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秦笙(1)

關燈
那是一九九八年初,她在紅磡體育場舉辦的跨年演唱會剛剛落下帷幕。

晚宴上喝了很多酒,秦笙搖搖晃晃走在街頭,行人不多。她攏了攏並不擋風的外套,停在街燈的柱子旁休息,胃裏似乎在翻滾,她感覺自己要吐了,格外冷的天氣讓她不禁又難受幾分。

秦笙覺得自己的身體最近出現了些莫名其妙的癥狀,比如時常會頭暈,乏力,有時候從夢中醒來,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具沒有肉體的靈魂。

或許是壓力太大了,她這樣安慰自己。

然而來到香港十多年,她看著自己身邊的人逐漸有老去的跡象,而自己卻沒有絲毫變化,這讓她不得不重視這些問題。

或許她要離開了,回到她原來的世界。

她這樣想著,迷迷糊糊回到了家。不,更貼切地說,是一棟冰冷的,沒有任何情感的建築物。

其實她也可以有一個家的,那個男人很優秀,性格也好,而重要的是,她沒由來的就陷入了與他的感情。

然而當他單膝跪地向她求婚的時候,她卻遲疑了,她想她終究不屬於這個世界,一個過客是不該留下太多痕跡的。

於是,她拒絕了他,在這棟房子哭了很久。

已經四年了,她有時候會把與他的合照拿出來看看,然後倔強的擦幹眼淚,繼續微笑著參加各種節目,接拍各種電影。

她是事業上的女強人,心靈必定是強大的,她可以很理智的放棄一切不應該擁有的東西。她不像蘇青虞,可以為了愛情和家庭放棄一切,對了,蘇青虞在生下Eddy之後又接了一部電影,那是她演藝生涯的最後一部。那之後,她開了一家書店,沒事的時候就愛看看書,寫一些文章。

五月底的時候,秦笙早已拒絕了任何活動,她經常躺在二樓小花園的躺椅上曬曬太陽,很無奈,又有點小幸福,她很久沒有這樣悠閑了。

秦笙沒辦法再參加那些活動,就連上下樓梯都讓她感覺很吃力,她現在不需要吃太多東西,整個人在陽光下竟然隱隱有些透明的模樣,她想,她終於該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了。

蘇青虞帶著七歲的Eddy和他三歲的妹妹Judee來看她的時候,秦笙正在看電影,是她心心念念那個男人主演的。他跟能幹,年紀輕輕就奪得了幾個影帝獎杯,算是老天爺賞飯吃的那一類人才。她覺得很欣慰。

下午的時候,Eddy帶著妹妹在客廳裏看電視,蘇青虞和秦笙在陽臺上閑談。

看著她憔悴虛弱的模樣,一向平靜的蘇青虞終於紅了眼眶。

“或許我們應該去看看醫生,你看起來有點糟糕。”

“不。”秦笙握住她的手,笑得有些釋然,“不要難過,我只是……該回家了。”

蘇青虞用手捂住嘴,默默地哭了起來。

“我只是,最後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很重要。”秦笙看起來有些虛弱,陽光下似乎能看清手腕裏的脈絡。“關於哥哥的。”

蘇青虞仍在哭,這麽多年,阿Paul,Danny一個個離開了,現在連一開始認識的秦笙也要走了嗎?她並不知道那代表著什麽,或許是回家了,或許是死了,誰知道呢。她唯一清楚的事就是她再也見不到秦笙了。

其實,生或死都沒有什麽區別了。

“2003年的時候,哥哥可能會經歷一個……一個很艱難的時期。”她斟酌了很久,才決定用‘艱難’這個詞,“4月1號,下午六點的時候。或者說那一天你最好一直陪著哥哥。”

蘇青虞點點頭,也不再去深究什麽,對於秦笙的話,她一直很相信。

————————————————————————————————

六月初的時候,秦笙拒絕見所有人。

她將自己關在臥室裏,窗戶也緊緊閉著,半透明的身體沒那麽明顯,這令她稍稍好過一些。

秦笙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半透明的皮膚,隱隱約約能看見的骨骼和內臟,一切的一切都讓她覺得恐懼。

她是六月五日淩晨五點多出生的,現在才十二點剛過,還有五個小時,她這樣想著。

蘇青虞打了電話來,她沒有接。半個小時後蘇青虞在樓下來找她,她也沒有出聲答應,或許就這樣吧。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的身體已經近乎透明了,好不容易摸索開窗簾,蘇青虞還是站在樓下。她忍不住哭出來,然後慢慢蹲了下來,不可抑制地、輕聲抽泣。

“對不起。”

像是睡了很長的一覺。

她在醫院的病房裏醒來,有那麽一剎恍惚,她以為自己生了一場大病,現在已經好了。

直到慢慢轉過頭,她看見隔壁病床上躺著的人,那是一個老人,再隔壁,又是一個小孩。

白色衣服的護士將口罩扯下來朝她走來。

“你覺得怎麽樣?”她竟然有些聽不懂她說話,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她的家鄉話,四川。

眼淚莫名其妙流了下來,護士小姐慌了神,以為她是哪裏不舒服,連忙找來醫生。

見到父母的時候,秦笙只是抱著他們不說話。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後,她才記起來發生了什麽事。一年前她帶著行李,辦好了通行證打算去張國榮的葬禮,後來打車的時候出了車禍,掉進河裏,本以為會死掉,沒想到回到了八十年代的香港。

每每想到這裏,她總是不可抑制地哭出來。

然後就是一年後的某一天,有人在河邊發現了她,終於將她救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秦笙越來越覺得那些穿越的種種只是一場夢而已。因為她上網找資料的時候發現,哥哥的的確確是在2003年4月1日的時候去世了,沒有蘇青虞,沒有Eddy和Judee,沒有秦郁,沒有徐藝升,沒有陸思佳,黎錦揚,她認識的很多人都不存在。

而哥哥,跳樓自殺,留下了摯愛的唐先生。

她有些想哭。

那段時間她沈默寡言,整日整日將自己關在房間裏。或許她可以自殺,畢竟現在的自己已經沒法適應這裏的環境了,或許她還可以回去香港。

秦媽發現秦笙的時候,她將自己淹在浴缸裏,已經沒什麽知覺了。

再醒來的時候,還是在家裏,她絕望的流淚,淚水已經陪伴她半年了。

後來醫生告訴她,她可能患了抑郁癥。

這樣也好。她想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