說著,語帶調侃:“說話啊,李一一,我的道歉夠誠懇嗎?還是你想要我怎麽做呢?”

李勤腦袋都快埋進胸口裏了,不堪、尷尬,囁嚅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趙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好久沒喝過酒了,我、我不知道會這樣。”

“一一,我又沒怪你,咱倆這不是開誠布公的交流嘛。”趙客拿了根煙出來,手上玩著,想吸又忍了下來。

“趙先生,你把錄音、錄音關了好不好。”李勤聲若蚊蠅,小心懇求,呼吸隱約不平穩。

“那怎麽行,事都沒聊完,我還不知道一一小姐滿不滿意我的道歉呢。”

“滿、滿意……”

她聲音極低,空曠安靜的房間都幾乎聽不見她的聲音,醒來後她的腦袋始終埋下不曾和他對視,趙客從她微微顫抖的聲音裏逐漸發覺某些不對勁。

“聊天呢,幹嘛老是低著頭。”他起身走過去,坐到床邊剛要擡起她下巴,她像是受到猛烈襲擊,忽然往後縮抱著被子擋在身前,緊緊蜷縮在角落裏,身體微微顫抖。

“一一?”

靠近了,趙客才發現剛醒來時她尷尬窘迫發紅的臉現在變得慘白。

“你躲什麽?”他擡起她的臉,正對上她濕紅顫抖的眼睛,那張臉上毫無血色,“一一!”

他大驚,才發覺指尖溫度冰得厲害。

外面近四十度高溫,她卻渾身冷到瑟瑟發抖。

“你怎麽了?”趙客肅著臉,吊兒郎當玩笑的態度盡失。

“趙,趙先生……”她話都說不連貫,“拜托,拜托你把、錄、錄……”

——“李勤!你個浪蕩的女人,你要不要臉!你要不要臉!”

“你看看我的下場,還不夠你吸取教訓嗎?”

“是不是怪我,怪我當年沒給你做個好榜樣。”

“你爸,你爸都被我影響了……”

劉菡梅歇斯底裏的叫聲哭聲伴隨著重重落在她後背的棍棒,早已消弭的傷口又在後背裂開,看不見疤痕,血肉已經橫飛。

她痛得緊咬著牙,喉頭發澀,苦意不斷席卷,泛白的指尖顫抖地指向茶幾上的手機。

——你為什麽還不來跟我上床。

直白、赤|裸、下流的話讓李勤的臉色愈發難看,那張臉上有被絞刑般的痛苦和羞恥。

“關、關掉……”

趙客早已反應過來,飛快起身關掉錄音,昨夜女人的醉醺醺聲音消失,房間陷入一片死寂,李勤的手驟然垂下,整個人像是才從海裏打撈出來,額頭冷汗把發絲打濕,面色狼狽又憔悴,狀態糟糕的好似魂不附體。

人並沒有好到哪裏去,反而臉色愈發難看了。

趙客震驚地定在沙發前看著她,他萬沒想到這麽一個小玩笑會引起她如此大的反應。

“一一……”

他小心翼翼的聲音落在房間,被冰冷凝滯的空氣吞噬。

李勤的耳邊是鋪天蓋地的咒罵,是高考完的那個暑假,燥熱、沈悶、逼仄的小房間裏,她後背渾身是血,疼得不能翻身,蚊子蒼蠅在身邊飛來飛去,她的肉|體正在慢慢腐爛掉。

蚊蠅在身上落下的觸感那麽清晰,她痛到無力去趕。

口幹舌燥,嘴唇幹裂,昏暗的房間她無神地望著墻上的一扇小窗戶,房間背光不透風,陽光被黑暗盡數吞噬。

她可能會在這個暑假死掉,又可能不會。

高考結束那周,班裏舉辦同學聚會要好好告別三年情誼,李勤學習好,但孤僻木訥,人緣糟糕,並沒有收到邀請,她正忙著如何攢錢讀大學,不管她考得多好,劉菡梅都不打算支持她。

同學們旅游、做頭發、考駕照,李勤正在飯店打工,端盤的時候遇上前來聚餐的一大幫同學。

氛圍好不尷尬,又或者只是李勤一人覺得窘迫,打擾了同學們的樂趣。

班長王拯見狀,邀她留下來坐一會兒。

他在班裏人緣極好,關懷同學,做事聰明,斯文有禮,常常也會幫助李勤,高中三年,她為數不多交流過的人就是他。

說不清為什麽,她會下意識把視線落在少年幹凈帥氣的後背上,又在他轉頭時飛快低頭看卷子。

她本該拒絕,卻在王拯專註看她的視線裏坐了下來。

她局促尷尬,不知該和誰交流,只是默默地看著王拯同他人交談,偶爾他會回頭和她閑聊,也會想起和她幹杯。

李勤沒碰過酒,並不知道自己酒量如此差勁,等她再有意識的時候,是破門而入的劉菡梅急匆匆跑進來,一腳踹倒王拯,並反手給了她兇狠的一巴掌。

渾噩間,她看見王拯倉皇逃離房間。

高中三年,青澀幹凈的少年,臉上暴露出急色破滅後的慌張和醜陋。

李勤閉上眼,徹底坍塌的青春伴隨著一晚上的棒打。

家門口後面的掃帚劉菡梅給打斷了。

她罵她:“你還學會撒謊了!不檢點的女人,我怎麽教你都不行是不是!”

“你才多大!就學會跟男人開房了!你誠心氣死我?!”

“李勤,你真賤!你真賤!你真賤!”

劉菡梅崩潰失望地咒罵她,打在背上的棍棒將李勤渾渾噩噩的醉意徹底打散,等她完全清醒,已經躺在床上不能動了,後背皮開肉綻,她的腦海裏始終是王拯倉皇逃開的背影。

劉菡梅氣到發瘋,決意要讓她這樣的女人得到懲治。

那個暑假,她吃不飽,餓不死,人在昏迷和疼痛之間反反覆覆,最後跪地求饒。

“我再也不敢喝酒了。”

可是劉菡梅也說,婆家的人要小心討好,不能惹人嫌了。

她為什麽怎麽做,都做不好。

過了許久,李勤的目光才終於找回焦點,虛虛地看著趙客,帶著小心翼翼的害怕和羞愧,她認真地說:“趙先生……”

手裏剛死死攥在身前的被子松開,她小心移著身體下床,光|裸著腳在床邊站定,擡頭靜靜地看著他,臉色發白憔悴,空洞無力。

她長久地看著他,在趙客愕然,幾乎不敢與她疲倦空茫仿若看穿靈魂的視線對視時,她忽然彎下腰,向他非常真誠地鞠了一個90度的躬,女人那總是高挑筆直的身影在這一刻變得羸弱矮小。

她極其認真、小心,甚至帶著些卑微地說:“趙先生,對不起。”

“真的,是我錯了。”

趙客震驚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這一刻,他失語的靈魂被定在她憔悴的身影裏。

“昨天晚上我不該喝那麽多酒,趙先生,我再也不會了,真的,真的對不起,原諒我。”

他應該感到尷尬和局促,又裝作漫不經心地和她開玩笑:“一一,我跟你鬧著玩呢,這麽認真幹什麽。”

他應該吊兒郎當地走上前把她拉起來,把他的震驚與那幾不可察的心痛藏起來,輕佻又隨意地把眼前這一幕翻篇。

然後,房間在他震驚的沈默裏愈發安靜,高挑的女人依舊緊緊埋下腦袋,朝他深深鞠躬誠懇道歉,她修長的後脖頸在此時看起來格外冰冷細瘦,身體隱隱顫抖,踩在地面的腳趾瑟縮,整個人像是一艘破了洞四處進風的老舊船只。

“趙先生……你是不是想跟我離婚了,你是不是也對我失望了。”

她的聲音,苦楚裏夾雜了太多他探不清的絕望情緒。

“李勤!你這個瘋女人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麽?!”趙客再忍不住大步上前,青筋暴起的手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人扶起來,震怒眼神對視上女人悲戚痛苦的目光,看清她淚流滿面的臉,啞然失語。

“你、你到底怎麽了?”趙客的眼神被燙了一下,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臉。

如果他能想到李勤會有這麽大的反應,打死也不在她睡醒時開這種玩笑。

女人的身體在顫顫發抖,趙客再看不下去,上前把人緊緊摟到了懷裏,瘦弱的身體撞進他的胸膛,不覆昨日的柔軟鮮活和刁蠻,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心疼、後悔、無奈又疲倦地說:“瘋了吧,我在跟你開玩笑啊一一,你別這樣!”

他想跟她道歉,“對不”兩個字剛說出口,又怕想起剛才的事刺激到她,只掌心一遍遍撫摸過她纖瘦的後背,親昵又縱容地說:“李勤,你這女人可是我剛結婚的老婆啊,你見誰家開個玩笑要這麽大反應的,還跟我鞠躬道歉,這不是折我壽呢嗎?”

“你說說,你就算是昨晚真蹬鼻子上臉給我好一段臭罵了又如何呢?你看我今天過過嘴癮外還能幹什麽?”

“還有那錄音,我剛就刪了,你不愛聽我再也不放了,別氣了,別氣了好嗎?”趙客怎麽也想不到,昨晚他充滿雄心壯志地規劃了一整夜的覆仇大計,早起上趕著又開始道歉了。

然而言語再漂亮,都抵不過反反覆覆的後悔,再來一次,她就是發酒瘋在走廊跳舞,他也要把別人喊起來給鼓掌!

他絮絮叨叨,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說著。

許久後,懷裏顫抖的身體總算平靜了一些,崩塌的理智似乎在重建,察覺到他的撫摸和懷抱,身前的人僵了下,冷白的耳垂終於有了些溫度,局促尷尬地往後退了些身體,楞神地看著他。

“面先生……”

“嘖。”趙客無奈,“一會面先生一會趙先生的,我不是你老公?叫趙客。”

頓了頓,他咳了聲,不那麽自然道:“不行跟你二姨她們一起喊我小名,小……”

“小可。”她低道,打斷他的絮叨。

她漆黑的眼睛落在他臉上,泛紅的眼眶那些濕意還未徹底散去,臉上的淚漬也未幹。

“對不起,我已經好久沒喝醉過了,真的,我不知道會……”

“李勤,不要再道歉了。”趙客肅著臉,“我說了沒事就是翻篇了,別再跟我道歉。”

李勤沈默看他。

“嗯?”

“上次我喝醉酒差點出事,劉菡梅打了我好多下,棍子折了,我也不再喝酒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在趙客心口砸出一個巨大的洞來。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女人平靜麻木地說出這些話,一絲理智還在心底調侃:艹,這女人又來了,苦情計加苦肉計,老子真錯了,這女人哪點老實啊!趙客,你可別什麽都聽她的。

然而心底那點頑劣笑意撐不過三秒,他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盡是黑沈沈的冷戾。

“至於嗎?”

李勤垂下的黑睫顫了顫,濕紅的眼眶擡起,安靜地和他對視。

“至於。”她回答得堅定,語帶自嘲的冷意:“我是個喝酒會惹事的女人,這次是……”

“上次也是。”

趙客瞇眼,“什麽意思?上次怎麽了?”

“不過。”他很快反駁,“我不管你之前怎麽了,李勤,我再說一次,你這算什麽出事?你沒惹事,聽清楚沒有。”

一晚上折騰沒睡的男人握上她肩膀。

“我不知道你說的上次惹事指的是什麽,但是……”他從上到下把她掃了一遍,哼了一聲,“你我還不清楚,芝麻大點膽子,能惹出什麽事來?”

李勤沈默,看他氣定神閑,對她好似充滿信任,她以為自己不會說,但是她說:“如果是我差點被人帶走發生不可挽回的事呢?也不算惹事嗎?”

這一刻,她確信把那個為什麽在昏暗封閉、燥熱潮悶的封閉小房鎖了兩個月的晦澀往事講出來,只是想看他的一個反應。

然而聽完的趙客,只是問:“剁了嗎?”

他的雙眸格外漆黑,陰涔涔如嗜血野獸。

“嗯?”她楞了下,沒明白這句話。

他比劃了個動作,“要是沒跺了,那你真就是做錯事了。”

李勤萬沒想到他會是這麽個反應,忽然之間,想到她剛才給他說了什麽,今日一早又經歷了什麽,尷尬、羞窘、難為情都浮上心頭。

“……那就是我犯法了,都還沒發生,剛帶進房裏我媽就來了。”這也是為什麽劉菡梅之後要為她伸張正義,卻又什麽都做不了。

李勤第一次跟一個“外人”說起高考完的那個疼痛燥熱趴了一上午的暑假。

“……我以為你會好奇。”

她有些後悔自己這麽草率地講這些,會不會讓他覺得倒胃口,畢竟自己的事並不是很有意思,可能聽起來還會很累。

趙客忽然偏頭,轉身道:“我出去抽根煙。”

血腥、壓抑、黑暗,她講的輕描淡寫,他倒煙的手幾不可見的在抖。

李勤楞了楞,有些被他的動作震住。

“好,好……”

看他大步走到門邊,她莫名說:“趙客,我早就不疼了。”

暑假都結束一個多月了後背傷口都還沒好,可不管什麽樣的傷口,不死都會慢慢痊愈。

趙客按在門把手的動作頓了下,微側了頭,最終沒有回頭與她對視,玄關昏暗的燈在他眼瞼下落了薄影,高挺的臉陷在黑影裏,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一一。”

“……嗯?”

“真的別再跟我鞠躬道歉了,你是我老婆,給我90度彎腰算怎麽回事?還有別人,也不準。”

“好……我知道了。”

“還有……”他拉門的動作又停下來,在她呆呆看著他時,猝不及防地偏頭看過來,闖進她一瞬不瞬看他的眼睛,“最後一句。”

“一一,你不喝酒,乖乖的很好,喝了酒,耍起酒瘋,也很可愛。”

“你愛喝就喝,不愛喝就不喝。”

“狗屁會他媽的惹事。”

“以後我給你兜底。想怎麽做,你說了算。”

“……可我不知道,我愛不愛喝。”

就像她不知道,結婚是否意味著自己快樂,和男人上床是否她就不再是異類,變得話多討喜外向活潑是否就不再被人排斥。

她是劉菡梅養出來的不倫不類的被這個時代嫌惡的落後小怪物,劉菡梅死了,她的精神成為她活著的貧瘠土壤。

生長得不太好,卻也能活。

“一一,以後,你會知道的。”

叮一聲,很淺,男人關門出去抽煙。

李勤呆呆望回沙發上他遺落的手機。

忽然自厭、自卑、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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